《彩石传》一之于二

4、横变

　　柳府
　　柳武安排柳文竹的住处后，经常前往关注她的一切衣食。
　　柳文竹虽还是个孩子，但却实在乖巧。柳武对她的关心更增。
　　柳逸尘心中疑惑更深，一天晚上，他忍不住跑到柳文竹的屋外。
　　柳逸尘敲门。
　　里边一个声音：谁？
　　柳逸尘：我。
　　那个声音一声颤抖：啊，是少爷。
　　随即出来把门开了。
　　柳逸尘瞥见闺房之内甚是整洁，又看到几天不见，柳文竹在梳妆之后，红脸更加可人，笑道：果然是人靠衣装的。
　　柳文竹把头深深低下，不言语。
　　柳逸尘：不请我进去坐坐？
　　柳文竹：啊~是。少爷。
　　柳逸尘：不用叫我少爷，你是我爹的女儿，自然叫我做哥。
　　柳文竹头低得更低：哥，进来坐啊~
　　柳逸尘进屋，坐下。
　　照常理，女子闺房中不可有男人。
　　不过二人都不怎么介意。一来柳逸尘是武林中人，自是不拘小节的，二来，二人到底都是孩子，不懂这些大人的规矩。
　　柳逸尘：你近来住的可惯？
　　柳文竹不语。
　　柳逸尘笑笑：你说你爹去世了？
　　柳文竹身子有些抖动，抬头望了柳逸尘一眼，不明白他想说些什么。
　　柳逸尘：那本来是做什么的？
　　柳文竹：是替人写信的。
　　柳逸尘略有惊讶：难怪？
　　柳文竹：怎么？
　　柳逸尘：没什么。那你是书香门第？
　　柳文竹：不是，只是我爹当过书童，认识了些字，就替人写信，可以换银子的~
　　柳逸尘笑笑，心中暗想：原来是真的。
　　原来柳逸尘听到柳文竹的名字，又觉得救她的过程实在巧合之至，是以不肯相信这个女孩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女，觉得她的名字是有几分墨水之人才能取到，因此一直对她存有芥蒂，怕她欺骗自己的父亲，如今疑云尽解，对她的态度便完全不同。
　　柳逸尘：阿竹，明天哥哥给你到镇上去买个漂亮的簪子。
　　柳文竹抬头望着柳逸尘，脸上笑容灿烂：谢谢哥哥。
　　柳逸尘看到她笑得欢，不知为何自己也觉得甚是高兴。`

　　自从那天柳逸尘与柳文竹交谈之后，两人感情日渐深厚。
　　柳逸尘每日都会把江湖之事告诉柳文竹，柳文竹虽然不懂，但是听得极认真。
　　柳逸尘虽然年幼，但是竟然对江湖中的大小帮派、各大人物尽皆了解。
　　而柳文竹乖巧聪明，不过几天，她就对江湖各派的各自处境有所知晓了。
　　一日，天未亮，柳文竹早起，见到院内一人正在练剑，近处一看，果然是柳逸尘。
　　柳文竹不懂武艺，见柳逸尘舞剑姿势飘逸，觉得甚是赏心悦目，赞道：哥哥，好剑法。
　　柳逸尘早知柳文竹已到，收剑：哎~和人家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的。柳逸尘想到不久前在南剑门看到的那个少年。
　　柳逸尘：你今日何以早起？
　　柳文竹：那哥哥你呢？为何天未亮便起身？而且天天如此？
　　柳逸尘笑道：你怎知道？
　　柳文竹：哥哥既然知道我今天才早起。自是知道我从前并未如此。
　　柳逸尘：阿竹真是聪明。
　　柳文竹笑笑。
　　柳逸尘叹气：万事不能强求。阿竹，我曾答应给你买个簪子的，今日哥哥无事，便和你同去街上？
　　柳文竹：好啊。
　　柳逸尘：用过早膳之后吧，再带上秋菊和东南。
　　秋菊、东南分别是柳文竹、逸尘的丫鬟和随从。
　　华山派虽然是武林中人，但是柳门甚是富庶，家丁门人是方圆十里之首。

　　午后，二人从市集回来，柳文竹脸上喜悦之情仍是不减。
　　柳逸尘见她欢喜，自己心中也很高兴。
　　到了柳府门口，柳逸尘：待会儿见了爹，别说我们今早出去了？
　　柳文竹点头。
　　柳逸尘笑了笑，指指偏门，柳文竹跟着笑。
　　二人从偏门进府，发现柳府不同以往的安静。
　　柳逸尘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他面上仍是镇定“秋菊，你先送小姐回房。
　　柳文竹点头。
　　柳逸尘说罢，快步向柳府厅门走去。
　　没走几步，听到身后穿来柳文竹的惊呼。
　　柳逸尘心一沉，赶忙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便看到那个丫鬟已经晕了，柳文竹僵在当头，全身不停地颤抖。
　　柳逸尘：怎么？
　　柳文竹摇头。
　　柳逸尘随着她的视线过去，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地上满是鲜血。
　　柳逸尘抢上前一看，那人是柳府的管家，显然已死。
　　柳逸尘惊慌失措起来，他看了一眼柳文竹：你在这儿别动。
　　柳逸尘欲急奔，没走几步，被地上的什么东西拌了一交，他低头看，又是个人的尸体。
　　那个侍奉柳逸尘的东南已经吓得腿软，没几步也晕了。
　　柳逸尘心中越发害怕。等他赶到厅门，路上已见了好几具尸首，全是柳府的下人。
　　柳逸尘用颤抖的声音道：爹——爹——
　　他走进正厅，一眼过去，满厅皆是红色。
　　柳逸尘翻动尸体，口中唤着爹。
　　他猛然看到一个身穿褐色锦缎的男子，他往近处一看，果然就是柳武。
　　他扑到尸体上大声哭喊起来。
　　柳逸尘平时性格甚是内敛，虽仍是个孩子，但却不如一般的孩子那么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思。
　　柳逸尘大约是娘亲早逝，从小便不轻易向他人释放自己的感情。
　　今日，他突逢巨变，心中压抑的感情在这一瞬间如火般热烈迸发。
　　他哭了许久，忽然想到偏门处的柳文竹，急忙飞奔过去。
　　他气喘地跑到偏门，看到柳文竹仍是不住地在那里发抖。
　　他上前：阿竹——
　　柳文竹看了看他。
　　柳逸尘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日，百晓声与旁御轩、南宛等人离开南剑门，急返天山。
　　路上，百晓声思前想后，终决定询问旁御轩。
　　百晓声：轩儿，我想问你个事。
　　旁御轩：先生请问。只是先生想知道的事，御轩未必会说，即使先生勉强逼得我说，也未必得到想要的答案。
　　百晓声：我不用强，你可以不回答。我只是想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旁御轩点头。
　　百晓声指了指南宛说：她是魔教的人。
　　南宛略显紧张地看着旁御轩。
　　旁御轩笑笑：是。
　　百晓声见他答得干脆，吃惊不小，本想他会答不是，或者按他的性格，可以不答。
　　旁御轩看出了他的疑惑：先生既然知道了事，御轩是不会隐瞒的。
　　百晓声：那她为何会出现在中原？是否你们魔教正在秘密布置着什么？
　　旁御轩摇头：我不知道。
　　百晓声：那那个彩石呢？诸葛空明说看到了你们魔教的人。
　　旁御轩：先生以为如何呢？
　　百晓声：我不知道，才想问你的。
　　旁御轩：我不知道，但是诸葛先生的话能不能信，先生心中自是比御轩更清楚的。
　　百晓声：诸葛空明的话自是不能全信，但是我怕你们魔教已经回到了中原？
　　旁御轩：即使如此又怎样？中原本是红林岛上人的故土，回到故土是天经地义之事。
　　百晓声：你们魔教行事毒辣诡异，不应来中原为非作歹。
　　旁御轩轻笑：我还道天山派的与其他中原的小派不同，原来见识也是如此浅薄！
　　百晓声：怎么？我有说错吗？
　　旁御轩：我小孩子，这些什么的都不懂。先生在所谓正派人士中，见识算是高的。其他的，御轩不懂评断。
　　百晓声：那你的武功呢？为何你根本不象是一个普通十二三岁的孩子会有的功力？还不是魔教的练武不寻正途？尽走旁门左道！
　　旁御轩：先生这句不错！“旁门左道”乃是御轩的先人。御轩走旁门左道实在是再好不过。
　　百晓声一愣，他想起旁御轩是药王旁门和药婆左道的后人。
　　百晓声：也罢也罢~不说也罢。

　　旁御轩路上始终不语，就连南宛问他什么，他也随意敷衍了事。
　　那日，旁御轩乘百晓声出了客栈，去找南宛。
　　旁御轩：宛儿，我想南叔叔他们已经找来了。
　　南宛：轩哥哥——你怎么知道？
　　旁御轩：今日我发觉有人跟踪我们。我想百晓声应该早就知道。
　　南宛：你说是咱们的人来找？
　　旁御轩：不明确，但应该是。
　　南宛：那你就随我和爹爹回去吧。
　　旁御轩笑了：我一路上就在想怎么把你送回去，现在既然有咱们的人，事情就好办了。
　　南宛：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旁御轩摇头：不是我们，是你，你一个人回去。
　　南宛急了：为什么？
　　旁御轩：哎，我也•••总之，你一个人回去。我想百晓声不会阻止的。
　　南宛：轩哥哥——你不要宛儿了？
　　旁御轩温柔地看着南宛：傻瓜，我们又不是见不到了，你在红林岛等着，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南宛哭着说：那要等多久？
　　旁御轩：你看着青草转黄褪褐，没多久我们就可以再见了。
　　南宛：真的？
　　旁御轩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南宛也笑了。

　　翌日，他们到了个树林，旁御轩故意找借口，把百晓声支开。
　　百晓声虽然明知是计，但也明白旁御轩只是想把南宛送走，想既然如此，这个小女孩应该是自己跑出岛的，如此，魔教中人不会轻举妄动的，所以他不加阻拦。
　　等百晓声走后，旁御轩：出来吧。
　　此时，从林间窜出几个人影。
　　领首一个道：请小姐回岛。
　　南宛：爹呢？
　　那人：宝主在岛上等着小姐。
　　南宛看着旁御轩：轩哥哥，我要回去了。你要信守承诺，一定要回岛上来，宛儿等着你。
　　旁御轩点头，随即对那人道：回去告诉岛主，我答应的事我会尽力而为。
　　那人：旁少爷果然聪明，岛主说对于旁少爷绝对放心。
　　随即那几个人便带着南宛走远了。
　　旁御轩看着他们渐在自己视野中褪淡，消失。
　　旁御轩转身道：先生，我们快回天山吧。

　　红林岛上
　　南宛一人在海边，眺望。
　　一个幼童飞奔而来，喊道：姐姐——姐姐——
　　南宛看着她易笑。
　　那幼童到南宛的跟前气喘不已。
　　南宛：慢点啊~
　　幼童笑呵呵道：姐姐~你又到海边了？
　　南宛看着海不说话。
　　幼童：你在等轩哥哥回来？
　　南宛：哎，不知道他现在如何呢？
　　幼童呆呆地看着南宛：轩哥哥定是当世豪侠了，否则何以令得姐姐思念他如此？
　　南宛：我也不知道什么豪侠的，只希望他平安。
　　幼童：姐姐——轩哥哥什么样的？
　　南宛对那幼童道：妃嫣，等你长大了，轩哥哥应该回来了。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他的模样了。
　　那幼童正是南宛的妹妹南妃嫣，虽是二母所生，但二人姐妹感情笃厚。
　　南妃嫣喜欢听姐姐讲故事。
　　但南宛自己其实对于江湖中事知之甚少，一来她除了那次以外，从未再踏中原；二来她的父亲不与他谈论江湖中的事情。
　　所以她讲的故事，全是从前旁御轩在岛上之时告诉过她的。
　　久而久之，连南妃嫣都在想着旁御轩如今怎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