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歌传》春弈

4、命中注定

　　孤寒宫分二宫二殿；正西面的主宫，隐歌居住的地方；正东方的侧宫，暂无一人居住；正北面的北殿，曾经是修离的宫殿；正南面的南殿，曾经是另外几位御君的居住地方。
　　南殿
　　“奴婢是南殿的主事姑姑”
　　“参见仙后与众位仙人”主事奴婢微行礼，礼仪一丝不苟却态度冷淡。
　　“宫主说了，仙后与各位仙人暂居住南殿，如有任何觉得不妥与缺少的都可以吩咐奴婢”
　　“宫主还说了，今夜为仙后与各位仙人的到来举行了宫宴，到时候务必请仙后与仙人准时到达园圃。”
　　“园圃？”一仙人倨傲的询问，似是不满这态度的冷淡，“为何宫宴要摆在园圃？不应该是主宫来彰显对客人的尊重吗？”
　　“园圃种植了无数稀有品种的梅花，宫主说方便各位仙人与仙后赏景”滴水不漏的回答让各仙人神态不一，有理解，有气愤。
　　孤寒宫宫主爱梅，这是世人都皆知的事情，所以孤寒宫内除了梅花，也就只有青阶，阁楼，殿宇，来往婢女，再无任何多余的东西。
　　一路往前，靠近了园圃，才知道了什么叫做稀世壮景，园圃的梅花种类尤其多；红梅，白梅，腊梅，唯低等的黄梅不见影子。奇壮的是园圃未殿宇，以一颗颗珍贵夜明珠作擎天柱，发着明亮光芒；席地而坐，雀屏精致镶嵌着绿雀宝石，闭闭合合隔开了各席位；檀香清幽，丝丝入鼻；梅树怪哉，奇形异态；树墩宽广可作檀木桌，尚小的可作紫檀凳，光滑平整，且可闻淡淡树香；树桌形态有若云吞般线条柔美的，蜿蜒又折回若纤纤柳腰；有若筝琴般刀客笔直的，一刀一刻又恰到好处；梅枝恰到好处开出了繁华，嫣红似锦，又似闭月羞花的舞女，遮住了行人的头顶天际；桌上山珍馐味色香味俱全，夭夭梅酒，斟酒的青袄婢女恭敬候一旁，极品的青兰色骨瓷酒爵。
　　“宫主！”由远而近的行礼声引得仙后与众仙人往后看去，仍是一袭素白华衣，简单的玉饰，淡妆素颜，眉眼冰冷，孤傲若梅。纤长的玉手牵着若陶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身后跟着佩剑银装女子，女子冷眉若剑，气势凌人难以靠近。
　　隐歌直接越过仙后众人，主座落席，按礼仪辈分，她是需要向仙后行礼的，仙人们虽不满，碍与有求便憋屈的不好出声，仙后倒一脸平静，本来就是九重天欠她的。
　　“上膳，曲奏！”无饮见大家都落座，向一旁侍候的奴婢冰冷吩咐。
　　伴随琴乐奏起，山珍馐味如鱼贯入，轻纱舞女纤姿蛇腰，沁香扑鼻，缚足仅三寸，起舞若鸿雁，袖落情深，掂起又一圈风华，仰卧巡回斟酒间梅花落，三弄的情调幽寂，又一曲终，袖随花尽染。
　　“不知仙后此行目的欲何？”隐歌抬眸，直视仙后无丝毫恭敬冷淡询问。
　　一仙人似不满隐歌态度的不恭，愤怒间正欲起身，被身旁的另一人生生拉住。
　　隐歌将一切收入眼底，冷笑。
　　仙后目光也突的寒冷，警告那仙人的鲁莽行为。
　　那仙人收到四面八方的警告目光，甚觉不满。
　　似是只在一瞬之间，就过了嚣张跋扈气氛，仙后转而含笑，正经道：“如今仙界与暗界的战事仙界大多以战败为结果，歌儿，九重天需要你！”
　　隐歌淡然一笑，目光锋利若刀，“需要本宫？”
　　“需要本宫回九重天帮仙界打赢这场战？”
　　孤傲少女嘲讽冷笑，抬眸间芳华绝代，就像听了个无稽之谈般。
　　“是的！”一仙人接过。
　　“本宫的利益呢？”
　　清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众仙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无法回答。
　　“寒明珠作为赠礼送与你了你还想要什么？”原本就甚觉不满的那仙人心底愤怒再次腾起，语气生硬的接过话茬，仙后倒是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之中。
　　“寒明珠？”
　　隐歌抬眸，冷漠淡然一笑。
　　无饮冷笑，继续道：“诸位算是搞错了，寒明珠是众仙人进这孤寒宫的代价，若想要宫主出世帮九重天，你们的应该拿出更有诚意的东西来。”
　　全场寂静无声，两方僵持。
　　“嘭！”是酒爵打落清脆响声，小女孩似是被这两方一触即发的场景吓到，大大的眼睛满是害怕与不知所措。
　　隐歌温柔一笑，化了眉间冰冷，向女孩招了招手，“嫣嫣，过来娘娘这里。”
　　嫣嫣小步子不稳的跑向了主座之上，隐歌一把拥入怀中，坐在了隐歌的腿上。
　　“嫣嫣不要害怕，娘娘仅在与大家谈事情。”安慰的话语让小女孩瞬间安静平稳了下来，“好，娘娘这里嫣嫣不害怕，宫主娘娘都没有夹菜呢，嫣嫣给宫主娘娘布菜。”小女孩脆脆的声音配合着陶瓷娃娃般乖巧精致憨笑可爱模样，给零度的气氛上升了数度。
　　隐歌微微一笑，线条的柔美更显五官貌美，一旁的无饮也被小女孩的声音与模样暖到了心，眉目间少了冰冷犀利，面部少了几分僵硬，多了几分平常的冷淡。
　　仙后望着精致乖巧的小女孩，心底泛疼，若是她曾经对孩子好些也不会如今这般冰冷得像陌生人。
　　“这个问题仙后与各仙人先考虑一下吧，若是没有让本宫心动的条件，此事妄谈。”隐歌冰冷下了回绝令，未再理会其余人。
　　众仙倒是陷入了沉思当中，毕竟谁都知道孤寒宫宫主什么都不缺，要权？她有最至高无上的权；要钱？她富甲一方；要兵？她不缺赴汤蹈火的勇士；要土地？冰寒之地算是仙界之中最大的封地了。
　　数日后 地宫
　　素白华衣女子接过无饮递来的一浑身通透无色平凡无奇珠子，指尖颤抖，心底一片涟漪，“这就是寒明珠？”目光似有些不确定，隐歌抬头询问，无饮恭敬深低头，“史书记载，寒明珠浑身通透无色，若拇指大小，纹路极浅，到了微不可见的地步，只有在逝去的仙人体内才会逐渐凝寒气，凝成乳白色。”
　　隐歌微皱眉，虽半信半疑，但相信仙后一行人还没有要骗她的砝码，片刻举步朝千年冰床走去，望着熟悉的俊颜，眉目幽寂，沉默，扣住修离的下颚，将寒明珠引入喉间，手法奇变，冰蓝色法力带着寒明珠的寒气流窜于他体内所有的筋络穴位。
　　身后无饮望着素白女子背影微怔，目光逐渐溃散，思绪飘得很远很远，宫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修离的呢？是那次玉亭边群臣宴席修离突然让全场鸦雀无声不敢驳论的言语？还是与宫主初见时的沉默寡言？
　　这些她都不敢断言，但她知道，相信寒明珠，令宫主对救醒修离的希望应该会更大。
　　许久过后，无饮才惊醒，自己竟然在玉亭这里睡着了，她望了望天际，早已泛起暮黄一片，都快落山了。
　　无饮懊恼自己的失职，主子要自己守个门都能睡着，正举步欲往地宫内行去，一婢女走来，微行礼，“见过无饮姑娘，宫主早已经去南殿去了，原宫主见姑娘太疲乏了就没有叫醒你，宫主说姑娘你可以先行回去休息。”
　　“这是宫主的原话？”看不出喜悲的话语，无饮再次询问。
　　“是的。”婢女敛眉，恭敬得不敢抬头
　　“下去吧！”
　　“奴婢告退！”
　　婢女见礼退去，无饮眉目紧皱，想通后随即散开，朝一方向行去。
　　南殿
　　梅林里，一素白华衣女子纤手提着花篮，三千秀发披落，朱红丹唇轻抿，容貌绝世无双，与一旁的贵妇人容貌宛似一个模子刻出的一样，只是那双眸子若剑，锋利泛冷光，气质孤傲若梅，若霜冷冻三尺难以靠近，通身上位者的华贵与威严。身旁的贵妇人，虽已四十有余，风韵犹存，保养良好，浑身绸缎位居极品，可见一斑身份尊贵。
　　身后一群绿色夹袄婢女低头敛眉，尾随其后，与前面两位主子始终保持着距离。
　　走走停停，花落无声，隐歌见好看的花瓣，总会自己轻轻的转枝桠，动手摘下来，如此循环。
　　“歌儿。”贵妇朝女子轻呼，隐歌停下了动作，抬头，淡启唇“仙后想好了？”
　　贵妇眼底复杂一片，面露难色，可能也就九重天之上那把九五至尊的椅子才够她心动了吧！
　　贵妇深呼吸，下定决心般，“歌儿，九重天那把九五至尊龙椅，母后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话毕，寂静一片，可见花落无声，风声无息此情此景。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可能入深渊再也回不了头的诺言。
　　隐歌抬眸，眸底颜色缤纷多彩，有嘲讽，有微惊讶，有思量，仅一瞬间，俱都消散不见，最后深暗一片。
　　贵妇目光殷切，不敢移动丝毫，悬着的心等待着她的回复。
　　仙后出自远古凤凰一族，此话一出，也就说明，九五至尊那把龙椅的争夺战，远古凤凰一族将站在了她的身后，如此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隐歌冷笑，心底思量着此话的几分真几分假，她确定不会帮她的二女姻鸾而是帮她？
　　她，隐歌，野心的确是那九五至尊之位，可惜，她不需要仙后这冠以母亲名，却好似怜悯她的女人帮忙，她隐歌有这个能力登上那位子。
　　“可能仙后要失望了，这条件并没有让我心动”隐歌淡淡回绝，仙后眼底满是失望与复杂。
　　似还是不甘，“有我的帮助，歌儿，那把椅子你更容易登上去。”
　　“不可否认！”隐歌反身，凝眸而视，浑身锋华犀利尊贵，“不可否认有仙后你的帮助本宫更容易登上那皇位，但本宫从未稀罕过”
　　轻狂的话语配着缓慢的语速，那绝世无双的容颜，锋利的眸子冰冷，令天地一度失色。仙后浑身一震，她是如此相信自己吗？
　　她是龙，亦是凰；生与皇族，本尊贵无比，可天下不待她，就要做好三界被搅，永世不得太平的打算。
　　仙后似还不敢相信，隐歌朝身后的婢女挥了挥手，礼貌淡然吩咐道：“到时候送仙后回宫，礼数别落了，好生招待。”
　　“是！”
　　仙后身后一列婢女俱都敛眉，恭敬听从吩咐
　　“该行晚膳了，本宫先回宫了，仙后请自便吧！”
　　西面的主宫幽寂，是隐歌居住的地方，一直是孤寒宫的禁忌，自孤寒宫建立之初就从未有人进入过宫主的宫殿，除了无饮。
　　正西面的次主殿，位于主宫的正前方，用来接待贵客；隐歌才刚回宫，就听见婢女禀报小丫头找她。
　　隐歌眉目微皱，丹唇轻抿，朝次主殿举步行去。
　　“嫣嫣参见宫主娘娘。”小女孩乖巧的行礼，粉扑扑的脸蛋煞是可爱，稚嫩的声音软糯。
　　“嫣嫣找娘娘有什么事情吗？”隐歌含笑，温柔询问。
　　“宫主娘娘不记得了吗？”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灵动，小脸蛋突然的不高兴了，嘟嘟小嘴巴撅起。隐歌眉目微皱想了很久就是想不起自己忘记了什么，一旁的婢女上前小声提醒道：“宫主，今日是嫣嫣小姐出宫见阿爹阿娘的日子”
　　隐歌突然醒悟，最近都被寒明珠的事情忘记了小丫头。
　　隐歌微自责，“无，，”正欲吩咐无饮，才突然想起无饮已经被自己遣去休息了，只得朝一旁的婢女吩咐道：“备马车，出宫！”
　　“是。”
　　出了孤寒宫就是冰寒之地的都城，繁华大道，灯火通明，行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新起的冰落一族，府邸位于都城的偏东方，位置偏僻，时已夜幕已深，一片幽静，立于两旁的石狮子威武，正上方的冰府二字字迹刚劲有力。
　　小女孩在素白华衣女子的示意下，小心翼翼走到了朱红门口边，轻轻敲击着大门，片刻，可能是声音小了些可能是里面的人并没有听见，大门并没有丝毫敞开，小女孩有些失望的拉瘪了脸，“刚才应该是门仆没有听见，嫣嫣再试一次。”身后传来温热的声音令小女孩再次充满了希望。
　　扣门清亮的响声再次响起，“吱丫！”随着大门细缝的敞开，逐渐变大，容得下一个脑袋的探出。门仆首先看见的是穿着红色小袄外披上品狐裘的小人，夜色昏暗，看仔细了才满眼喜意，惊呼，“大小姐！”
　　门仆惊出了声，满脸喜意和惊讶，目光再往后看去，一抹素白华衣孤傲华贵女子让他浑身一颤，敛眉深低下头，“参加宫主！”
　　“起！”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吐字如金“是！”
　　“草民这就去通报族长和夫人！”门仆正欲退去
　　“不用”隐歌出声阻拦，“本宫只是来送一下嫣嫣，嫣嫣到了本宫也就回宫了。”
　　她反身，削肩玉颈气质孤傲清冷，“回宫！”
　　“是！”
　　“恭送宫主”
　　等到隐歌走了一分钟不到，盛风夫妇就听到了风声到了，二人同样一身降紫正装，意外见那人并不在此，二人疑惑不解，门仆低声解释道，话毕，盛风眸底深沉，余敏一把把嫣嫣抱入怀里，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里怕掉，眼带宠溺，“嫣嫣想不想阿娘？”
　　小女孩软糯的声音甜甜，“嫣嫣想阿娘！”
　　“嫣嫣行了晚膳了没？”
　　小女孩精致的小脸蛋瘪嘴摇头道：“嫣嫣在等待宫主娘娘回宫所有没有行晚膳”
　　“那好，来人，上膳。”余敏眼底掩饰不住的心疼，朝一旁婢女吩咐道。
　　毕竟她是君，君臣有别。
　　“对了，阿风，我最近清理阿爹的旧物，发现了一件遗物，上书的文字指明是要给你的。”余敏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朝一旁的盛风看去。
　　盛风疑惑，“拿来看看！”
　　余敏牵着嫣嫣举步行至内院，将那件遗物交于盛风，这是古旧的一本书籍，书籍不算很厚，仅数十张纸，纸张泛黄，显然已经收藏很多年了，打开之后却是空白的无字书。
　　盛风一脸慎重，每个族内都会有各自的秘密，曾经屹立多年的半冰人皇族也不例外，自然而然就会有不同的开启方式，其中最为广泛的就是用族人的血液打开，如此说来，既然是族内之物，为什么非要给他呢？盛风不解，余敏继续解释道：“我的血液试过了，根本不行！”
　　怎么可能！
　　余敏是将军的嫡系独女，相信没有人更适合，又怎么可能打不开呢？
　　一旁的嫣嫣大大的眼睛灵动，好奇。
　　一个念头突然闪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一颤。
　　莫非，，，？！
　　随着血液的滴入，犹如落入古潭之间泛起一片涟漪，再次打开黝黑古书，直至翻到最后，触目心惊的几行字让盛风浑身一颤，书籍一时没有支撑点掉落至地。
　　余敏还来不及询问，盛风就已经如风般的消失了影子。
　　余敏捡起地上的书籍，入目的几行字让她指尖一颤，牵着嫣嫣的手纤长，长甲吐着妖冶的红蔻，绣袖下的双手掩饰不住的颤抖，“来人，备马车，进宫！”
　　这是小女孩第一次感觉到的恐怖与心慌，她只知道大事将至，“阿娘，怎么了？”
　　“嫣嫣，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