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道凡心陈酒香》氓头子

2、序章一（下）

　　天已经大亮了，今天早上的太阳似乎和昨天傍晚的好像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向，村子里的村民们陆陆续续的起来出去干活，现在正是收获的时候，酒家的鸽子照样站在自家门前树的树枝上，老李忙活了一清早，赶着中午前把自己鱼篓里的鱼给村头酒店送过去。两家虽然隔得不是很近，但是老李和掌柜的很熟，老李卖了近二十年的鱼给他，他家的黄酒老李也喝了快二十年了，以前，酒店掌柜的浑家做的一手好菜，她做的水煮鱼那是没的说啊，可惜死得早，好在留下来的女儿也继承了这手艺，老李现在还时不时地拿一两条鲜鱼麻烦老兄弟给做好，好图个嘴快。到了酒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招呼老友，老李一看不由地大吃一惊。

　　“老弟啊，怎么你家又新招了个伙计啊，不像是本地人啊。”老李端着一碗酒靠窗坐下，疑惑地看着外院正劈柴的蓝愈青问道。老爹也坐下来，嘿嘿一笑：“北方来的，过路没了盘缠，喝酒住店没钱了，只好在我这打工还债咯。”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刚来一看吓坏了，我说哪来这么一条大汉，还以为是那黑风山下来的土匪，可吓死你老弟了。”得知蓝愈青并非是歹人，老李也松了一口气，也和老爹开起了玩笑，“老弟的心肠也忒好了，换作我只怕要气得给他扔河里凉快！”老李是打心底里敬重这个开酒店的老兄弟啊，二十年来这样的好事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村里受他恩惠的人不少，就拿他家伙计赵四来说，那时候，赵四还是个刚七八岁的小娃娃，家里人死光了，便四处流浪，在那个冬天，流落到这个小村里，掌柜的第一次看到赵四的时候，赵四身上只披着一些破麻布，脚上连鞋都没有，瘦的没有一点人样，正在躲在厨房偷吃酒店的鸡，可老爹实在不忍心就这么点大的孩子在外面冻死饿死，只是在旁边看得十分着急：“小娃娃，这鸡还没熟呢！哎呀！你慢点吃，慢点吃啊！别噎着了啊！”得知赵四是个孤儿后，掌柜的也没计较什么就让他留在酒店，这一呆就是十年。这样的好人就该长命百岁，日夜受佛祖菩萨的保佑，好在佛祖菩萨让掌柜的有个孝顺听话仙女般的女儿。
　　“还是老哥厉害，我可提不动这般壮实的汉子。”老爹仍是眯着眼笑笑。
　　已经是午饭光景了，这是生意最好的时候，酒店里的人多了起来，老爹也忙着招呼来往过路的客人，赵四从厨房里端出酒菜，不断穿梭在每张桌子之间，客人走后又赶忙把座位桌子收拾干净。终于一个时辰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酒店又安静了下来，赵四锤了锤有些酸疼的腰，松了一口气，“累死了”赵四扭了扭脖子，抱怨道，也不管还来不来客人就往厨房里走，九香妹子肯定已经做好饭菜了，好香啊！“老爹，先吃饭啦！”说完便已没了踪影。“这小子......”老爹无奈地笑笑，收拾好柜台，也往后院里走去。

　　蓝愈青心里不住地说惭愧，自己看到掌柜的，九香，赵四都忙了那么久，自己除了把外院那堆柴劈完便再也没事干，现在又吃了这么多，他察觉到赵四和九香目瞪口呆的模样，自己实在是太饿了嘛，何况这菜又这么好吃。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像样的饭菜了，回顾自己两个月来的食物在这顿饭面前简直就是渣滓。“乖乖，这是第几碗来着？一、二、三......六！我的天......”赵四看着手中只比自己脑袋小半号的碗，再看看蓝愈青，觉得这个世界很不真实，忽然赵四好像想起了什么，悄悄探到掌柜的耳边低声说：“老爹啊，你真的觉得他还得清饭钱，咱们酒店会被他吃倒了吧！”赵四现在看抱着碗狂扫的蓝愈青就感觉像是看一只掉到米袋里的巨大老鼠：简直是灾难啊！“慢点吃！慢点吃......”老爹心里也开始怀疑自己把蓝愈青留下来打工是不是有些问题了，在村里，一个伙计的工钱顶多一天七十文，他这顿饭起码吃了三十文，一天三顿：自己这个伙计恐怕永远不会有赎回自己的那一天了。
　　九香倒觉得蓝愈青吃饭的样子还蛮憨蛮可爱的，都说男人会吃是福，也就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看到蓝愈青的吃相，九香又想起今天早上自己居然被这个男人吓得半死，不由莞尔，早上他本来想说要把自己的刀留下来给老爹算昨天的酒钱和住店钱，自己误会他了，以为他要谋财害命，大叫着跑了出去，弄得蓝愈青好不郁闷。后来老爹和赵四闻声都抄起家伙赶过来，弄得双方都十分紧张，经蓝愈青解释了半天，一个劲的九香赔罪，老爹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老爹还是没有拿走蓝愈青的刀，他看蓝愈青跟他喝酒都还背着这口刀，足以说明这把刀对蓝愈青是多么重要，他不愿夺人所爱，便说只要他留在酒店里打几天短工，就可以走了。于是蓝愈青成了陈氏酒家的第二位伙计。
　　蓝愈青耳力过人，赵四对陈老爹说的话，自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他也看到陈老爹为难的神情，想来酒店生意并没有多好，能有多少利润，请两个伙计毫无必要，更何况自己这么个“酒囊饭袋”，早上老爹没有要自己这口刀的时候，蓝愈青是十分感动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口刀换一顿酒钱那是绰绰有余，更何况自己这把刀来历大为不凡，但老爹没有让这种“一文钱饿倒英雄汉”的事情发生，自己又何必让老爹如此为难呢？自己什么都放下了，这把刀又为什么放不下呢？当下不动声色，将手中碗里的米饭吃的干干净净，等九香将饭桌收拾好，退了出去，趁赵四也在酒店大堂里打扫之际，蓝愈青请陈老爹留了下来，当下也挑明了：自己留在酒店毫无用处，不但无法还钱，反倒是浪费老爹的钱粮，实在是惭愧万分，自己堂堂八尺男儿，不能亏欠了像老爹这样的好人，自己身上只有这把刀还算可以，就拿来抵了酒钱作罢，绝不能让老爹为难。
　　刀用棉布缠了只露出刀柄，这把刀长近五尺，刀身有一掌阔，看着就知分量不轻，是实打实的巨刀，昨晚赵四根本提不动这口刀，只能一步一步把刀拖入蓝愈青的房间，又费了好大劲才搁到桌上。蓝愈青之所以肯把这口刀交给陈老爹，是因为他已经厌倦了江湖厮杀，有隐姓埋名的念头，虽然这口刀还没来得及跟随它的主人闯下名声，但此处十分偏僻难寻，也不至于给自己的师门留下线索，自己只要叫陈老爹稍稍注意，就不会给他们招来横祸。只是这刀用了多年，陪自己几经生死，俨然已是自己最好的伙伴，没了它心里难免空落落的，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才能从慢慢忘记那些不堪的过去，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想到这里，蓝愈青不禁索然，情绪也低沉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宛如门口那颗快掉玩叶子的老树，满是苍凉。
　　陈老爹自然也明白这刀对蓝愈青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只是也清楚像蓝愈青这样的汉子不容自己心里有半点事情对人不住，人就是这么奇怪，有些时候跟你生活了一辈子的人还不如只和你相处了一天的人了解你。老爹只好叹口气道：“我看老弟多半也是个大侠好汉，怎么能没件趁手的兵刃，也罢！哥哥跟你一见如故，这口刀就先放老哥哥这里，你放心，哥哥绝对会好好保管它，什么时候老弟发达了，尽管找哥哥要回去！”蓝愈青心想这样正合自己心意，当下也就不再消沉伤怀，十分感激地道了声谢，便起身告辞。

　　出了酒店后，蓝愈青回想起在这儿的一天，与自己之前所过的生活完全不同，与陈老爹一家相处虽然只有这短短的一天，却能感受到他们的单纯的善意，这份善意不在于自己对他们有多少利用价值，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个吃不起饭，喝不起酒的倒霉人，无需千方百计得利用和控制，陈老爹让他想起了三叔，那个在自己年幼时唯一给过自己真正关怀的人，自己的“阔峰”放在陈老爹那儿，也算有个还不错的归宿。
　　“蓝大哥，等等......”
　　蓝愈青回过神来，转过身看到九香手里拿着一个包袱玩自己这边跑过来，“蓝大哥，这是我做的饼子，我给你拿了一些，给你路上吃，我们这儿附近也没有其他的村子，怕你今天找不到吃的，又要饿肚子了，还有这里还有一葫芦酒，我要回去了，蓝大哥路上小心。”
　　九香把包袱塞到蓝愈青手里，就又匆匆走了，只留下蓝愈青呆呆地站在路上，还没来得及说句话。路两旁的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蓝愈青看了看手里的包袱，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云彩，眼角有些湿润，半晌才道：“变天了啊......”，大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