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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记忆(上) 不是我要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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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的眼光还真不赖,小枣红的脚力真是不错,不多时候我就到了城南的小路。
我策马疾驰,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我看到一块界碑,凑上前去看见上面写着青山镇。我知道我已经成功的出了京城范围。
奔波了一夜疲累无比,虽是出了京城但这里还是青山镇的荒郊之地,想找家客栈都没有。我打了个哈欠,顿时一阵困乏之意汹涌的席卷而来。
小枣红似乎也累坏了,垂着头脚步也慢了下来。
我轻轻的抚着它背脊上的鬃毛算是聊表安慰,小枣红却抖了抖身子,一副嫌弃的模样。
是啊,本来人家小枣红睡在客栈的马厩里,还有草料吃,多么自在悠闲快乐无边。现在却被我硬生生拉来受苦,不生气才怪呢。
我沮丧的叹着气,想着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歇息一下也好。
大概是我以前做了许多善事,天可怜见,我忽然发现前面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间小破庙。
不管怎么说有片瓦遮头总算有个休息的地方。至于饿肚子的事,大概睡着就好了,等我休息好在赶路到青山镇上好好吃它一顿。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打定了主意又感恩戴德的我,欢快的驾着小枣红奔向破庙。
我从小枣红的背上跳了下来,顺着窗子向破庙里望去。
庙里昏暗无比,就着清晨那丝光亮我确定里面真的空无一人之后,才安心的牵着小枣红走了进去。我将小枣红拴在庙中间的柱子上,转身看了看满是灰尘漆都掉的差不多的菩萨虔诚的拜了拜,感谢他给了我一个栖身之地。我左右环顾了一下,捡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小枣红嘶嘶的低吼一声,之后就是漫长的寂静。我忽的又想起了那日,我的思绪犹如脱了缰的野马般驰骋起来。
那日,我缓缓的张开眼,周遭一片死寂漆黑,我能清晰的听见雪落簌簌的声音夹杂在他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响中。
我伏在段青涯的背上轻咳了一声。
他微微转过头,我能感觉到从他的嘴里呼出来的气息,温吞的掠过我的面颊。
“醒了吗?”他的声音温柔暖心。
我点点头,发现自己在他的背上,而他不可能看见我的动作。
“唔……”我发出一个声音算是回答。
听到我这含混的回答段青涯便不再做声了,只是默然的前行着。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便是在这个自称叫做段青涯的男人的背上。
当时的我并没有现在这般冷静,我仓皇而又狼狈的想从他的背上跳下来,因为在我的记忆里这男人我根本不认识。更可况男女有别我怎能就这样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背上。无奈他的力气使我挣脱不得,我只好乖乖的继续由他背着。
当我喘着大口粗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不仅我不认识这个男人,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认识。
男子说他叫段青涯,无亲无故独自居住在一处叫做竹南涧的地方。偶一日他在山涧中发现奄奄一息的我,便给救了回去。在他悉心的照料下我竟渐渐康复,却始终不曾醒转。
他听说靠近竹萳涧的泰西镇住着一个神医,专治奇难杂症且有着妙手回春的医术,他便每隔几日背我到那里寻医。
终在那日从神医处回往竹南涧的路上,我在他的背上悠然转醒。
不管我信不信他同我讲的这个故事,我终是什么也记不得的。索性他对我又是这般温柔体贴,呵护备至我便信了他也无甚大碍,与我而言我并没什么吃亏的。反倒是他倾尽心力的照顾我这个来历不明的麻烦女人却不图回报让我多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可现下我又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的,既然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只是自己孤零零的生活在这竹南涧里,我想有我陪着他,他便不再那么孤独了。这也许就是我眼下唯一能够回报他的方式吧。
当然,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谁,我的未来在哪里,有没有家人朋友也在担心我,或者我也是同段青涯一样无亲无故呢?与其说我在陪伴段青涯倒不如说是段青涯在陪伴着一个没有过去更谈不上将来的我。这样一想我倒又觉得我又欠下了段青涯一个人情。
寒风打在脸上,刀割般的疼。我也实在懒得去想那些我根本想不明白的东西。我将冰冷的面颊埋在他的颈窝处,温润的体温让我冻僵的脸庞舒展开来。
“你再睡会儿,很快就到了。”段青涯的声音又在我的耳畔响起,我感受到从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停留在我的额前。忽然一阵倦意袭来,雪落声,脚步声,心跳声……我已然分不太清楚了。
不知是梦还是我本该有的记忆,一个身着白色长衫,面容模糊的男子不停地对我说:“做我的妻子……做我的妻子……”他的手里手捧着那明晃晃的小黄花刺的我张不开眼,然后那男子便来唤我的名字,然而我努力去听却始终听不清楚。
炭火在炉子里滋滋作响,一股淡淡的药草香让我觉得沁入心脾的舒畅。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睡在了床上。隔着着细软的床帐,我看见段青涯端坐在我对面的圆桌旁。
这里就是段青涯的家,也是我苏醒以来生活了三个月的地方,这间小屋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浣月小筑。
屋子不算大,也没有什么家具物什,只有一张梨木圆桌和两张藤木椅子,西南位置挂着一柄剑,剑的下方是一个放满了瓶瓶罐罐的小柜子。柜子的右侧有一个圆月形的窗子。
尽管每次醒来我都一如既往的觉得这里是那么的陌生,但我却很喜欢这里的朴素简致。
“醒了?”依然是那个暖心的声音,那句简单的询问。
我坐起身子,挑开幔帐,看见了段青涯的侧脸,刀削刚毅,鼻梁挺阔,煞是好看。
他转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我。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你真好看。”他猝不及防听到我这般的赞美一时语塞,脸上竟浮现出让人不易察觉的羞赧样子。
“难道都没有人说你长得好看的么。”跟他一起生活的这些日子里,我虽并没有接触过太多的外人,但就段青涯这长相着实让我这个女子都自叹弗如。
于是我想起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容貌时。我透过段青涯递给我的小铜镜看到了陌生的自己,虽是陌生倒也还算欣慰。
镜子里的这张脸虽然算不上千娇百媚,倾国倾城,但也是个清秀的美人胚子。青黛娥眉,盈盈如秋水般的眼睛,琼鼻高挺。我对着镜子嘿嘿一乐,唇红齿白。此等形貌我尚算满意,可尽管是这样与段青涯比起来确还是差之千里。
见他不知如何答,我也无心为难他就只好转移了话题。
我伸着脖子透过圆月窗子望向外面。“我睡了一整天呀,眼看都快到日落时分了呢。”
段青涯利落的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一件棉裘,披在我的身上。我将自己裹了个严实,就任由着他拉着我走了出去。
听段青涯说在浣月小筑的北面有一条湖,叫做青涯湖,那里的景致极美,他的名字便是取其青涯二字。整日不是卧在床上就是卧在段青涯的背上的我,听他如此一说便兴高采烈的央着他带我去看看,段青涯倒也不推辞便带我去了那里。
正如段青涯所说那里的景致真的美的不似人间,尤其是那里的日落美的简直不像话。我瞠目结舌,已知的言语词汇都根本无法来形容这里的美。
段青涯说既然我喜欢这里景色,他又不知道我的名字便为我取了“湖儿”这个名字。他说我们在一起就是这最美的青涯湖,我点点头淡然一笑,心里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那日起我就养成了每日都要去青涯湖看日落的习惯。
屋外,大雪已驻。白雪皑皑,千里冰封,一番银装素裹煞是好看。
被段青涯这样亲昵的拉着,一种莫名的心安竟在心底升腾。这种并不陌生的感觉竟让我感觉无比的开心。我开始觉得没有过往的记忆便没有牵挂和羁绊,也许这也是一件好事呢。
风呼啸在耳边,似轻声呢喃,偶尔卷起丝丝小雪碎沁凉入心,我缩了缩脖子,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好在被段青涯及时扶住。“这里积雪很厚,很难行走,还是我来背你吧。”语落段青涯便背起了我。已然我没有了之前的羞赧,安心的伏在段青涯的背上,听着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时间刚刚好,我和段青涯到达青崖湖的时候刚好赶上日坠西山。
西天挂着一抹斜阳,把远处的落雪照的绯红,在绯红的雪的拥抱下,一池幽绿的湖水潺潺流动,这样寒冷的天气,湖面上只是缭绕着些许的雾气,湖水竟没有结冰。水面上几只白鹤逍遥徜徉,有单腿独立的,有啄水嬉戏的,有唳声而鸣的。
“好美,这简直就是仙境。”不管看了多少次都觉得看不够,我由衷的赞叹着。眼前的一切实在太美太美,我真的移不开视线。
“你做我妻子,做我妻子……”
多么熟悉的耳语,我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笑容僵在脸上,梦里的画面忽的清晰起来。梦里的男人,梦里的小黄花,都那么的真切,难道这些根本就不是梦,是我本该有的记忆吗?我不由自主的转过头望着段青涯,思绪混乱。
此时的段青涯也正在望着我,神色哀伤。他的眼里装满了我读不懂的情愫,满满的,似乎快要溢了出来。
忽然他伸出手,抚上我的脸庞。
“湖儿,做我的妻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