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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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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试在宿舍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在水房刷我的运动鞋,听到妹妹喊我说有电话。我冲了一下手在衣服上抹干。
是个女孩子,对方一说便知道是陈新松。我对着话筒笑笑,知道来电的意图。问题在于我又不是鸡,能够谁叫随到。因此没说什么话只是苦笑。
“别笑,只是过来玩玩嘛。放假了可以歇歇。”
“对不起,我准备回家了。”
“那好,不勉强你,我一直是你朋友。”
说完谢谢将话筒挂上,接着去水房刷鞋。
在家逍遥了三日,小门不出大门不迈,年纪越大越不喜欢玩了,对那些爬树打台球的事皆提不起兴趣。拿起水浒又看掉了半日。楼下不知谁推门而入,听见外婆吵吵嚷嚷,不知说什么。又听见喊我名字。
拖鞋也没穿光着脚走到走廊,我下巴又要掉了,颜世樟居然摸上门来!外婆说的方言他听不懂,他的普通话外婆也没听懂。不过看样子就知道是找我的,因此外婆在楼下就扯开喉咙喊起来。外婆看到我的每个同学都高兴,仿佛她的同学似的。
“喂,大哥,你能摸到这里啊,真是奇迹。”
“嗯,没怎么辛苦就摸到了。”
“进来吧。”
“你们家的水龙头是不是用黄金做的?可不可以去看一下?”
“神经病!你突然过来没什么招待的哦,吃点西瓜怎么样?”
“现在跟我走好不好?”颜世樟没头没脑的说。
“胡扯什么?”我将西瓜从冰箱里拿出来。
“别拿了。晚上是我生日,很多亲戚来家里吃饭,我……”
“晕,我就知道,你不是来这里玩的。什么事,说吧。”
“跟我回去我家。以后再没有和你相处的时间。”
“我换好衣服马上下来。”
坐在嘟嘟的三轮车上颜世樟一直握着我的手。紧紧的捏着。
“因为不再同桌所以没有相处的时间了是吗?下学期开始就是中学时代的高峰期,不是你没时间和我相处,而是我没有时间和你相处。”
颜世樟摇摇头,说道:“我估计两天后就离开巴所,妈妈让我转学去广州了,我的户口在那里,不得不去。”
“不错嘛。我还没去过广州呢。听说那里很多好吃的,衣服又漂亮,男生也帅。”
“没有一点不舍么?”颜世樟一脸阴沉。说实在的,没有。但我又不好意思如实说出口,于是假装没有听到“啊啊”的问了颜世樟两下。
颜世樟没再说什么,只是依然没放开我的手,两人的手心手背都是汗。
上了公车半小时后到了巴所。颜世樟还是没有松开我的手,直到我们走到颜家门口。院子里人声吵杂。
“貌似很多人。”我微微的紧张。
“不是貌似,确实很多。姑姑舅舅表哥堂姐弟弟妹妹都来了。”
“这样哦,是不是同学也来了很多。”
“不是,今天是家人相聚,明天再和朋友们相聚。你这两天都要陪着我,ok?”
我哭笑不得,我何时也成了他家人了?不过看在两年的相处以后可能不再相见,我还是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在大树下摆着大圆桌,人人锦衣危坐,只有年纪小的那帮追跑嘻笑打闹。
颜世樟把我领到众人身边说:“这是我女朋友,楼丹梅。”我惊讶得又要掉了下巴。
没办法,又不能随便惹出事,只好哑巴吃黄连假戏真做的向众人说:“大家好!”
但见众人的下巴掉得比我更是厉害。他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似的。颜世樟纷纷向我介绍哪个是表姐哪个是堂哥哪个是表弟哪个是表妹哪个是姑姑。
“舅舅呢,怎么不见了?”
“很久没来了,到屋里睡觉去了。”颜世樟的妈妈说。
林姨帮我倒橙汁,然后是沉默,我有些紧张,几乎每个人的眼睛都在有事没事的看我一眼,我如同接受商检似的如坐针毡,然而我又没有哪里是假冒的,这么紧张又是何苦?这么说心里稍微平衡了点,但如同媳妇见婆婆那样,我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小樟金屋藏娇这么久啊,都没见提起过。”那个是堂哥还是表哥的说。我只是笑。
“这是阿樟的高明之处,地下工作做得最好。只有在关键时刻才携手示人,让你大跌眼镜。哪里像你啊,无论什么样的货色相识不到两小时就带回家见老人,你倒好,那两个老人都被你弄得头晕眼花的,谁是丽丽娜娜露露根本就分不清。”那个是堂姐还是表姐的说。
“真夸张。”
“我是给你们惊喜啦,不是故意不说。”颜世樟得意洋洋。
“这么小就恋爱,啧啧,我们当年啊,连相互看一眼都脸红,更别说牵手了。”雍荣华贵的姑姑说。颜世樟的妈妈却什么都没表示,一边抽烟一边笑。
“拜托,我今天已经十八岁啦。你先坐着,我去把舅舅拉出来。”颜世樟对我说,“他的台球在巴所可是很有名的,因为和妈妈吵架很久没来我家了,我去把他喊出来和你相见。”颜世樟满脸明媚,连跑带跳向屋里走去。
“小樟开心死了,难得这么开心。”林姨端上切好的哈密瓜时说。
“嗯,当然,女朋友陪着,又有那么多人陪着,当然开心。”说话的又是那个高大的哥哥。这个哥哥似乎性格十分开朗,说话总是口无遮拦。
颜世樟拉着一名年轻男性出来。老远就看得个背影,却没再看下去,赶紧想着如何向颜世樟这个舅舅问好。
当那人清清楚楚在眼睛里出现时,我就整个人就瘫掉了,那个人不是谁而是王树。
这个世界怎么小呢?王树看到我只是笑笑,敷衍又世故的说:“你好!”
我再次哭笑不得如坐针毡,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无论如何我待会就回家。
颜世樟坐到我旁边时说:“怎么了,你脸色不好。”
我只假装着在听颜世樟的姑姑舅舅姐姐哥哥弟弟妹妹们的谈话,对他的关心并不理会。
这种事情千万别让我再遇见第二遍,还是那句老话:我不疯也会癫的。默默不语和一大群不相干的人吃饭,傻瓜一样只知道吃,同时还要保持一点淑女风范,不能将粗暴的一面全盘暴露了,不然太不给颜世樟面子。
闹到了夜里十二点。
我进颜世樟的房间随便看看,颜世樟去招呼他的一堆亲戚去了。
顺手打开一个抽屉,天啊!我丢失的那些铅笔、橡皮擦、本子全都躺在这个抽屉里!原来颜世樟就是小贼,我要找他算帐!
账还没等我跟他算,颜世樟就罗里罗嗦的叫起来:“你什么东西都没送我,我只好主动点去拿你这堆破铜烂铁了!”
我又是哭又是笑,感觉累了。
颜世樟送我进去安排好的客房里,进到里面说我生气的说:“为什么要说我是你女朋友?为什么不征求我意见?”
“还要怎样才能证明是女朋友?我们不仅很好,我们也有肌肤之亲,你说要怎样才算?如果我不说你是我女朋友像话吗?”
想想似乎很有道理,无论怎样,这一刻他是爱我的,我流着泪抱着他亲了起来。碍于还有许多大众在此过夜我们只是匆匆的做了又匆匆的放开。
第二天中午醒来,果真有很多同学过来,曾樱、郑银芝、大样、墨鱼等等,还有陈新柏以及陈新松。
命多么苦,我的生活只是这么个圈子,抬头低头见到的都是熟人。我和曾樱拥抱,和陈新松拥抱,和颜世樟拥抱,一句话也没说的离开颜家。
出了门,我开始跑起来,没命的跑,要是此刻就能跑到高考多好,我再也不愿和这么多人一起胡乱,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圈子,四处插满明晃晃的匕首,一不小心就会跌倒,被刺得遍体鳞伤溅得满身是血。
于是又没命的跑起来,马路上的车辆也跟着加速,将眼前的地面、树木送出千里之外。当我走出很远,我依然看到巴所车站四个生了锈的字被高高的焊在屋顶上,无数的人在这里和亲人告别,无数的人将他们的人生像鸟一样放飞,无数的人回到这里,开始慵懒等死的生活。我突然对被岁月打得狼狈的这四个字产生敬仰,人来人往,告别与重逢,结速与开始,多么惊人!
我是要到这里来的,只有这里的车辆以及大嗓门的司机能够带我离开这个小圈圈。高考快些来吧!
快!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