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掌》凡月翁

3、第三章 “谁知道，

　　“哐！”
　　黑色的行李箱朝电梯门撞去，发出一阵闷响。
　　“靠！”舒潋低骂出声。
　　眼前，银灰色的电梯门上，方方正正地贴着一张粉粉的单子，删去客套话，总结出来的就八个字：电梯维修，有事爬楼。
　　舒潋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动作，十分钟后掏出手机。
　　“喂，大班长么？”
　　那边愣了几秒，然后答应。
　　接着，是舒潋愣。
　　她在犹豫怎么开口。是拐弯抹角先把人骗出来缠着，还是直说。前者在方才的十分钟里，已经备好了说辞，但事到临头，她突然说不出口。作什么要强迫别人，要求别人呢。谁和谁都没多大关系，谁都不能干涉谁。
　　所以，她开口，“我这有些困难，你作为邻居，又是同学，能不能来帮我个忙？”
　　***
　　舒潋靠在电梯门旁，等那个人来。
　　其实她潜意识里就觉得那个人会来。在学校里也是这样，别人找他帮忙，他基本不会推脱，从容地答应，尽善地解决。稳重大气，人际关系上，不知比她好多少。
　　不过舒潋发现，若是遇到那些频繁向他求助，或者明明是力所能及之事还要麻烦别人的情况，他往往委婉拒绝。她猜想，许是这些人接受别人的帮助心里不会有多大触动，更容易渐渐将其适应为一种理所当然。
　　或许，她不该给他打电话。只要一会儿能有个男人路过，她说两句软话，也能哄得别人心甘情愿帮她把行李搬上去。何必麻烦他？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乐意？单想让别人记得他这份人情。
　　正想着，她看见许赫已经来到了门口。舒潋走过去开门。
　　“什么事？”他平淡开口。
　　舒潋闪了闪身，示意他朝箱子的方向看。
　　“电梯维修，我住六楼。”
　　许赫没什么反应，就低头静静地看着她，背后是热烘烘的太阳，正对面，是楼道里溜溜的凉。
　　“找我做苦力？”
　　“不行？”舒潋笑着补充，“是身体上不行，还是心理上不行？”一语双关。
　　许赫皱眉，不太愿意瞧她，更没有搭理。
　　舒潋料到，也不恼。她知道他的原则在哪，继续说：“你来都来了，难道还让我一姑娘扛着箱子爬楼？”
　　许赫看向那棕色的行李箱，块头的确不小，她统共就收拾出了一个箱子，想来也不会轻。又朝她的手臂瞟了一眼，细细的腕子，白盈盈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走过去。
　　“你男朋友住这么？怎么不找他。”许赫对于她能秒速拎包入住，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否则不和逻辑，怎么会又租房又住宿。
　　舒潋轻笑，明明上一句还在问，下一句又这么肯定。
　　这次轮到她懒得搭理。
　　许赫见她不想说，也就不再问，只闷头去拖箱子，走到楼梯口，收了杆，弯下腰。然后发力，将箱子一把扛起，压在肩头。
　　楼道里很亮堂，舒潋跟在后头瞧他。 身材到底是好。肩宽，箱子被稳稳地托着，掌箱子的手臂弯曲用力，上臂的肌肉便隆起，绷着短袖的袖口，视觉效果刺激却不狂野，反而让人觉得稳妥。
　　舒潋“啧”了一声，深藏不露啊。
　　   住学校的这几天，舒潋没顾得上锻炼，以至刚走完四层，就有些消受不住，气息不匀。
　　  整个楼道安静异常，只有舒潋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愈发明显。氛围有些诡异。
　　  “哎？什么声音？”
　　  “谁知道，听着像有人在办事儿。”
　　  “大白天的，都嚣张到这份上了？”
　　  “你管呢，回去我也让你见识见识。”
　　  楼下传来细小又暧昧的议论声。
　　  舒潋心颤，她自己倒是无所谓，怕就怕前面这位要面、窝火。
　　果然，许赫扬手就把箱子往地上重重搁下，沉着一张脸看她。
　　  “好玩儿是吧？”
　　  很有情绪的一句话，舒潋头一回听见从他嘴里冒出来。
　　  她回地也认真，“我是真累，哪有功夫玩儿？”
　　  “你走个楼梯能有多累。”
　　  舒潋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楼道里现下是真的安静了。她歪着脑袋，说：“楼下那两个人，脚步声听不出来喘气声听那么仔细，明明是自己心里痒痒，变着法子要调情。你不明白么？再说了，多大点事儿，我一女孩子都不介意，你想这么多干嘛？”
　　“你一女孩？”
　　  “是，我三维比起女孩壮阔了点，但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许赫完全接不住她的话。她能轻轻笑着开黄腔，可他却没这习惯。
　　只丢下一句：“你可真能耐。”
　　   于是，重新扛起箱子，自顾自往上走。
　　总算是到了地方，许赫放下箱子后，转身就要打道回府。
　　“哎，这就走了？不留下来吃顿饭？”
　　“不用了。”说完，已不见许赫踪影 。
　　舒潋自然知道他不会答应，不过是学他客套两句。她觉得这人正经过头了，所以总喜欢逗他。
　　摸出钥匙，舒潋打开了屋门，随手把钥匙搁在鞋柜上，又开了空调，最后一头栽倒进沙发里，心情有些忧伤。
　　又回来了。
　　虽然早料到会招人不待见，当初还是固执地想试一次，结果呢，结果真是如人所料。
　　外婆曾安慰她说：“一个人没什么不好，孤独远胜过庸俗。”
　　可她注定就是个俗人，总在想办法摆脱这种境况，比如找男朋友就是一很好的方式。
　　不太想吃午饭，就躺在沙发上玩了一个多小时手机，结果眼皮越来越沉，困意就这样袭来。她不敢睡，只能起身找点事儿做。
　　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她冲了澡、换了件衣服，打算跑一趟超市。
　　蔬菜和肉都买了点，米、面、油盐酱醋茶的开学时舒诱玫置备过了。又挑了些零食，最后来到冷饮区，订了各种各样的饮料、冰淇淋，托人送到家里。
　　回去时，太阳没那么针锋相对，电梯也修好了。她却仍没闲下来，洗完手后，又开始调馅儿、和面。
　　她厨艺一向不错，只是说出去都没有人信，后来也不再多说。
　　擀完面皮，手腕酸得厉害，她歇了十分钟。怕时间久了面皮粘在一起，又起来包饺子。
　　包完最后一勺馅儿时，快五点了。
　　走进厨房挑了两个大号的饭盒，小心翼翼地把饺子装进去，套上布袋，拎着出门。
　　“喂，你在家么？”
　　“有东西要给你。”
　　“好，在你家楼下等你。”
　　许赫不在家，说是十分钟后才能到。
　　舒潋嫌站着累，走到台阶前，坐了下来。捶了捶肩，又捏了捏腕，今天还真是累，跟劳动节似的。
　　夕阳亲切，晚风柔和，舒潋两手撑在台阶上，舒服地眯了眯眼。
　　许赫刚到楼底下，就看见舒潋伸着长腿，坐在石阶上。脚上是黑色的人字拖，身上套了件宽大的白T，正在阳光下陶醉着呢。
　　惹眼的大卷发被盘了起来，虽然没盘干净，额畔还有些碎发在风里招摇，夕阳一照，妩媚的檀棕色竟有几分暖意。
　　感觉还行，但是太过随意。
　　走到她身旁，低头，发现她左耳的耳后根竟然还有纹身。
　　纹了几只雁子的影，沿着耳廓的弧形。
　　许赫心里很有想法，这姑娘终究是不能学点好的。
　　“终于来了。”
　　“又有事儿？”
　　“给。”舒潋把东西递给他，“饺子，现包的。你放冰箱里，早饭或夜宵都能对付对付。”
　　许赫盯着盒子，没动作。
　　“你又不愿意我请你吃饭，你说我得怎么谢你？放心好了，没毒，保不齐你吃完还缠着我给你做呢。”
　　“要不要啊，手酸着呢。”舒潋有些烦了，真看不上他这面无表情、人模狗样的脸，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谢谢。”许赫接下饭盒。
　　“那行，东西送到，我就先走了。” 舒潋觉得没劲，站起来大摇大摆地朝隔壁走去。
　　许赫站在原地，又想到了那奇怪的问题，她都租好房子了，还跑去住什么宿舍？
　　算了，和他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