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开到花事了》忘川红鲤

12、夜半和谈

　　踏着夜色，明楼带着阿诚来到了春满园，衣襟上仍旧挂着方才屋外飘落的雨水。
　　春满园今儿个不唱戏，院子里围着的都是学戏的小戏子，还有咿咿呀呀教着唱戏的，似乎是一个青衣。
　　开门的是一个约摸十三岁的姑娘，细长的柳叶眉，圆滚滚的杏子眼，活像只雪白的小兔儿。“可是玉老板的贵客？”那姑娘虽有点儿怯，但好歹开了口。那姑娘一开口明楼的眉头便不由自主的皱了下，随后回到：“有一位舒先生让我过来找百里老板，是有很重要的生意。”
　　“百里老板您今儿个是绝对见不着了，明大公子上来喝口茶如何？”玉芙蓉半倚在戏楼子漆得朱红的栏杆上，笑道：“周老板稍后就来，杏儿，愣着作甚？还不赶紧的看茶！”
　　被唤作杏儿的小姑娘并未搭话，而是低着脑袋，噔噔噔的一溜儿小跑，似乎是往伺候茶水的地方去了。
　　上了戏楼子，随着玉芙蓉步入暖阁，明楼方才坐下便笑道：“玉老板好大的手笔，日本女人都玩上了，就不怕惹火烧身？”“杏儿那丫头可怜，姐俩儿从老家被骗，送到那种地方。”玉芙蓉摇头道：“幸得那丫头机灵，中途跳了车。那丫头子身条儿不错，嗓门儿也脆。本是可以唱旦的，只可惜那条腿儿，可惜咯！”
　　明楼从他话里晓得，此人绝对不是循规蹈矩之辈。世俗礼节怕是早已无法约束他们了，玉芙蓉这种活久了的，看人只看品性，根本不在乎他是哪国的或者是哪家的小姐丫鬟。
　　“不知周老板可能说事儿？”明楼不大在乎跟谁谈，说实话，他与当时的韩家宝月也就见过几次，无一例外不是打了个照面就走的那种。谈不上什么大的交情，再加之这么些年没见，也不知对方被养成什么样子了。
　　此时，杏儿四平八稳的端着茶盘上来了，在他们面前放下三个红底牡丹花茶杯和几样茶点就躬身退到外头候着了，全程一个字儿没说，就连眼珠子都是规规矩矩的盯着茶盘和地面。
　　“周淼说是大长老，实则谁不晓得他是族长义子？”玉芙蓉捧着茶杯轻轻吹了吹，道：“怕还得斟酌两分，传言族长有意将少主许给他呢！”“正宗的祁门红茶！玉老板这儿的好货还真不少。”明楼只闻着味儿就晓得这是陈茶，且至少陈了十年。“少主孩子心性，其实还不如跟周淼谈。”玉芙蓉往嘴里塞了块云片糕，嘴角勾出一抹细细的笑意来：“跟周淼谈崩了最多是拂袖而去，再不济回头掀我两张桌子，砸两把椅子的事儿。这要是跟少主谈崩了，怕是我从此都不必开门做生意了，千儿八百个戏楼子也不够拆哇！”
　　此时，原本明楼身后紧闭的窗户突然灌进来一大股冷飕飕的风儿，还夹杂着外头随风而过的淅淅沥沥的雨水。要不是玉芙蓉起身笑吟吟一声“大长老”，只怕久经沙场如履平地的自己这一身的白毛汗是半天都下不去了。
　　“你就是司空口里那个能成大事儿的明楼？”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一番，周淼得出一个结论来：“能不能成事儿不晓得，只是这身板儿就晓得你家肯定不是那种缺衣少食的，不然也养不出你这般的虎背熊腰！”“这个···周老板谬赞。”明楼一口顶顶好的祁门红茶卡在喉咙尖儿，险些喷了对方一脸。这般上来就那对方和谈代表身材说事儿真的大丈夫？这传说中的大长老就是这种野路子？
　　“废话少说！少主的意思是咱俩先谈，谈拢了回头再见。”周淼毫不客气的抢了玉芙蓉的茶杯，一口饮尽：“当然了，谈崩了的话，少主你们就不必见了。放心啊！小子，咱们这么些个老人家也不会难为你们的。”“大长老顶着这张给人家做儿子都差不多的脸说这话，还真的有点儿···”剩下的话玉芙蓉倒是没说了，只用天青色的广袖掩了嘴儿笑。“糊涂东西！将门外那碍手碍脚的弄开！”将茶杯重重往桌子上那么一磕，周淼脸上的笑容收了个干净利落。
　　玉芙蓉笑着欠身退了出去，也没说话，就招呼着杏儿丫头走了，楼下顶着细雨学习的也被撵了回去，一时间戏楼子里竟安静得有那么点子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