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爱之殇》繁予

72、别离之殇（一） 如果三年前

　　孟黎旸站在阳台上，双手扶着栏杆，向远处望去。
　　天空渐渐飘起了雪花，一朵一朵地向下坠落，黎旸伸手去接雪花，一片一片的雪花在她手中融化，心中不禁伤感起来。
　　她本想仔细端详这些雪花的美好，不想却亲手毁了她们的美好，让她们葬身在自己的手中，最终化为几滴浊水……
　　黎旸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
　　“喂……是我……我答应你的提议。不过，能不能再等几天，我想看到星格平安无事才放心……对，我一会儿去警察局接他……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他这件事的……好的，再见。”
　　挂断了电话之后，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直到白色的气体在她眼前消失，她才走进客厅拿起大衣和车钥匙，离开了公寓。

　　黎旸赶到西汇区公安分局后办了一些手续，把星格从警局里接了出来。两人一阵互诉担忧和关怀之后，征求了星格的意见，他们一起开车回公寓。
　　看着星格愈加憔悴的面容，黎旸心里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薛颖一直开着车跟在他们的车子后面。从公安局的停车场开始，她就坐在车里看着孟黎旸把聂星格接了出来，心里非常地嫉妒，又替聂星格担心。
　　当时，她真想跳下车去，飞奔到星格身边，让自己替代孟黎旸成为照顾他的女人。但想起昨天和那个陌生来电主人的见面，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便一直尾随着他们的车子。

　　跟着聂星格的车子来到他们的公寓楼下后，薛颖望着聂星格和孟黎旸相拥着走进了公寓楼里。
　　她将车停在路边，凝视了公寓楼很久，终于忍不住拨通了星格的手机，电话铃声响了许久，对方才接听。
　　“喂，有事吗？”
　　薛颖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道：“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你打电话来还有别的事吗？”
　　“我……只是……”
　　薛颖本想说“我只是担心你”，却欲言又止，支支吾吾。
　　“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还没等薛颖阻止，星格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听着“嘟……嘟……”的声响，薛颖的心情更是烦闷，她气愤地将手机掷到了旁边的副驾驶座位上。
　　“聂星格你爱怎么样就这么样吧！我真是吃饱了撑的！担心你！没良心！”
　　她生气地拍打着方向盘。

　　薛颖试问自己，为什么她比孟黎旸认识聂星格的时间早，反而聂星格没有先爱上她。
　　聂星格好像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敬而远之，除了那晚在美国，他从几个小混混的手里把她救下来的那一刻，他很急切地询问她有没有事，那是真的在替她担心。
　　后来，薛颖对星格感激不尽，却遭遇到了他的冷淡。
　　那是他一贯的冷淡，她以为他会为自己破例，可是适得其反。她越是接近他，他越是躲避，直到他结束学业匆匆回国，薛颖依然对聂星格念念不忘。
　　聂星格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他对她的冷淡，现在，又多了一份他对孟黎旸的长情。那份貌似矢志不渝的、令人嫉妒的情意。
　　和孟黎旸相比，薛颖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第一次觉得“薛颖——薛华女儿”的这个身份是个负担。这个身份会让她得到全世界，却因此错失了聂星格。如果三年前她和孟黎旸一样普通，也许，聂星格现在想守护的就是她了。

　　星格挂断电话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黎旸从旁边拿来了棉拖鞋为他换在脚上。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你好好地泡个澡，放松放松。”
　　黎旸说完正要起身离开，星格却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黎旸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声地抽泣起来，紧接着泪如雨下。
　　星格连忙帮她擦拭眼泪。
　　“黎旸，你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前天警察还冤枉我跟绑架案有关，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案件早晚会调查清楚的。”
　　“可是公司的事情呢？我知道，你心里最担心的，还是聂氏的情况。”
　　星格犹豫了片刻安慰道：“我相信公司会好起来的，我和魏进会想办法应对的，你放心，聂氏没那么容易被聂雅琪和杨则安他们操纵。”
　　“可是现在忠叔还昏迷着，明天的股东大会能顺利吗？”
　　“我已经让魏进联系了那些有威望的股东，希望能打赢这场仗。最起码先拖延住时间，等案件最后真相大白了，我就能拿回爸爸留下的那些股权了。还有，我这两天要去跟那些股东们见面，会不在家，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星格说罢从钱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护身符，带到了黎旸的脖子上。
　　“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你妈留给你的护身符。”
　　黎旸欲要摘下来，却被星格阻止了。
　　“这个护身符当初还是你帮我捡回来的，现在，我派它来保护你。”
　　黎旸用手紧紧地握着那个护身符。
　　“星格，你要向我保证，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不能出任何意外。”
　　听着黎旸嘱托的话语，星格握住了她的手。
　　“你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黎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靠在星格的肩膀上。

　　第二天早上，黎旸把星格送出门后，环顾着整个公寓。
　　这栋公寓是多么的美好，阳台上灿烂的阳光和绚丽的花草、屋内高档精美的家具和装饰品，每一样都是星格为她精心挑选的，每一样都让她爱不释手。
　　还有刚才星格跟她道别时的拥抱，那孔武有力的臂膀，最让人陶醉。
　　黎旸被这些强烈的美好包围着，淤陷在幸福里。
　　她缓缓地在棕色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深邃的棕色沙发，仿佛巨型怪兽，张着血盆大口，欲要将她吞噬。
　　星格和和一个女人就在怪兽旁边，黎旸拼命呼救，可是星格冷冷地看着她。女人挽着星格的胳膊微笑着向她招手，他们没有救她，她被怪兽吞噬到身体里，像掉进万丈深渊一样滚落下去……
　　突然，黎旸尖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心脏快速跳动，呼吸急促，额头满是汗珠。

　　聂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聂星格和各位聂氏的股东已经悉数列席，却迟迟不见魏进的身影。
　　星格只有先跟股东们寒暄几句，简要地解释了上一次股东大会没有出席的原因。
　　大部分股东都是笑里藏刀、各怀鬼胎，只有少数的几位股东跟星格简单地谈论了一下聂氏的情况，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一定会跟聂氏共进退。
　　就在股东会议即将要开始的时候，魏进却和聂太太、杨则安、聂雅琪一起步入了会议室，这令星格和在场的股东感到非常惊讶。
　　星格立刻起身上前质问魏进：“魏进，你怎么回事？不但不接我的电话，这么晚才来公司，还和他们在一起？”
　　魏进不敢直视星格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说道：“对不起，星格，我觉得我们应该变换一种思维来考虑聂氏的问题，让有想法的人来支持大局，而不是严防死守，你明白吗？”
　　“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星格目光如炬地看着魏进。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手里没有聂氏的股权，一切都是空谈，应该让聂太太来主事，这样我们不会损失太多。”
　　星格听到后难以置信，他紧紧地抓住魏进的双臂。
　　“为什么？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聂氏不能落到他们手里，你明白吗？你这么做对得起忠叔吗？”
　　魏进的声音反而更加高昂起来：“舅舅到现在还昏迷着，要不是为了奔波你跟聂氏的事情，他也不至于会旧病复发。我就是，为了舅舅考虑才……”
　　还没等魏进说完，星格就忍耐不住打了他一个耳光。
　　“我真没想到……忠叔养了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这时，一旁的聂雅琪极其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你们俩的账等会再算吧，我们跟各位股东过来可不是看你们在这吵架的。”
　　说完，她搀着聂太太和杨则安一起在会议桌前就座。星格失望地看了一眼魏进，坐回到座位上，魏进随后也坐了下来。
　　股东们纷纷向聂太太点头致意，聂太太一一回应之后站了起来。
　　“各位聂氏的股东和元老们，很抱歉各位在百忙之中来出席会议，这也是关系到聂氏集团生死存亡的大问题，因此，过多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大家也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们今天会议的首要议题就是投票表决让杨则安代替我暂代董事长一职，如果通过，则安将代表我全权处理聂氏的事务。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今天就不作记名投票了，直接现场举手表决。所以，同意杨则安先生担任代理董事长的股东请举手表明您的决定。表决之前，我先说明一下，虽然现在冯德忠先生卧病在床，但是所为他的法定继承人，魏进先生可以全权代表德忠表决。好了，现在大家请开始举手表决吧。”
　　聂太太说完后便坐了下来，扫视了一番会场，观察大家的反应。
　　一位和聂伯远合作多年，拥护聂星格的股东刘总说道：“大嫂，伯远绑架案的真实情况还没有水落石出，当然，我也不相信星格会做出那种事情。难道我们的当务之急，不是应该要先讨论聂氏集团的解决方案吗？表决代理董事长一事可否往后推一推？”
　　另外两位同意刘总观点的股东也点头称是。
　　“对，我认为刘总的话很明智。”
　　“我也是这个意见，先解决聂氏的生死问题。”
　　听到这些言辞，聂太太和杨则安还没有说话，被他们收买的一名股东何森抢先发了言。
　　“刘总、郑总和徐总，国不可一日无君，一个公司更是这样，任何一个企业都需要一位领头人来稳定局势。早点选出一位代理董事长，就是聂氏集团的首要解决方案。一来，可以节省我们频繁召开股东会议的时间；二来，也会提高我们解决聂氏危机的效率。”
　　何森说完后，聂太太和杨则安露出了得意和欣慰的笑容，其他股东也都随波逐流地频频点头。
　　何森看了看大家的反应，又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别耽误时间了，赶快举手表决吧。”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表明自己的态度。聂太太也立刻举起了右手。
　　除了刚才发言的三位股东，再加上两位股东因身在国外事务缠身，无法到达现场弃权之外，其他股东都举手投了赞成票，最后一名举手的便是代表冯德忠的魏进。
　　看到眼前如同“逼宫”的形势，星格很是激愤，特别是看到昔日并肩作战的魏进也弃他而去。星格一气之下冲到魏进面前，抓住他的衣领愤恨地瞪着他。
　　“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
　　魏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星格另一只手挥起拳头，欲要打向魏进，却又放了下来，将魏进推倒在身后的座椅上。
　　星格失望地看着眼前的这些股东，这些曾经和聂伯远称兄道弟、一起打拼多年的人，曾经还称赞他年轻有为、英明睿智，而今，就在父亲下葬不久后，他们的态度完全变了。这样的人情冷暖，星格应该早就适应了。
　　可是，让他难以接受的事实是，这些再次证明，他之前拥有的一切都是父亲给的，没有了聂氏和父亲，他什么都不是。而那些，他曾经拥有的地位、名誉和财富，已经和聂伯远一起被埋葬进了他的坟墓中。
　　“我一定会揭穿你们的阴谋！你们别高兴的太早！”
　　他转身向聂太太和杨则安吼道，毅然地离开了会议室。会议室的两扇大门在关闭之前，星格孤独疲惫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缝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