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月》柔兮若熹

33、她 林茉心里有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林茉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苏澈静坐在窗边的黑檀木几案前，翻看着公文。
　　窗外的樱花飞舞进来，落在几案上。

　　林茉打量了下四周，自己躺在一张有房间大的床上。身下柔软丝滑的触感十分舒服，她不愿动弹。
　　终究是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去。她起身走到苏澈背后，搂住了他的脖子。
　　“起来了？”他微微笑着吻了吻她的手背。
　　“嗯。”她的语气中透露着满足的意味。
　　“我叫御膳房给你备着早点呢，我叫人端来。”他合上奏折，把林茉拉到怀里。“你这一睡，睡过了整整两天两夜，很可以。”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他怀里蹭了蹭。“近来……可还顺心？”她看着桌上的一摞奏折。
　　“还行吧，都在预料之中。新皇登基，总是百废待兴。”他语气淡定从容，让她安心不少。
　　“那便好。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你最近就在宫里好好养着，不要掺和到那些繁琐的事情里去，我就安心了。”苏澈拍着她的手背。
　　“好，听你的。”她趴在他怀中道。

　　林茉吃过了早饭，苏澈便去书房忙了。
　　林茉闲来无事，便在几案上随意写了些字。恰好李公公来取些折子，林茉想了想，便叫他送完折子没事儿的话就回来一趟，自己想了解些最近的事情。
　　“皇后娘娘。”过了一刻钟，李公公便回来了。
　　林茉听着有些不适应，但理智驱使她点了点头。
　　“以前宫中的人，如今都如何了？把你知道的都讲一讲吧。”
　　苏公公思忖了片刻。
　　“当时……”

　　故事听得林茉不禁心凉。
　　原来万蘅与林皇后当时并不在一处。万蘅只是退位给了苏澈，苏澈并没有打算要杀他。然而，林皇后却以为他已经被苏澈的手下杀死了，一时心痛难忍，气血上涌，撞剑自刎。
　　万蘅听闻此事，像抽离了灵魂，跪坐在了地上。大概到了此时，万事终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对皇后的爱与依赖，早已嵌入他的心身，游走在每一厘米的神经。
　　他是想要随她而去的。可是苏澈不会允许。只要他还安好的活着，苏澈就可以向天下人说明，自己是禅位登基而不是篡位。一字之差便足以影响国家大局。
　　于是，苏澈把他囚禁在了宫中，每日有专人看守着，以防他想不开。

　　“那正阳公主呢？”
　　“回皇后。正阳公主现在依然是正阳公主，享有公主的封号和礼遇。她现在是……皇后娘娘的公主。”
　　林茉怔了怔。“我的公主？……本宫……的公主？”自己突然多了个孩子，还真是让自己很不习惯。
　　“是。”
　　“带我去见她吧。”

　　林茉换了一身素衣去见她。
　　正阳公主一个人站在一棵偌大的樱花树下发呆。
　　“正阳。”她微微笑着，朝她走去。
　　小女孩儿一身素白孝服，面如清水，发如黑瀑，眼神干净而略带哀伤。那是一种少女似的哀伤，柔弱纯净，惹人怜爱。
　　她浅浅地俯身行礼，没有应声。
　　“最近，可还好？”
　　她看了她一眼，依然没有说话，扭过头去继续抬头望着那棵樱花树。
　　“她这一生，都为了他，做着虚幻的戏。唯独一个凄惨的结局，成了真的自己。”她念念道。
　　林茉自然知道，她讲的是她的母后，自己的姑母，前朝最后一位皇后。或许她的最后一个身份才是林晚如。
　　“她这一生，大部分时光还是快乐祥和的。”
　　“若是你，你愿意吗？”她问道。
　　林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自嘲的笑了笑。“我也只是一介凡人，只希望自己过得更好些罢了。能修得什么样的果，且看福德造化。我并不十分以为意。”
　　正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皇后豁达。”
　　“还望你节哀。”林茉心生同情。
　　“繁华功名为过眼云烟，人情冷暖稍纵即逝，我也不十分在意。
　　倒是你，节哀。从此你再也过不了闲适悠游的日子了。”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还当真有几分怜悯。林茉突然觉得这个小女孩十分奇特。她年纪小小，心思却太过超脱，跳出了红尘束缚。生在皇家，从前的勾心斗角，如今的血海深仇，都不曾在她一渊深潭似的心里留下一分倒影。
　　林茉会心一笑。“皆是命数，顺其自然罢。”
　　“你平日可有什么喜好？”林茉问道。
　　“古琴，佛理。”
　　“……”听到佛理，林茉有些吃惊，却也在意料之中。“平日多弹弹琴吧，也好消磨些时光，这些日子才能快些过去。”
　　“谢皇后娘娘关心。”她答应着。
　　林茉心里有些难过。自己本来也就是她的姐姐，莫名就成了母亲辈。自己当的心不甘情不愿，人家也不乐意叫那一声母后，何必呢。
　　可是这些念头终究只是心尖儿一转，便飞逝过了。
　　“本宫还有些事，先走了。”林茉淡然道。
　　“恭送皇后娘娘。”女孩儿屈膝行礼。
　　林茉正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了顿。
　　“前些日子，谢谢你的照顾。”林茉知道，若不是正阳公主在皇上那里求情，自己如今恐怕就是前朝嫔妃了。
　　正阳笑了笑，“客气了。”
　　林茉看着她的笑容，觉得十分舒心。不再多言语，她转身离去了。

　　“皇上如今可有对正阳公主下什么禁令？”林茉问着李公公。
　　“有。皇上下了禁足令，一个月内，闲杂人等不得探访公主，公主不许踏出她的宫殿。”
　　“嗯。”这也正是林茉心中所想。省的叫人打了坏算盘。

　　“天色还早。带我去见万蘅吧。”
　　李公公却犹豫了。他惶恐地跪下了。
　　林茉眨了眨眼，仿佛明白了什么。
　　“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说真话。万蘅他到底怎么样了？”语气中多了几分狠厉。
　　“他他他……他如今精神不大正常……皇后娘娘要见他，恐怕不太安全……”
　　林茉没有想到他所受的打击如此之大。
　　“无妨。带我去看看吧。多派些士兵驻守便是。”
　　李公公胆战心惊，无奈地带着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