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月》柔兮若熹

11、拜访南烨王 看眼前的南

　　“林茉见过南烨王。”
　　“苏夫人多礼了。”
　　林茉站在苏澈的侧后方，恭敬地向南烨王行了个礼。原来苏澈是要带自己来见皇上最疼爱的儿子——南烨王。

　　看眼前的南烨王倒是一表人才，笑起来十分和气，面容俊挺，一身玄色长袍衬得他很是沉稳，怎么也想不出来是传言中心狠手辣的王爷。
　　不过……自家相公好像和传言中的笑面虎也对不上号呢……

　　“好久不见南烨王，近来可好？”苏澈笑得很是和善。
　　“还好还好，只是好久不见苏兄，很是想念啊！
　　算你讲义气，还知道带着夫人来拜访，不然我可不得几年都不知道苏夫人的长相？
　　不过近日一睹芳容，还真是惊为天人。”南烨王谈笑之间很是豪爽。
　　看起来，他和苏澈的关系很好。这倒是林茉意料之外的。
　　“兄弟说笑了……”

　　过了会儿，苏澈和南烨王要谈政务，林茉就从书房里出来了，苏澈的一个侍女和墨玉跟在身旁，陪她四处转了转。
　　“王妃，王妃……您忍着点儿，奴婢这就去找大夫和产婆……”
　　“ 小璃，不要再找了，你找不到的……他就不想让我把孩子生下来……”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夹在几个哭喊着的女声中间。
　　林茉预感到了什么，急忙走了过去。
　　声音就是从这个房间传出来的。
　　林茉正要推开门，突然有个侍女冲了出来，和林茉撞了个正怀。
　　“大胆奴婢！竟然冲撞我家夫人！”墨玉斥责道。
　　“夫人？”那女子满脸泪痕，两眼泪汪汪地看着林茉，凄凄凉凉的眼神看的林茉心里抖了几抖。
　　“这位是苏丞相家的二公子苏澈的夫人。”苏澈的丫鬟解释道。
　　那女子慌忙跪下，拉住了林茉的衣裙。“苏夫人，您快救救我家夫人，求您了……就算不能生下孩子，只要能保命也好啊！……苏夫人……！”

　　林茉两眼懵懂，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她看了一眼屋内，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躺在床上，已经虚弱的睁不开眼。
　　联系到刚刚听到的称呼，林茉便明白了。这位躺在床上的是南烨王妃。
　　坊间流传，南烨王待这位王妃只是表面相敬如宾，实则貌合神离，看来果不其然。怀胎十月，外面从来没有听说南烨王妃怀孕一事，只听说南烨王妃身体抱恙。都说虎毒不食子，眼前这自己的孩子都不愿意留下，这南烨王也真是狠到了极致。
　　“墨玉，去找李大夫。”
　　“……这……”
　　林茉扭过头来，看到墨玉一脸犹豫。
　　“小姐，这是别人府上的事，我们不好插手吧。要不要先禀告南烨王？”
　　林茉正思忖着如何是好。苏澈的丫鬟说道：“人命关天，如果少爷在这儿，想来一定会支持夫人的。”
　　林茉意味深长的瞧了她一眼。……一定会吗？
　　会不会支持自己不好说，人命关天倒是真的。
　　“墨玉，去找李大夫。”
　　“……是。”

　　李大夫来了之后，又慌忙吩咐林茉叫来了产婆。林茉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终于等到产婆出来。
　　“恭喜！是位公子！”
　　林茉接过产婆怀中的男婴，看着他婴儿特有的皱巴巴的脸。小婴儿看到林茉，却突然笑了。
　　林茉怔了怔，突然很感动。
　　自己第一次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小婴儿，一个崭新的生命。不管别人是否希望他来到这个世上，他总是携着生机来了。
　　“都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这世上，能有多少深情得以长久。只愿你的父母，恨不知所踪，一笑而泯。”林茉开心地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
　　南烨王妃的侍女小璃这时从屋中跑了出来，喜极而泣。
　　“奴婢替我家小姐谢过苏夫人的大恩，谢夫人保住了我家小姐的命，保住了小公子！”小璃重重地磕下头。
　　“不要谢我了，我也只是路过，顺手之劳。倒是你们，主仆情深，很让我感动呢！”林茉笑着扶她起来。
　　“奴婢跟着小姐从小长大，小姐早就是奴婢的亲姐妹了，小姐的安危比奴婢的生命都重要。”
　　“今日夫人的恩德，奴婢永不敢忘，如果有一天夫人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家小姐，虽然我家小姐还没有醒，但我保证，小姐她一定会帮您的！”
　　林茉笑了。有人这样真心地许诺，真好。

　　“先不要公布小公子的诞生吧。我不知道你家王爷，是出于什么考虑要隐瞒你家夫人怀孕一事，又为什么不想要这个孩子。”林茉说道。
　　“夫人，如果不公开，恐怕他就永远没有机会以南烨王的儿子的身份面对世人了。”
　　“小璃，如果让你家夫人选择，你会更愿意他一生幸福安康地做个平常人，还是挣扎地做一个南烨王的儿子？在这个王府中，他能得到多少父爱和尊重呢？”
　　小璃沉思了一会儿。“苏夫人，我明白了。听您的安排吧。”
　　“好。小璃，谢谢你的信任。”
　　“夫人哪里的话，今日如果不是夫人，我家小姐怎么可能逃过一劫？”
　　“让你家夫人好好休息。瞒住小公子出生的消息。我先告辞了。”
　　“苏夫人慢走，今日的大恩大德，来日再报！”小璃又跪下磕了一个头。
　　林茉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林茉让墨玉给南烨王通知一声，就说自己身体不适，先行离开了。
　　天色已晚，王府内烛灯微燃，照的夜里黑影晃晃。
　　她很疲惫，大脑什么也不愿意再想，就麻木地走着。
　　突然看到眼前笑盈盈的一个人，眼眶微湿。
　　“我在等你。”苏澈站在王府外，黑夜之中，只能看到他白色的身影，银线细细的勾丝，层层暗纹渲染出一派温柔，让人迷醉。
　　她强忍着泪水，把眼中的湿润逼回去，朝他走去。
　　“我累了，想回家。”
　　“嗯。”他从下人手中接过大氅给她披上。环绕周身的暖意，银白的狐狸毛让她清醒了些许。
　　“是你安排的吧。今天的事。”
　　苏澈给她寄帽带的手停了一秒，便恢复了从容。
　　“嗯。”
　　“为什么。她很重要吗”
　　“……嗯。”
　　“为什么？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林茉生气的攥住他的手，硬生生地停住了他的动作。
　　苏澈用另一只手握住她冷硬的拳头。
　　“茉茉，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好，我听，我听你说。”林茉的声音颤抖着。
　　“南烨王和我有利益上的直接关系，是我的盟友。但这只是出于利益关系，目的达到之后就会散掉。他不是个好人。
　　“选妃之时，几乎所有的人选都是皇上皇后的人，剩余的几个也和其他权贵有着不清楚的牵连。南烨王不想受这些的控制，担心有一天养虎为患。所以他声称独爱如今的南烨王妃，苦苦哀求皇上赐婚于他。但是这都是权宜之计，南烨王和王妃之间，没有丝毫的感情。
　　“再加上南烨王如今又控制不了朝廷的势力局面，自然不想要这个孩子来拖累他。他希望的是有朝一日朝堂稳定，他俘获众心之后，南烨王妃，或者是有一个可以助他登上皇位的女人，为他诞下长子。如果是后者，那自然最好。
　　“其实我想，决定性因素是，南烨王本来就不是什么善人。”
　　林茉看着他。南烨王竟然无情到了这个地步。因为她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就要舍弃吗……这什么理由。
　　“所以，你为什么要救她？”
　　“首先，让南烨王妃感恩于我。南烨王低估了她的力量，一个女人，身为王妃，她不需要太聪明，只要不太蠢，都能混出个地位来。
　　其次，让南烨王受我控制。如果南烨王妃愿意听我的安排，那南烨王也难免受影响。
　　最后……就算你今天不来，你早晚也是要来的。我要让他对你的第一印象里有我站在你旁边。让他记住，你是我的妻子。”
　　“……”林茉沉默不语。
　　“他会打我的主意？”
　　“茉茉，你最美好的一点，就是你美好得不自知。”

　　沉默的车厢中，只能听到哒哒的马蹄声。
　　“所以，决定性因素，是不是你是个善人？”林茉抬起头凝视着他。
　　苏澈不由得看向她。
　　“苏澈，你告诉我，告诉我……你是个好人吗？你是吗？”她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
　　苏澈感受着臂膀上冰凉的温度，凝望她许久。
　　“茉茉。”
　　“你回答我……苏澈……”两行清泪终于决堤。
　　苏澈心疼地抱住她。
　　“我不如你。”
　　“可你利用我的善良是吗……”她趴在她的肩上，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茉茉，对不起，再也不会了……”
　　“我美好的不自知，那你愿意娶我，也是像南烨王那样，考虑了权势的吗……如果他渴望我这样的女人助他登上皇位，那你呢，你渴望我为你做什么……你告诉我，直接告诉我好不好，不要瞒我不要骗我……”
　　“我不是夏九，不是你的心头所爱。如果我也不能为你带来权势和地位，那你为什么娶我，像南烨王妃一样，权宜之计是吗？是的，你说过，娶我只是权宜之计……有一天，你也会像南烨王对王妃一样对我，是吗……”
　　“不是这样的，我发誓。茉茉……你累了，你需要休息。不要再想了。”
　　“你是怕我想下去吗。我偏要想。如果是我怀孕，你会留下孩子吗，你会留下我吗……你会像他一样吗……”
　　“林茉，你冷静点！”苏澈叱道。
　　她被吓着了，怔怔地看着他，有一秒停住了泪，然后就哭得更凶了。
　　“我错了……茉茉……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拿我和他比较，我不是他，我没有那么冷酷，没有那么狠心。你相信我……”苏澈无奈地抱紧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我如何相信你……你爱的不是我，想要的不是我，可你却依然要了我……为什么，我不懂……我不懂……”
　　林茉的声音越来越小，哭着哭着，哼哼唧唧地便说不出话来了。
　　苏澈看着怀中睡得像只小猫的她，长叹了一口气，紧紧地抱住了她冰凉的身体。
　　“可是茉茉，我也不懂啊。”苏澈看着她哭得凌乱的发丝，苍白的面容，心里骤疼。

　　本以为有自己在她就不会冻着，可夜终究是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