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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欠债还情 景时醒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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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时醒过来时,顾棠正坐在病床边椅子上,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过敏的后遗症像泡沫般泛上四肢,他昏昏沉沉,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医院里门窗紧闭,空调开得很大,有些气闷。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鼻尖充满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喉咙仿佛还被千金重锤压着,身体却暖洋洋舒服得很。
景时做梦都没想到,居然今时今日栽在香芋身上。
他略感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提前预见以后眼圈下一片乌青的日子。
怎么每次碰见顾棠,都会弄得浑身狼狈?
难道他和这姑娘犯冲?
唉……
算起来,
他有生以来吃过的亏,可几乎都拜顾棠所赐。
“你醒了?”
景时正欲闭目养神,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惊喜的嗓音。
听见病床有细微响动,顾棠连忙放下手机,俯身过去。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你对香芋过敏。医生已经给你挂了点滴,现在好点了吗?”
女孩呼出的热气尽数洒在他脸上,关切地话语好似紧贴着耳朵吹来,景时不自然地偏过头,无视暗暗发痒的耳朵,镇静地回答,“没关系,我现在好很多。”
“那就行。”顾棠松了口气,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刚刚剧组的人打电话来,临时出了些状况,他们要推迟两天才过来。”
“……嗯。”景时回了一声,情绪似乎有些低沉。
顾棠想起他今早买包子说的话,以为他是为没能见到喜欢的演员而心情不好,想安慰安慰他又不知说些什么。只好重新坐回椅子,盯着他挂水。
景时“……”
不能问他一下吗?
他很饿啊!
顾棠丝毫没察觉到景时的心理活动,只是两腿交叠,右手托腮,专心致志的看着点滴管一滴一滴地流下。
就像里面有宝贝一样。
景时气结,有种浑身力气使不出的挫败感。
等到从医院出来,已经过了正午。
顾棠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景时小和尚似乎从早上开始就没吃过饭。
她扣了扣手心,硬是装傻充愣问他,
“你……饿了吗?要不要去吃饭?”
景时唇色略显苍白,一手用力按着手背上的棉花球,看上去虚弱不已。平日宽松的僧袍上布满褶皱,粗粗望去竟有些不修边幅。听见她的话,他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脚步不停,直直掠过了顾棠。
“……”顾棠无语。
她实在翻译不出来某位大爷的表情,究竟是——现在才想起来,晚了。
还是,现在不想和你说任何话,我只想吃饭。
待她回过神来,发现景时都走了快百米。顾棠顿时顾不得其他,边喊边跟上去,
“喂,等等我!”
两人无功而返,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回到寺庙,连基本的寒暄都懒得应付,头也不回的分别钻进自己窝里。
景时回房换下僧袍,随意套了件毛衣,便盘腿坐在床上。
他念了两遍金刚经开头,脑子却像死机一样卡在半路。越念越烦躁,索性身子一歪,靠在被褥上闭眼休息。黑色高领毛衣柔软贴身,苍白的脸色、薄唇,更衬的他愈是面容沉静,高傲冷漠,难以接近。
慧智住持推门而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少年紧闭双眼睡得正熟,瘦削的后背紧贴着白墙,长腿艰难地弯曲缩在床上,看上去孤拔又软弱。
他微微摇摇头,转身合上门。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倏地睁开,直直射来,老住持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笼罩在心头。下一秒,又瞬间消失。
“你怎么来了?”
景时看了慧智一眼,挪了挪身体,伸开右腿。
“阿弥陀佛,我听说,你今天过敏了?”
老住持慢慢在椅子坐下。
“没什么事儿,不小心而已。”景时按了按发麻的大腿,待酸涩的感觉过去后,才下床,走到茶桌旁。
老住持好像也对这个话题不是很关心,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呵呵一笑,又问道,
“见到顾施主了,感觉怎么样?”
景时倒了杯茶,慢慢啜了一口,“什么怎么样,和小时候差不多,遇见她就倒霉呗。”
他话可没说错,十一岁那年,他第一次来清山寺,就是顾棠给了他最深刻的教训。
砍柴滚落山坡,脑袋蹭破皮,除去隐隐作痛的伤口,她还害他被师兄们耻笑足足好几天。当时的段景时,脸颊白嫩嫩,个头很矮,看上去就好欺负的样子。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他一手捂着伤口,一边默默流眼泪的样子。
老住持笑着眯起眼,“噢……所以,这两天你又是让我找张施主请顾施主帮忙,又是主动提出找人同剧组协商,是想报当年之仇?”
“当然……是了!”
景时咳咳两声,放下茶杯,没好气的反问,
“你来不会就为了这点事吧?”
老住持嘴角的笑意收敛,只把玩着紫砂茶杯,好半会儿才开口:
“段城来找过我,让我问你要不要回家?”
“家?”景时嗤笑一声,垂下头,“我早就没家了。”
“可他毕竟是你爸爸。而且,今年你就满十八岁,之前所有的问题都会随之消失,你不需要有顾虑了。”老住持捏着佛珠,语气温和的劝导着。
他才十八岁,人生刚刚开始,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
不该属于这里。
段景时的态度很坚决。
老住持叹息半晌,从袖口掏出一封信,放在茶桌上,推了过去。
“不管怎样,我觉得你需要去试一试。“
“不,我并不需要。”段景时看了一眼信封,没动,反而抬头望向老住持,“如果某些存在的东西永远不能消失,那么爷爷你还觉得你仅仅是慧智吗?”
“呵……臭小子,给我挖坑。”慧智想了想,又笑起来,“佛门之人六根清净,四大皆空。我早就和段家脱离关系,而你只是我挂名弟子,算不得数的。”
段景时不轻不重“哦”了一声,吹开茶杯里的叶子,才淡淡地说道,
“全靠一张嘴?”
清山寺背倚群山,山顶空气清新,山脚溪流缠绕。时至冬季,水面结冰,山中万籁俱寂。
顾棠躺在床上看美国大片。自从知道山上有WiFi,她顿时放弃用自己那点宝贵的流量,转而毫不客气地追起剧来。
毕竟,敢在寺庙里看血腥暴力凶残不已的美剧的……她应该是头一份。
兴致高涨时,顾棠眼不离屏幕,踮着脚蹦下床在行李箱里翻出两包蜂蜜黄油味,芥末味的薯片。然后撕开。
咔嚓——咔嚓——
当男主角满脸血污的举起斧头朝着疯癫的病态杀人犯挥下时,一条信息刷的弹出来。
“过来。”
屏幕播放的声音戛然而止,顾棠硬生生压下心头的火气,从纸抽盒里抽出两张纸胡乱的擦了擦捏薯片的手指,滑掉手机上碍眼的信息。
她重新点开视频,边从旁边袋里抓出两片芥末味薯片。
两秒后,
又弹出一条同样的信息。
“过来。”
顾棠来不及咽下的薯片卡在喉咙,双目圆瞪,一张脸憋成了菜色,好几秒才缓过神来。
“……”臭和尚。。。
非要在关键时刻扫她的兴!
顾棠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出,快到禅房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不行,不行!
去了就上当。
直觉告诉她,景时找她,绝对没什么好事。上次,她就被骗擦了一上午没用的香炉。
谁知道,景时像长了千里眼。
顾棠转身离开时,他的电话就催魂般响起来。
空旷的庭院里瞬间被清脆的铃声充斥。
顾棠浑身一僵,迈开的腿像灌了铅般沉重。
寒风凛冽,擦过细嫩脸颊,齐肩长发狂风乱舞。
直到……走廊尽头的禅房门吱哑一声被推开,她瞬间感觉如芒在背。
景时只看她一眼,转身进屋。
好像出来就为了这么半秒。
顾棠不自觉气弱下来,拼命自我麻痹:她如果走了,应该没事吧?
套着雪地靴的脚缓缓滑向与禅房相反的方向。
就在这时,
手机又震动两下。
简简单单两个字,
“补偿。”
她呆在原地愣了半秒,脱口哦了一声。景时昨天会过敏,她要付大半责任,说到补偿,好像她真的不能推辞。
果然,顾棠在刺骨寒风中静立三分钟,然后认命的朝着禅房走去。
景时坐在茶桌旁,闭着双眼,一手扶在腿上,看上去神游天外。
顾棠清晰看到,他的睫毛动了动。
“喂!有话快说。”
景时睁开眼,朝她扬扬下巴,“关门。”
顾棠翻了个白眼,反手将门带上。
然后,她直接在对面坐下。
景时向她伸手。
“什么?”
顾棠下意识反问。
“赔偿。”景时淡淡说道,“你准备了吗?”
“没有。”
景时了然点点头,从桌底下拿出一卷经书,“念经。”
说完,他起身朝床上走去。
顾棠手里捧着古本心经,眼巴巴望着景时掀起被子,躺了下去。
他穿着纯白V领毛衣,一只胳膊枕在脑后,呼吸间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修长笔直的双腿微弯。
顾棠咽了下口水,无语的问他,“那你呢?”
景时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到顾棠脸上,又移了回去。
片刻,才平淡地说道,“闭目养神。”
很好,很好。
顾棠第一次见到把睡觉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人。
她捏着薄薄的书纸,说服自己咬牙切齿的忍下去。
欠了别人总要还的。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萨埵”
“萨埵(duo)。”
“哦,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
“心无罣(gua)碍。”
女孩柔和的嗓音在不大禅房回荡,景时眼睛微眯,困顿的感觉袭上心头。
睡眼朦胧间,他忽而转身看了眼顾棠。
秀气小巧的鼻子,柔亮顺滑的黑发,像小时候他路过街边时看到的橱窗里的洋娃娃。
老主持说过的话突然闯进他脑海,
“所谓佛与俗的区别,在于情感,爱憎恨,怨别离,求不得,放不下。你经历过感受过,才能决定究竟是继续做个真和尚,还是回到红尘,尽情享受当下。”
两天的时间不紧不慢的过去。
顾棠也念了两天经,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页纸,枯燥乏味。
简直比高中文言文有趣不了多少。
但每当她偏头,瞥见景时毫无防备,轻松的睡脸,哪怕不断的重复重复宛如安眠曲,心情也轻快起来。
冬日暖阳笼罩着群山,洒下金灿灿的微光,积雪消融,化为雨水淅淅沥沥的淌下。
在《轩辕之子》剧组到来前,顾棠先见到了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周依伶。
据开门的小和尚所说,来人十个行李箱,五名保镖陪同,气势汹汹的拍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家上来追债。
周依伶比顾棠小了三岁,尚在京大音乐系读书。然而,她之所以能接到《轩辕之子》的片尾曲,还得源自她那个皇亲国戚的老爸——周瑞东。
说道这里,又不得不提,顾棠所在的公司——的对头:极道娱乐。
彼时,国内娱乐圈两大巨头,除极道娱乐外,就只有天凰娱乐能与之想抗衡。
周瑞东,乃天凰娱乐的总裁傅明义的舅舅。作为总裁小舅子的独生女,周依伶可以说一路踩在前辈肩膀上走的人物。
不幸的是,顾棠也作为被踩的肩膀之一。
并且,情况更为严峻在……傅琛喜欢顾棠。
傅琛自出演古装剧《掌中宝》爆红,不过两年时间,便成为古装小生第一人。靠着阴柔邪魅的长相,和爱吐槽的性格,揽获了大批粉丝。
而顾棠恰好在两年前为《掌中宝》片头曲献唱,与傅琛因此结缘。
周依伶的暗恋对象,不巧,正是傅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