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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想不到的一天 景时倚着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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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时倚着柱子,目光落在亮灯的禅房上。
扭曲的黑影透过昏黄灯光映在窗上,竟也平添几分迤逦。只是间或响起的低呼声,甚是破坏了美感。
外面天还很阴沉,灰蒙蒙一片。
偶尔冷风灌进长廊,与衣角擦肩而过。
他嘴角噙着抹笑,看上去心情倍好。
事实上,景时确实开心,看着屋里某人笨手笨脚,兵荒马乱的收拾东西,突然觉得连吹冷风也是种享受。
铿铿锵锵好一会儿,屋内重新又归于沉寂。
直到吱哑一声,
木门被人推开。
顾棠背着双肩包走出来,看到旁边倚着的景时,恨得忍不住磨牙。
明明剧组中午才到,干什么偏得那么早起,晚几个小时又不会少块儿肉。
偷偷按了按咕咕作响的肚子,顾棠瞥了眼景时,冷哼一声,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等一下。”景时走过来。
“又干嘛?这次可不是我耽误事,是你非要停下来。”
顾棠说完,眼前一花,一双大手摸到了她的衣服。
“喂?”
景时把歪掉的扣子重新扣好,捋了捋她的衣领,这才放下手。
“走吧。”
顾棠摸了摸胸前的衣扣,黑暗中老脸一红,她还以为臭和尚要沾她便宜。
不过话说回来。
她看了眼斜前方的某人,憋了很久,终于开口,“景时小和尚,你今年……多大?”
景时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你呢?”
“什么?”
“你多大?问别人之前不该自己先回答吗?”
顾棠耸了耸肩,伸出一根手指朝他摇摇,“你难道不知道女人的年纪不能随便问?就算是和尚,也要遵守社会规则。”
景时:“呵……”
顾棠咬牙,“你什么意思?”
“十八。”
“什么?”
“我是说我,十八岁。”
原来,臭和尚比她小五岁啊!
顾棠走在后面,摸了摸鼻尖,突然觉得心情很不爽。
一路上,两人再没说过话。
到了镇上,摆摊的商贩们早已拖出案板,沿街排开。一屉屉蒸笼冒着烟,包子的鲜香不自觉钻入鼻尖。
顾棠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景时突然停下来,转身朝小贩走去,“麻烦四个肉包。”
白嫩嫩的包子冒着腾腾热气,一齐挤在透明的塑料袋里。
顾棠咽了下口水,看他又折回来,下意识伸出双手。
景时拎着包子,看着她,“干嘛?”
“不是给我包子?”
“你想多了,剧组里有我喜欢的演员,”景时边走边说,“我是买给她的。”
顾棠“……”
给她几个又怎样?要不是他这么早把她拉下来,她也不至于会落下钱包好吗?
偏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包子摊,顾棠欲哭无泪。
前面,景时勾起唇角,慢悠悠地朝茶馆走。
顾棠快走几步,追上去问道,“对了,到底是哪个剧组?”
景时沉吟两秒,
“……轩辕之子。”
“哈?”顾棠讶异低呼,“真是冤家路窄!”
“啊?”
刚刚有人从旁边穿过,景时恰好错过顾棠说话,便下意识地反问。
“没什么。”顾棠摇摇头,叹了口气。
佛祖保佑,千万不要让她遇到某些人。
不然……
两人一进茶馆,立刻有招待上前引路。顾棠本想感慨,小镇的服务态度果然热情,比大城市的不知好哪里去。然后,就听见前面伙计用无比虔诚的语气说道,“景时大师,您能来我们茶馆讲经真是敝馆的荣幸,很多信客都早早过来等候您的莅临。”
顾棠“咳咳……”
原来臭和尚起这么早,是因为接了个私活。没想到他名气也挺大,居然有茶馆请他讲经,还有那么多信客。
也不知道要浪费多久时间。
慢着,顾棠停下,半晌后知后觉起来,所以……她被耍了?
她本来不需要起那么早!
如此一来,顾棠算是明白,找死还要拉着个垫背的,臭和尚的行为只有两个字解释,那就是——报仇。
景时听见后面脚步声停了,也慢下来,转身问她,“怎么了?”
口气那叫一个温和,态度那叫一个小心。
惹得旁边的伙计频频打量她。
顾棠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挤出一抹笑,“我跟着你去……不合适吧?”
她又不是道友,又不是他的信徒,跟着进去很奇怪的啊!
再说,从小她就经受清潭小学各年级主任每次开会时滔滔不绝、长篇大论的荼毒,弄得长大后,一听到讲座她就怕。
讲经?恐怕更无聊。
简直要她命啊!
景时也报之以一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包子朝她摇了摇。
顾棠:【冷漠脸。】
她是那种单凭几个肉包子就能上钩的人吗?
搞笑。
“我们走吧!”
茶室预约的时间在八点,许多信客提前半个小时就赶来。景时换上僧袍,坐在靠桌的圆凳上闭目养神,后面垂着一席竹帘,顾棠缩在小隔间里,心满意足地吃着包子。
茶座陆陆续续都坐满了人,却个个屏气敛息,安静的过分。
顾棠咬了口包子,偷偷把帘子掀开一条细缝。
景时清朗的嗓音透过缝隙传来,“……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每个字都明白,组合起来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看来她是真没有慧根!
还是好好吃包子吧。
顾棠掰开第二个葱花猪肉包,一股浓郁鲜香在茶室内弥漫开来。
底下一片窃窃私语,
“奇怪,我好像闻到肉味……”
“瞎说什么呢,师傅信佛的,哪儿能杀生。”
“我也好像闻到了。”
“不可能,这里的人都信佛,吃素。”
“……”
不,其实还有条漏网之鱼。
为了不给景时和尚信誉度造成损害,顾棠三下五除二解决包子,灌了一大口凉茶,又推开小隔间的窗户,努力想把房间里的味道散出去。
冷空气瞬间席卷整个隔间,窗外时而不时有人路过。
顾棠拍拍僵硬的脸颊,双手抱胸倚在窗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无聊,
也不知道要讲到几点。
想到《轩辕之子》剧组下午就要过来,她顿时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又不想碰到不该碰到的人,索性掏出手机刷一刷官博。
最新一条消息在今早,剧组一行人离开北川,启程去下个拍摄地点,配图是几个工作人员在拆搭建的布景,还有雨后湿润的土地上一堆人的合照。
顾棠立刻精神抖擞起来,点开最后那张合影,双击屏幕,放大,再放大。
很好,没有某个人。
她松了口气。
只是,早上才出发。剧组里可不缺大爷,时间安排那么紧,真的没问题吗?
“小棠姐?你怎么在这儿?”
一道熟悉又惊喜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炸起。
顾棠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靠,谁……程立之?……是你啊!”
窗外,程立之半个身子都要挤进来,绿色刺绣棒球服鼓鼓地,就像正在蠕动的菜虫。
顾棠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程立之完全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嘴角快咧到后脑勺,“小棠姐,你来喝茶啊?对了,那天早上你走的怎么那么早,我本来还打算陪你一起上山呢。”
“呃……这个,说来话长。”顾棠朝他笑笑,瞥见他衣兜里露出黑色钱包一角,顿时来了兴趣。
“荔枝啊,你带了多少钱?”
顾棠语重心长地问道。
限制她的最大原因就是忘记带钱包,清潭县很多地方不能用支付宝,特别那些沿街排开的小摊,摊主都是老手艺人,根本玩不转现代科技。
她又不好意思朝景时和尚借,给他压制她的借口。
哪知道碰巧遇到程立之。
顾棠觉得不溜出去玩上一玩,都对不起她这运气。
“借我一些用用,我待会儿给你转支付宝或者微信都行。”
“哦……”程立之还没反应过来,掏了掏钱包,呆呆地回答,“可我只带了三百,够吗?”
“够啦,够啦。”
顾棠挥挥手示意他往外走两步,又转身搬了个圆凳踩上去,越过窗户。多亏了茶楼在一层,窗户又够宽,不然她可不敢跳出去。
一听早上只吃了四个包子,程立之二话不说带着她直奔清潭县最有名的早点铺。两人点了几笼屉的虾饺,烧麦,又要了一碟萝卜糕,配上特有的咸豆浆,顾棠吃的肚涨腰圆,整个人几乎挂在椅背上。
程立之边给她倒消食茶,边朝她推荐清潭县这些年哪里新开了什么地方,哪些东西最好吃。
这也不怪顾棠,自从十六岁离家,她基本就没再回来过,偶尔一次两次也是为了看顾奶奶。之前寺庙没建禅房的时候,顾奶奶经常在家焚香,抄经书,做功课。弄得满屋子乌烟瘴气,顾棠闻着气闷,更不愿多待。
如是,她对清潭县这些年的变化可谓一无所知。
不然,她怎么会不知道堂堂清山寺都安上WiFi,和尚念经之余还允许刷刷淘宝,打打游戏的。
吃过早饭,程立之又带顾棠逛小巷,许多都是小时候他们常去的地方。
顾棠还记得,杏花街口有家卖冰棒的老奶奶,天一热,就会推个手推车靠在路边,摇着蒲扇吆喝。
“那她现在还卖吗?”
她问程立之。
“不卖了。”程立之失落的摇摇头,“前几年,老奶奶得脑溢血去世了。”
“哦……”
顾棠心情也有些低沉。
“那柳荫巷的裁缝店呢?还卖连衣裙吗?”
老裁缝手艺好,制得衣服大方简单又漂亮,顾妈妈在时每年夏季都要给顾棠订几条裙子。算下来,她有十几套。
程立之抿了抿嘴,“老裁缝早就不干,她孙女又没继承他的手艺。后来听说她开了间淘宝店,全家人一起搬到北京去了。”
“唉,真是物是人非。”
顾棠心里堵堵地,也没有了继续游玩的兴致。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九点,她心里还记挂着景时臭和尚,便与程立之互加了微信后拜别。
刚走没几步,腰间一股大力袭来,将她往后一扯。
顾棠心都提起来,忽然耳边响起一句,
“你还知道回去。”
她偏过头,就见景时冷冷地看着她。
她就说,好像忘记了什么。
看景时和尚脸色不好,顾棠只得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讲完经了?”
景时没吭声。
“我们要不要去吃午饭?”她又弱弱问道。
景时不回答。
“喂?!!”
顾棠皱了皱眉,没耐心地喊他。
景时喉咙滚了滚,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多大了?”
“啊?”
“不会玩手机?连发个信息都不会?随随便便就跟别人走,你也不怕被人卖到山沟里?”
“……”
顾棠看了他几眼,无奈举双手投降,“好了好了,是我的问题,下次会注意。”
“还有下次?”景时瞪了她一下。
“没有,没有。”顾棠随手从食品袋里掏出一块酥饼塞进景时嘴里,“当我赔罪,请你吃午饭。”
“……唔。”
景时嚼了两口,越吃越觉得不对,试探地问她,
“这是什么馅的?”
“不知道啊。”顾棠瞥了下剩下的两块酥饼,“可能绿豆沙、香芋、栗子其中一种。有什么问题吗?”
景时抓了抓胳膊,又挠了挠手臂,感到浑身发痒。
但又像是他的错觉。
但接着。
脖间就突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红点,呼吸也随即困难起来。
这下,他几乎肯定,那酥饼一定是香芋味的。
顾棠一回头看他脸色涨红,掐着喉咙,顿时吓了一跳,
“喂,你怎么了?”
“我过……”
景时双腿发软,嘴唇发白。下一秒,意识陷入黑暗,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