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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蛇 ...

  •   次日五更,晓色朦胧,晨光熹微,金鸡一唱,整个青雀镇便醒了。匆忙的脚步踩踏在刚扫过的青砖路上,像断崖的流水扑腾扑腾的坠落山谷,惊起一片涟漪。
      不多时,天际射出一道金线,照亮了长街窄巷里的众人,或侠或盗,或僧或俗,每个人的表情或凝重或窃喜,不可足一而论,但毋庸置疑的是,每个人的眼睛和脚步都紧紧追逐着栖玉山庄的大门。
      栖玉山庄坐落在城郊,占地百亩,依山傍水,亭台楼阁,雕栏画栋,气势磅礴。
      要说这小小的青雀镇为何会有如此宏伟的宅院,还要从当朝第一大贪官梁广说起。
      先皇在位时,有两个最宠爱的儿子,即先前被俘的武宗和新帝睿宗。经过一番激烈的争斗,武宗夺得皇位,后下令幽禁睿宗。在睿宗被幽禁期间,有一个宫女名唤花娘者对其不离不弃,日夜相伴照拂。后睿宗即位便封花娘为贵人,对其宠爱非常,不久便又册封为贞贵妃,甚至曾一度想要废弃中宫立花娘为后,只因群臣反对才不得不作罢。那贞贵妃自此便宠冠六宫,无人能及。
      贞贵妃确实姿色艳丽、身材妙曼,但却举止傲慢,恃宠生骄,干涉朝政。贞贵妃身边有一小太监名唤梁广的,便看准时机,对贞贵妃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由此步步高升,做了贞贵妃的首领太监,之后又一路接管了东厂,风头之盛,一时无俩。
      梁广爱才如命,仗着贞贵妃的宠爱,卖官鬻爵,欺压诈骗,无所不为。这栖玉山庄的少庄主屈敬亭便是梁广的第十一个干儿子,专门负责看守青雀镇,为梁广搜刮财物。
      屈敬亭的父亲屈宗儒当真是一代大儒。屈宗儒出生于翰墨之家,书香之地,自小便性格稳重,气韵淳良。及至年老更是乐善好施,不论高低贵贱,只要有人上门求助,便一律奉为上宾。人生于世,难免有沉有浮,仔细算来,江湖上的许多人士或多或少的都直接或间接的接受过屈宗儒的恩惠。因此,在江湖上屈宗儒的名望甚高。只是屈宗儒老前辈老来得子,难免溺爱异常,不辨是非,兼之年事已高,更是无法周全。
      此次锄奸大会月余前以屈宗儒的名义发出,但实际背后是谁在操控大家都十分清楚。即便如此,来的人也非常的多。有些人是卖屈老庄主的面子,有些人是为了所谓的财宝,也有些人是害怕屈敬亭背后东厂的势力不敢轻易得罪。至于一些大门大派诸若少林、武当、峨眉、崆峒等为了不失礼仪,也各派了门下得意弟子前往。先前在“醉桃源”谈论的三个青年便隶属于崆峒派。
      孟丘山师徒到场的时候,众宾几已齐聚。门口专做迎客的奴仆问过姓名门派便热情的将他们一行六人引致厅中,放眼望去,明堂尽满,热闹沸然。有些互相熟识的人看见孟丘山,皆过来互相施礼。
      突然一道响亮的喊声从内厅传来:“少庄主到”,整个大厅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见从里堂走出来一位华服青年,头束玉带,手持骨扇,气质翩然,但面色苍白,眉梢上挑,流露出一副半阴不阳的怪调。众人便知道这就是栖玉山庄的少庄主屈敬亭了。
      屈敬亭斜着眼将大厅扫视一圈,接着唰的一声收起骨扇,装模作样的对着众宾客团团一揖。
      屈敬亭直起身子,笑嘻嘻的正待开口,却骤然被门外渐次尖锐的嗓音打断。
      “钱公公到。”
      听此传令,屈敬亭嘴角的笑容愈发的谄媚,连忙整衣快步迎了上去。
      不多时,门口便转进来一个身着太监服色的圆脸胖子。
      此胖子名唤钱能,是梁广的第三个干儿子,任南京的镇守太监,与屈敬亭关系甚密,两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钱能红光满面,眉开眼笑,急速上前一步紧紧的握住屈敬亭的手道:“贤弟,别来无恙。”
      “谢钱兄关怀,小弟一切都好,只是听家仆说钱兄近日一直在云南一带,不想竟已回了南京,还请恕小弟未曾远迎之罪。”
      “好说好说,是梁公怕贤弟劳累,特遣为兄前来相助,可巧正好赶上了,否则这误职之罪岂是我等可以承受的。”
      “是,是,小弟愚钝,幸好钱兄来了,否则我当真要手忙脚乱了,钱兄还请上座。”
      顺着屈敬亭的手势,钱能也不推辞,直直的走向主位。经过少林派时胁肩谄笑道:“言空大师有礼了”。
      言空双手一合,没有抬眼,只冷淡的回了声“阿弥佗佛”。
      钱能刚入座,崆峒派的大弟子张松坚猛地站起来喝道:“屈少庄主,敢问屈老庄主何时可以出来举行这锄奸大会?”
      屈敬亭笑容未退道;“家父近日风寒缠体,再加上年事已高,实在是精神难既不宜面客。不过在此之前家父已将此次锄奸大会全权交付于我处理,还请张大侠见谅。”
      “哼,崆峒派事务繁忙,不宜久留,张松坚告辞。二弟,五弟,我们走。”张松坚潦草的一拱手,不等屈敬亭回话便率先扬长而去。
      那二弟五弟互相对视一眼,见大师兄的冲动行为已无可挽回,只得也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本来大家对由屈敬亭主持此次锄奸大会就有所怨言,在加上有朝廷的鹰犬坐镇,更是愤意难平,想要离开却又害怕失礼。经张平坚这一闹,一些心气高沉不住气的也纷纷拱手告辞。但总算多数人还是念着屈老庄主的旧情,端然于座,只是脸上都现出了寡然之色。
      “这张松坚真是条汉子。”秦暄对着章信耳边小声说。
      章信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鉴于厅堂安静,并不肯深谈。
      屈敬亭也不着恼,再次对着众人团团一揖道:“家父身体确实不适,还请诸位恕罪。”
      钱能放下茶杯,高声道:“屈老庄主只有贤弟一个儿子,自然贤弟事事也要为老庄主考虑。早在几年之前,贤弟就已代替老庄主打理宅院,开展活动,想来这次贤弟肯定也不会辜负老庄主的期望。”
      屈敬亭点了点头,接着昂声道:“相信大家对此次锄奸大会的目的都已十分清楚,都是那奸贼秦远洲与聂震,使我大梁蒙受猫耳山之辱,作为仁人义士,我们又怎能容忍那奸贼的同伙存活于这世上,败我大梁风气,醒我大梁之侮。今日,我们就先处置了赵苍梧这余贼,至于被赵苍梧救出的秦远洲的贼子秦容浦,还望大家同心协力,共同肃清。来人哪,将赵苍梧那奸贼押上来。”
      屈敬亭本是一个贪花醉柳的纨绔子弟,此时竟从国家大义方面说出这许多言语,当真是让人大皱眉头,大倒其胃。
      伴随着一阵铁链的哗啦声,一个年已花甲的老人被拖了上来。老人灰白的须发上黏连着无数暗红色的血咖,辨不清本色的破烂衣服下绽开着道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显然,这赵苍梧早已承受过各种非人的拷问。拖着赵苍梧的奴仆粗暴的将其扔在大厅中央,赵苍梧挣扎着坐直身子,头始终低着,不言不动,但想是挣扎下又触动了伤口,身下漫出大片的血渍
      “咦”站在云怀悠身后的孟靑靑惊呼一声“娘亲,这个老伯的身影看上去好生面熟。”
      云怀悠和孟丘山神色凝重的对视一眼,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大师兄去哪了?刚才还在这儿。”孟青青环视了一周也没有发现赵折柳,不禁小声的嘟囔着。只是此刻却没有人理会她,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厅堂中央的赵苍梧。
      “这奸贼好生狡猾,竟一躲二十几年,若不是秦远洲的发妻本家南京,而我又偶然撞见他在白石山上鬼鬼祟祟的凭悼,哪有机会设计将其抓获。”
      “可能只是恰好有亲人葬在白石山,二十几年过去了,人的容貌早已改变,你怎能确认这人就是赵苍梧?”人群中有人问道。
      屈敬亭摇了摇骨扇,得意之色爬满双颊:“大家有所不知,秦远洲学的是家传刀法,秦家有规定每代传人都必须在左肩纹一小小刀型纹身,若有仆从极其忠心,也可随主人一起纹刻,算是从此作为一家人的激励。只是这纹刻标准非常的苛刻,至今也没有几人能够享受到此番待遇,所以知道这件秘辛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屈敬亭一把撕掉赵苍梧破烂的左袖,果于左肩上有一个小小的青色的刀型纹身。
      “赵苍梧,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秦容浦的下落,否则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屈敬亭收起笑脸,语气残酷阴毒。
      赵苍梧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仿佛对周遭的环境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应力。
      忽然赵苍梧的下颚快速的动了一下,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屈敬亭猛地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断了他咬舌自尽的念头,然后啪啪扇了他两巴掌,啐道:“下贱的东西,想死,没那么容易。”
      赵苍梧充血的双眼怨恨且绝然的瞪着屈敬亭,双手突然向前一伸用力的抓住了屈敬亭的双肘,屈敬亭眼见不好想要挣脱,可是他武功实在稀疏平常,再加上赵苍梧这一抓用了十分的力气,竟然一时没有挣脱开来。其实刚才屈敬亭之所以能及时制止赵苍梧咬舌自尽,只是他早已料到,所以先发制人罢了。于是,此时此刻,赵苍梧的一口污血不偏不倚的尽数吐在了屈敬亭的脸上。
      屈敬亭身后的奴仆眼见不好,一掌将赵苍梧打翻在地,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赵苍梧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继而哈哈大笑“奸贼,奸贼,屈敬亭,你不得好死。”
      屈敬亭大怒,又狠狠踹了赵苍梧两脚,赵苍梧刚才愤然一击已差不多到了油尽灯枯之际,此时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趴伏在地上剧烈的喘息。
      “啊,是哑伯。”人群中隐下孟青青惊惧的轻呼。
      屈敬亭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盛怒之下,随手拔下身侧的匕首狠狠的刺进赵苍梧的大腿,又不解恨的对着伤口用力踹了一脚。赵苍梧痛苦的惨叫一声,大腿伤口处的鲜血争先恐后的流满了双腿。
      “大家开始吧,这种奸贼就该千刀万剐。”屈敬亭接过奴仆手里的锦帕擦了擦脸,一挥手,便有几个奴仆捧上一盘盘崭新的匕首。
      “我先来。”人群中走出一个矮个汉子,抄起一把匕首就对着赵苍梧的后背刺了下去。可就在匕首距离赵苍梧的后背仅余几寸之时砰地一声断为两节。矮个汉子似早已料到如此,刷的一下拔出随身长刀,刀尖紧紧的抵在赵苍梧的脖子上,目光疾寻过全场,高声道:“等你很久了,出来吧,秦容浦。”
      大厅众人似乎无人不再等待着这一刻,皆是屏息以待。
      寂静声中,忽然后堂传出一阵慌乱的童音“爹爹,爹爹救我。”
      屈敬亭大吃一惊,急忙向后堂走去。
      那矮个汉子也微一分神,正在这时,一道白影闪过,抓起地上的赵苍梧便向门外掠去。那矮个汉子反应何等敏捷,眼见白影一闪,便已知不妙,腾空一个转身,自上而下,抡刀砍上那白影左臂,白影受痛,一松手,和赵苍梧两人皆跌回大厅。
      矮个汉子直直站在他们面前,冷笑道:“秦氏刀型纹身,你们以为还能逃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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