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到春暖花开》苏予susu

2、二

　　第二天，任洁背上书包匆匆出了门。
　　狭长的楼道里，一个个窗口被一道道晨曦侵袭；尘埃在空气中欢舞，花香也随之涌来——清爽淡薄。
　　刚穿过长廊就看见生机盎然的小花园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依旧是一身单调刻板的深色素装，他转过头，凹陷的脸颊比当初多了几分沧桑。
　　男人向她缓缓走来，在他们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任洁尤恭畏地喊了声“叔叔”，只可惜她的声音太小，小得还没破口而出就被他冷漠的侧颜扼杀了。
　　如果没有记错，这是两个多月来，他第一次回家。
　　自从他与男孩搬到这个小区后，任洁常常听到别人议论他们父子，而每一次她都会刻意放慢脚步，偷偷的听。
　　“新搬来那父子两姓柴，听说他家骚婆娘偷汉子！”
　　几个女人围坐在凉亭里，一边剥豆角、择菜叶，一边兴致勃勃地凑得更近
　　“没错没错！是趁男人出去干活的时候，把野男人带回家的”
　　“呀！你听谁说的？”
　　“我家大嫂子跟他们住在一个小区，还和他婆娘打过麻将！告诉你们，他婆娘是做生意的挺会找钱，不过在外面认识了个年纪轻轻的小白脸，胆大包天的带回家里瞎搞，后来被她男人捉奸在床”
　　“没把她打死？”
　　“哪敢呢！还不是灰头土脸的办了离婚带着儿子搬到这来”
　　“人高马大的样儿居然是个窝囊废！对自个儿子他倒是下得去手，对那不要脸的婆娘倒成了软柿子”
　　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总是存活在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暗角落，悄悄散发着致命的毒。
　　男人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小区的楼宇深处，任洁却仍然呆呆的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我被他带走那天，我妈也是这样傻不拉几的站在楼下看了好久，你说，她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男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吓了任洁一跳
　　她迷茫地摇摇头
　　男孩冷漠的笑起来，“她可能只是装模作样的表现自己还有那么一点愧疚吧，心里指不定有多高兴呢！而这个老家伙什么也改变不了，不过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可怜虫罢了”
　　“他不是还有你吗？”
　　“我？”他又笑了，“你真该问问他，现在还想不想要我这个拖油瓶呆在身边碍眼”
　　他说完，轻轻拍了拍任洁的脑袋，然后朝小区外走去。
　　任洁没有说什么，只觉他们父子的背影很像，或许是因为这些年饱受的折磨都一样，所以笼罩着他们的是沉淀已久的孤独和寂寞……
　　高三文五班和理三班每周一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都是体育课，两班体育老师总爱凑到一起安排一些有趣的小比赛。
　　任洁和付怡坐在距离篮球场不远的地方看他们打篮球，男孩在场内奔跑就像一只迅猛的猎豹，敏捷、风驰电掣。
　　付怡眯着眼，目光随着男孩满场跑，她对他，是喜欢的。
　　高一，付怡和任洁是同桌，在男孩转学到她们班的那天，付怡就悄悄对任洁说；“我看上他了！”
　　前排的班长颜晋扭头不屑的瞅了瞅她，又瞥了一眼任洁，终究没说什么。
　　那天，她们终于知道了男孩的名字——柴火的柴，南柯一梦的柯，柴柯。
　　等到高一即将结束进行文理分科时，付怡主动帮颜晋统计文理意向的人数，忙活了一圈，她心满意足的回来，信誓旦旦的选择了理科。可高二刚开学，当任洁走进文五班教室，看到柴柯的刹那，她就知道一切并没有像付怡计划的那般顺利。
　　“你说他当初为什么偷偷找老师改成文科？”这是付怡最常问的问题，然而任洁也答不上来，“他一个省重点的转到我们学校就已经很奇怪了，没想到还抛弃了最擅长的理科！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咱们都高三了，大学呢？他想考哪所大学？”
　　“我也不知道”
　　付怡垂头丧气的“哦”了一声，好像是无可奈何之下才结束了这个话题。
　　球场上，颜晋带领的理三班已经遥遥领先文五班七分，他被换下了场屁颠颠地跑到任洁和付怡面前。
　　“刘老师让你们去运动，别在这瞎坐着！”
　　付怡跳起来，“瞧你那得瑟劲！不就是领先了几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篮球校队的都在咱们班，文五能输吗？”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你现在要么去跑步，要么跟我去打乒乓球！”
　　“我不打乒乓球，我打羽毛球还不行吗！”
　　“刘老师说了，让你打乒乓球！”
　　“变态！”
　　“你说刘老师变态？”
　　“你丫的最变态！”
　　“哦，谢谢夸奖”
　　付怡被颜晋气得火冒三丈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虽然任洁早就清楚他们水火不容的相处模式，可还是看不下去，“行了，我们这就去打乒乓球，你还是赶紧带领理三班去赢得比赛吧”
　　“文五那么弱，没有我理三也输不了”
　　“臭不要脸！”
　　这一次颜晋没有跟付怡“计较”，领了器材便带她们去打乒乓球。
　　被虐是自然的，谁叫乒乓球是付怡最不擅长的体育运动，来来回回打了好几局，除了发球和捡球之外，她根本没有还击的能力。
　　任洁悠闲地坐在另一旁的球台上，饶有兴致地看他们相互叫嚣，又看颜晋是如何轻而易举把付怡玩弄于股掌之中的。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次的较量付怡将会输得一败涂地，然而最后一局却貌似出现了微妙的转机。
　　付怡依旧用小学生的开球方式，把球稳稳地打到对方的区域，颜晋挥手一抽，一个漂亮的回击！球在桌面反弹而跃向空中划出一条弧线，恰巧在付怡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振奋的摆好姿势，学习颜晋帅气的抽球动作，狠狠把手甩了出去。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近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颜晋就蹲在了地上。
　　他受伤了！被付怡脱手的球拍猛地击中身体！
　　周围理三班的同学很快拢上前去，颜晋依旧蹲在地上，他低着头，没人清楚具体情况。隔了好一会儿，只见他在众目睽睽的围观下“噗嗤”笑出声来，“逗你们玩的！”
　　沉默持续不到半秒，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控诉他，“幼稚鬼！”
　　这一切在瞬息之间变成某人临时起意编造出来的一场闹剧，大伙也就三三两两的散了。
　　“付怡你给我滚过来！”颜晋压低嗓子说
　　他抬起头这才露出白扑扑的脸，细看甚至微微泛青色，这次付怡和任洁真有点慌神
　　“你不是装的吗？”付怡说
　　“我要不装，这会儿你指不定在办公室写检讨呢！”
　　付怡把颜晋送往医务室，周围的同学都在尽情张扬自己的青春，只有他们两个人肩并着肩缓缓的穿过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