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书（剑三策藏）》水查

21、二十二、无忧 两人互

　　两人互不退让地僵持了片刻，叶子兮望向那人略泛红的眼眸中，纵使其中赤裸裸的侵占的欲望已经被李戈朔很及时地敛去了，但是他仍然捕捉到了些许。
　　这样的眼神似乎太过熟悉，像一小簇火苗一般在叶子兮的心底烫了一下。
　　好像他曾经被这样的眼神凝视过无数遍，汗珠曾顺着他坚毅英俊的脸庞，顺着他纠结的肌肉，在一片暧昧的热度中滚落砸下。
　　“啪”，他踩断了脚底的一截树枝，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才将自己的神思拉了回来。
　　脑中模糊的片段仅存了一瞬，叶子兮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李戈朔一眼，抬起手，将一块躺在他手心里的一块小石牌展示在他的眼前。
　　石牌的材质非常的不起眼，颜色暗淡无光，可是这石牌之上，却细细地雕刻着一个人像。
　　因为磨损了太多，看不清所刻的人的五官，只是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从那雕琢的一笔一画之中溢出来，便让那普通的石材也变得不一样起来。
　　“这是我在她的尸体上找到的，眼熟吗。”叶子兮问道。
　　李戈朔几乎是立刻地就想到了在村子里那个仪式上，村民们所供奉的石像。
　　叶子兮垂下眼眸，认真地盯着那一小块石牌，“现在没有什么线索，勉强只有这点。”
　　李戈朔有些欣喜地点点头。
　　叶子兮肯告诉自己这些，便算是默认了让他呆在身边帮着他。
　　其实要赶李戈朔走，叶子兮不是没有办法。
　　然而也正如李戈朔说的，现在他也不再是一个瘦弱的少年了，且不说自保的能力，就连叶子兮，现在也许也不是他的对手。
　　让他跟着，顶多也是麻烦点，缠人点。
　　就像他以前在无名山清修的时候，突然就多出了一个师弟打乱他的生活，隔三差五地来找他的麻烦。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并不感觉讨厌，就像这一路和李戈朔作伴，虽然不能说喜欢，但是并不讨厌。
　　叶子兮觉得自己大概是一个人太久了。
　　他闭上眼睛去感受依附在石牌上的灵力，这灵力强大，几乎可以追溯到源头。
　　半晌后，他睁开眼，将石牌翻过来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只见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工工整整地刻了三个字，“无忧城”。
　　他盯着石牌，李戈朔就在一旁盯着他，从眉眼间看到他微抿的浅色的薄唇，和轮廓秀气精致的下颚。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叶子兮似有所感，抬眼看过去。
　　李戈朔飞速地将目光投到石牌之上，不动声色地认真道，“无忧这二字，看似合理，实则诡谲。人活在世，吃穿住用，功名利禄，只要有欲望，就会有忧患，其实无忧这样的状态，是不可能达到的。这城以无忧为名，要么至吉，要么至凶。”
　　叶子兮不置可否，把石牌贴身放进口袋里，根据灵力的牵引，这座城应该是在这片深山之中，比他们现在的位置还要深入。
　　不管它是魔窟或是净土，为了微小的线索，这一趟也是必须要去的。
　　战乱岗的地上黏黏糊糊的，路也崎岖，叶子兮往前走了几步，衣摆便已经被染上了黑红的颜色。
　　李戈朔知道他喜洁，殷勤地跑上前去，“前面脏，我抱你过去？”
　　可惜他这一番话在叶子兮耳中就成了另外的一种意思，特别是配合他之前的斑斑劣迹。
　　“不用。”叶子兮冷淡地看了看他，衣袖一甩，提气便轻功而起，半空中幻化出一柄巨剑的样子，他踏剑而去。
　　李戈朔盯着他的背影，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声，我家师兄腰真细。
　　入蜀的这片群山，面积广袤，地形多变，且人烟稀少。在这种偏僻而又复杂的地方，最容易滋生各种“气”。
　　万物有灵，故灵气四溢，暗处生魔，故也有魔息，山中亦有妖修，所以还有妖气。
　　三日之后，叶子兮觉得他们大概已经到了群山的正中心，也是龙脉所在之处，各种气息搅合，虽然他持着这块石牌，也很难再把其中的灵气抽出来寻找源头了。
　　清晨的阳光穿透树影斑驳投下，叶子兮习惯性地打坐入定，又将李戈朔体内的封印巩固了一番后，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昨夜的时候似乎飘了一些小雨，他觉得身上有些泥，眼看着天色还早，出去摘果子的李戈朔还未回来，便往一边的泉水那边而去。
　　几日未换洗的外裳已经有些脏了，叶子兮微微蹙眉，褪了下来，解开高束的马尾，一脚迈进泉水之内。
　　水有些凉，但是是山上融雪而下，清澈而干净，叶子兮半身埋在水里，舒服地轻叹了一声。
　　李戈朔也不知道自己回来会看到这样一幕。
　　他兜了一衣服的野果子，顺便猎了一只山兔，拎着兔子往昨晚暂住的地方走，没在熄了的火堆旁看到叶子兮，他便往泉水那儿找。
　　哪知那人正在沐浴，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覆在叶子兮光洁白皙的脊背上，漂亮的锁骨窝了一小汪水，勾勒着他细薄却不失力量的肌肉流下，然后路过腰窝，一直滴进泉水里。
　　泉水清冽见底，可以一直往下看去。
　　李戈朔突然觉得鼻子底下一凉，他抬手一抹，而后忙去扯了些布料，自己擦干净。
　　听闻动静，叶子兮看过来，便看到了岸边的这人。
　　都是男人，大咧咧地洗个澡也没什么，外面的一些门派里，弟子们在公用的澡堂沐浴的事情多了去了，可是叶子兮看着李戈朔特别不自然地捂着鼻子，跨下还支起大帐篷的时候，就觉得怎么都不对了。
　　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跨上岸披起衣服，面无表情地朝李戈朔那边走去。
　　李戈朔毫不怀疑，要是现在剑在他手上，他会毫不犹豫地对着他来一套四季剑法。就像他们初见时，他毫不犹豫地用伞柄给他的伤口来了一下那样。
　　还好叶子兮还没有走过去的时候，从泉的另一边的林子里，突然响起了唢呐和鼓的声音，伴着吵杂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汇在一起，奏成一曲欢快的歌，驱散了山中的寂静。
　　李戈朔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那一抹红色，他一挑眉，这深山老林里，是谁还在作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