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有灵犀》李玫亚

4、记得（2） 那天，是我

　　以前从学校逃课出来，我总是一个人躺在河边的草地发呆，最多也只是跑去看别人抓鱼，但认识阿牛以后，我开始跟着他满世界的疯跑。

　　我会给阿牛带零食，教他骑自行车，而他会给我烤地瓜，烤河里抓的鱼，还带我去看大片大片的向日葵花田，所以，我逃学的频率就更高了。

　　阿牛成了我来到这里后唯一能带给我快乐的人，也许在别人的眼里，他是一个傻子，但在我的眼里，他却是最可爱的人，所以每次宁宁叫他小神经病的时候，我都会特别的生气，宁宁看我真的是在乎阿牛这个朋友，于是也改口叫他阿牛了。

　　课后，宁宁紧张兮兮的把我拉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希儿，刚刚我去办公室找老师的时候，刚好听到“四大皆空”正和你们班主任在说你，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四大皆空”是那次被我用球砸飞他的假发后，同学们给教导主任起的外号，既然是他，那肯定没什么好事了。

　　果然，宁宁又继续说：“他说你每天不是迟到就是早退，还抽烟，顶撞老师，他建议你们班主任找你的家长过来，如果再不改的话，就会以严重违反校规为由把你开除的，怎么办？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跑出去跟阿牛疯了。不然你可能真的会被赶出学校的。”

　　对比宁宁的紧张，我反倒平静，拍拍她的肩，“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的。”

　　刚把宁宁劝走，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咪，我轻轻的“喂”了一声，然后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妈妈喋喋不休的声音，听着妈妈一直在那头抱怨她有多辛苦，多为我着想，我的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整天说为了我好为了我好，可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对着手机吼完，我用力的把它朝旁边的矮灌木丛扔了出去。

　　突然，“啊”的一声惨叫，一个人捂着额头站了起来，“你谋杀呀？”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你到底听了多少？”真是冤家路窄。

　　姚立信跳过树丛走到我的面前，“听什么啊？我本来睡的好好的，结果被你用这个给砸醒了。”他拿着我的手机，左看看右看看，“哇，手机你也舍得拿来扔我，请问一下，我刚刚睡着的时候是不是说梦话骂你了？”

　　我一把从他手里夺回手机，头也不回的跑了，所以我并没有看到他看着我离开的背影那复杂的眼神。

　　月考的成绩出来，我终于如愿以偿的成了班里的最后一名，从老师看我那毫无波澜的眼睛，本以为他已经放弃我了的，可下课的时候他说：“林希儿同学放学后请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放学后，我慢悠悠的来到教师办公室，却发现姚立新那个讨厌鬼也在。我的直觉告诉我，遇到他准没好事，于是我马上掉头，可老师已经发现我了。

　　“林希儿，你怎么才来，快过来吧。”

　　听到老师叫我，我只能硬着头皮转身走过去，在离他最远的地方站好。

　　“你站那么远干嘛？快过来！”老师指指姚立信身旁的位置说。

　　等我不情不愿的站过去，老师才又说“林希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前的成绩也很好，如果肯认真学，应该很快就会赶上来的，所以老师决定请姚立信同学来帮你，希儿，你要加油哦！不要让老师失望好吗？”

　　“我不要。”

　　老师听了我的话，表情一下严肃起来，“你是想我去把你奶奶叫来，然后把你在校的情况跟她一一说清楚吗？”

　　在这个世界上，奶奶是唯一一个我不想让她伤心的人，所以我每天都会准时出门，准时回家，她根本不知道我在学校的情况。

　　“我已经跟你奶奶打过招呼了，说你以后要在学校学习，要晚点才能回家了，你也不想奶奶失望的对吧？”

　　老师见我没再说什么，就把一把钥匙交给姚立信，“科学楼那边有一间放杂物的房间，前几天刚空出来了，那边比较安静，你们就去那里学习吧！阿信，希儿就拜托你了。”

　　“老师，能不能换其他人来帮我，我不想……”

　　我话还没说完，马上被老师打断了，“好了，林希儿，人家姚同学是年级第一，难得他肯帮你，你还这么多意见，你信不信我马上打电话给你奶奶。”

　　从教师办公室出来，我马上准备开溜，却被人从后面拉住了书包。

　　“你别想跑，每天的学习情况我会报告老师的。”

　　我回头瞟了他一眼，“姚同学，我们还是各回各家吧！你何必将大好的时光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呢？”

　　“别废话，快跟上来，我答应过老师的。”说完率先穿过操场。我远远的跟在他的身后，心里有苦说不出跟这克星在一起，我一定会被他克死的。

　　唉！阿牛也不知道我今天会迟回家，一定等的心急了吧！明天一定要记得告诉他，以后不要再等我放学了。

　　正想得出神，姚立信敲了一下我的头，我把视线从窗外拉回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神经病啊？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吗？”

　　面对全程只看着窗外根本没有听他讲解的我，他也只能无奈的说：“既然你没心学，今天就先学到这吧！”

　　听了他的话，我迅速的收拾好书包，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学校。

　　南方的秋天虽然还穿着短袖，但天还是早早就黑了，因为心里记挂着阿牛，我把自行车踩得飞快，完全没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刚骑上河堤，我远远就看到了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显然那个人也看到了我，开始飞快的朝我这边跑过来。估计是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我来太高兴了，阿牛绕着我的自行车不停的转圈，嘴里还“啊啊”的叫着。

　　我用脚撑着自行车，笑着看他闹着。突然一双手猛地抓住阿牛的衣领，一拳把他打倒在了路边。我吓得扔了自行车就想去救阿牛，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肩膀。

　　“你没事吧？”我看着姚立信慌张的眼神，一时忘了反应，“吓到了吧？不用怕，有我在。”说着转身面对阿牛，把我挡在了他的身后，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推开他，扑向蜷缩在地上不敢起来的阿牛。

　　“阿牛，你没事吧？”我摸摸他红肿的脸，回头瞪着姚立信大喊：“你神经病啊，一声不响的冲过来就打人。”

　　姚立信估计已经被事情的发展给搞蒙了，“我……我以为你……他……”

　　“他是我的朋友。”

　　“对不起！我不知道……”姚立信伸出手，想拉阿牛起来，可阿牛却惊恐的看着他，然后躲到了我的身后，从他被打也不敢还手，只是害怕可以看出，阿牛平时一定不少被人欺负。

　　“阿牛，你不用怕，他以为你在吓我才会打你的，他不是坏人，只是想保护我而已。”在我的解释和安慰下，阿牛终于又露出了他那招牌的傻笑。

　　为了表示歉意，我们决定送阿牛回家。本来姚立信要载阿牛的，但阿牛刚学会骑自行车，对骑车非常的着迷，于是变成了阿牛骑我的车，姚立信载我。

　　夕阳终于沉没，最后的一丝阳光也跟着消失了，我们跟在阿牛的后面，被他那颤颤颤巍巍的车技时而吓的半死，时而逗的哈哈大笑。

　　那天是我第一次坐姚立信的自行车，也是第一次去阿牛的家，不，那不是一个家，准确来说那是一个废弃的破猪圈，在昏暗的光影下，显得破败而荒凉。

　　阿牛钻进那个堆满了各种各样垃圾的“家”，从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里拿出了两个煮熟了的地瓜递给我和姚立信，看着他傻笑的样子，我的喉咙一阵发紧，眼睛不由自主的红了。

　　回家的路上，我的眼泪不停的流着，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活着的人。

　　姚立信默默的跟在我的身后，直到我到了家他才调转车头离去。

　　因为阿牛的事，我失眠了一夜，所以上午的课我基本是在打瞌睡中度过的，直到下课后宁宁来找我去吃饭的时候人才精神了一点点，但对着桌上的饭菜，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宁宁见我一口也没动，也停下了筷子，“你是不是不舒服呀？脸色也好差。”

　　我摇摇头，问她，“宁宁，对于阿牛的事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吧！”

　　“阿牛？他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妈妈是一个智障，前年台风的时候死了。”

　　“他爸爸呢？”

　　“不知道，从来没人见过他有爸爸的，听说那时他妈妈还是镇里派人来拉去火葬场的。”

　　“那阿牛呢？他还是个孩子，都没人管他的吗？”

　　“听说他妈死后是有人来要接他走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像疯了一样去攻击那些人，有一个人还被他打伤了，那些人走后，就再也没人管他了，而我们这一带的人听说他还会攻击人，也没有人敢再靠近他，遇到了也是远远的躲着他。”

　　听了宁宁的话，我更没胃口了，想到阿牛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我猛的站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找阿牛。”

　　“现在？林希儿，你又发什么神经啊？你饭还没吃呢！”

　　“我吃不下，阿牛有可能连早餐都还没吃呢。”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学校食堂，没发现身后有一个人看到我离开后深深的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