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住在眼睛里》mi苏

6、告别 以为是爱，

　　凌晨5点照例醒来，身边空荡荡的，小茶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年久失修的天花板已剥落了几块白色的石灰，空气是墨蓝色的，窗外传来鸟叫，她兀自笑了起来。
　　穿好衣服，头发乱的像一场灾难，很奇怪最近的哮喘都没有发作了，可能这就是一个奇迹吧，她想。就像她昨晚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是那么渴望她。
　　小茶推开门，脚忽然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她刚要叫出声，突然听到底下的人发出闷闷的声音：“是我。”
　　“镜！你怎么坐在这里？”
　　镜不说话，她起身，无视小茶，默默地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标本集、书、笔记、收音机，突然她吧收音机重重地拍在桌上，背后的电池弹了出来，跳到地上，茶怔住。她知道，她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临了……
　　突然的沉默蔓延开来。两人站着一动不动。良久，小茶开口了
　　“妈妈她……”
　　镜无所谓地摊开手，“果然被我说中了。”
　　“我要跟她说说”小茶说着要往门外走去，镜一把拉住她，大声说
　　“你要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祈求她让我留下来？算了吧！”
　　“为什么算了？她没权利赶你走！”
　　“但是她有理由！”
　　镜低下头
　　是啊，她有理由，她的理由无非很简单，继父死了，生活的重担开始徒然压来，她是和她们毫无血缘的人，必须回到她原来待的地方。他们生活清贫，无力支付她的学费，小茶身体有病，需要她来日夜照顾。她再留再这里，只会带来一大堆压力。
　　如果，她还有一点怜悯之心，就应该主动退出。
　　小茶猛地甩开她的手，朝李英凤房间走去，门被重重甩上。

　　“她说……”小茶帮镜整理东西，眼神空洞。哨子，干花包，《呼啸山庄》……一样一样塞进麻布书包里。镜坐在一旁不说话。
　　“她看到了。”
　　所以，你不能留在这里。这句话小茶没有说出来。镜只是低着头。

　　“我会给你生活费，直到你毕业。你不要住这里了，回到你原来的家去，还有……不要见小茶。”李英凤镇静地讲完这些话，看着静，等待她的反应。
　　镜的身体僵硬，手指微微颤抖，她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说一句话，她点点头。
　　“我不希望你再见到小茶……”

　　去沐城的公路通车了，每天早晨总有三三两两上镇的人等候在站牌旁，一位母亲抱着小孩斜靠在电线杆上，孩子香甜地睡着。一个中年男子睡眼惺忪，不住地打着哈欠。两个农民工背着庞大的蛇皮袋匆匆赶来。散发着汗水和皮肤的气味。
　　镜无聊地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裸露的小腿。小茶知道她在故作轻松。她坐在一旁的石墩上守着行李。眼睛着车子开来的方向。
　　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像一株随时被这断的兰花。

　　“我走了你会想我吧。”镜说，略带玩世不恭的笑容。
　　“会”
　　“现在……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了。”
　　小茶知道她想说什么。
　　“车来了。”小茶说。
　　镜上了车，脸贴在玻璃窗上，轻轻呵一口气在上面
　　小茶的心突然像被人用手撰得死死的。
　　镜用手指在上面游动，
　　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小茶

　　慢慢地画了一颗心，然后朝她安静地微笑起来。笑容天真的像受伤的孩子。
　　车子徐徐开远，她手脚冰凉地待在原地。心里隐隐的疼痛迅速扩大，开始蔓延开来。
　　呼吸变得如此困难，每吸一口气都好像鼻子被堵塞住。濒临死亡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

　　小茶眼前一黑，然后毫无预兆地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耳边纷乱的脚步和说话声渐渐远离。
　　天空下起了小雨……

　　“她看到了……”

　　“我走了你会想我吧。”

　　“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了……”

　　“……你会想我吧……”

　　车子越走越远，心形在窗上却渐渐明亮起来。
　　黑暗覆盖
　　头痛的要被撕裂

　　“你是属于我的 ……小茶”
　　镜的脸在车窗里，眼神飘离，安静地微笑。

　　小茶睁开眼，脸上密布着汗水，背后的衣服已被汗水浸湿。似乎作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面仿佛有什么事在不停地纠缠着她。好辛苦啊。她晃晃脑袋，慢慢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这里是……”
　　房间里透着微蓝的光，窗外下着瓢泊大雨。风把窗帘的一角高高吹起。
　　“咦，你醒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她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在。
　　他走过去，将床头灯的开关打开，房间里顿时通明，她不由的眯起眼睛打量这个人。
　　这个人好眼熟，可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谁。
　　“感觉好点了吗？”他温柔地问。
　　小茶没有回答他，她注意到自己是在医院的病房里，雪白的床单和墙壁，白晃晃的刺眼。
　　这时，门被打开了，李英凤走了进来，她绕过这个男人，走到病床前。并不和他多说话。
　　“怎么样？头还疼不疼？”她问。
　　小茶轻轻摇摇头，“我怎么了？”
　　她只记得自己从自己从海边回来，然后……

　　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抽空了记忆，到底是……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封闭的记忆挤出来。
　　“你怎么了？”男人紧张起来。

　　我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心里却有一股难以言表的伤悲，好像有什么人在等着我。她似乎要对我说什么？
　　一闪而过的悲伤的表情，脸上却挂着微笑。
　　真实的感觉，又好像是在梦里。
　　她是谁？

　　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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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茶又晕了过去了，明明觉得很悲伤，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一个人在山顶坐着，她想知道下面是什么地方，但是恐惧突然袭来，令她两腿发软，一个人出现了，她居然长得跟自己一样，她说“我可以让你有勇气跳下去，只要你拉着我的手。”
　　她没有这么做
　　这个人很失望，她大叫：你不跟我走，你将永远出不去。
　　我要到哪里去？她在心里问了，这个人却听到了。她诡异地笑了起来，这笑容好熟悉，带点落寞和嘲讽，
　　你连自己要去哪都不知道，就开始害怕了。
　　我没有害怕。只是，我们需要点规则，譬如，从这里跳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也许，也许还有别的途径。
　　没有了，没有别的途径……这个人绝望地喊道。
　　因为，从一开始，你就选择了不归路。没有办法抗拒心的力量。要么你把自己捆死在山顶，要么跟我一块跳。
　　这个人说完，纵身朝山谷里跳下。

　　小茶尖叫着醒来。却发现睡在自己的房间里面。
　　房间依旧是原来的摆设，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盆水仙，妖艳清高的身姿似曾相识。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小茶长久地凝视着它，不知不觉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形成空白，导致大脑无法和现实接上轨。双手虚飘飘的无力。
　　门口传来脚步声，李英凤进来，一贯冰冷的表情，和她手中捧着的热汤呈对比，她似乎努力想表现得慈祥和蔼，然而僵硬的脸部肌肉拉伸让小茶觉得浑身不自在。
　　“喝了吧。”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