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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 为什么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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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像暴风雨般席卷而来,在小茶眼里,李英凤永远都是冰冷的,她没有见她欢笑过,她的表情只有淡漠和不屑,冰冷的犹如房间里的空气,她在母女之间砌了一堵厚厚的墙。她只把小茶当作天井上的一盆植物。不加以照料,任其自生自灭。
小茶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李英凤从没对她说起他,就好像茶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是天地间忽然创造的。茶的日记本里写着这样一句“我有时仿佛真的觉得我是一颗没有心脏的植物了……”
小茶从不问,只是隐约听的易生的母亲提起父亲。他死于一场猛烈的台风夜,风把一张悬在空中的铁皮刮落,正好砸在他身上,他的背上裂了很大的口子,血源源不断涌出,浸湿了整张床单。
那是,李英凤正在医院里待产,她安静地躺在妇产科病房,对他所发生的一无所知……
他被人抢救送往医院,已奄奄一息,当到达医院门口时,他永远地闭上了双眼……没能见小茶一面……
空气中蒸腾着消毒水的气味
李英凤被推入产房
凌乱的脚步重重叠叠……
她难产,挣扎了很长时间,精疲力尽。医生怕她承受不了打击,决定等她生产完之后再告诉她这个噩耗。她独自拼命挣扎在死亡边缘,窗外狂风呼啸,她汗流满面。凌晨四点,小茶出生了。
小茶无法体会她的痛苦,那是很遥远的事情……李英凤生完她之后,医生进来,之后她便沉默不语,心仿佛在一瞬间死去。
三天后,她独自抱着小茶,乘车回家。
自始至终,她没说过一句话,没掉过一滴泪……
易生的原先和小茶的家离得很近,从祖父那辈开始,两家人时常交往频繁。自从小茶的爸爸去世之后,李英凤当家,两家就开始渐渐疏远。即使迎面碰见,也似装作不认识般擦身而过。易生的妈是一个脾气倔强的人,有一次她拉下脸向李英凤问了些小茶的近况,李英凤冷漠的态度立刻激怒了她。后来变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她是想要把自己封起啊,但也别连累了孩子啊!”易生的妈妈怒气冲冲地向别人诉说。
然而,李英凤长的很美,小茶从她年轻时的照片中看到十六岁时模样,长的乖巧秀气,可是神情冷漠。
虽然父母间的关系处的不好,但这两个孩子却出奇的要好。易生的妈妈不喜欢李英凤,但并不反对易生和小茶来往,在这一点上,易生很感激她。每天早晨,易生会在附近的葡萄园门口等小茶出来,看到她,他就会很开心。易生是优异的,成绩优秀。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他的生活不同于小茶,他总是安静的,你在他脸上看不到波涛汹涌的时刻。
易生看到小茶,会慢慢走过去,脚步沉稳坚定……慢慢走过去,轻轻拉起她的手,小茶没有躲避,这是他们唯一亲密接触的方式。谁也不说话,谁也没看见。
他们散步式地走着,滨海公路旁的芦苇絮在身后飘扬。只有这个时候,茶会感觉晕眩,像被一束温柔但有力的光打在她心上。
单纯的美好。易生大小茶两岁。
小茶十二岁那年,李英凤结婚了,男人来自一个偏远地区的小城镇,叫林武。
天似乎很懂得人的心事,那天又是一个昏昏暗暗的天气,看样子马上一场大雨将至,风很大,院子里的植物安静极了,只有围墙外的大片荒草发出躁动不安的声响。
茶知道自己等来的是谁,门打开了,一个男人的头探进门口,平头,脸上的皮肤黑得像木炭,他没看小茶,眼光朝屋内扫了几下,没什么人。
“你是小茶对吧?你妈呢?”他操一口难听的夹带着方言的普通话。
小茶没有回答他。突然,一个脑袋从男人背后探出,原来他还带了个人。她看到了镜,镜的头发很长很黑,无意识地披散下来,眼睛异常明亮,眼神中仿佛藏着嘲讽,小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冲微微一笑,然后做了个嘴形,顿时,小茶心里猛的一颤。
她看到她在说:婊子…
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
第二天,李英凤轻描淡写地说:“我和他已经公证了,现在他是你爸爸。”
他就这样,成为了家里的脊柱……小茶冷冷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跑上了楼。
镜和小茶住同一件房间,晚上,茶伏在桌子上写日记,她喜欢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交给笔和纸,她以前可以做到,完全忽视李英凤,就好像世界从来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可是,她现在做不到了,她对镜充满好奇,每天晚上,当她安静地看书时,镜会忽然从背后掏出一片一片又一片的树叶,绿的,红的,黄的……铺满整个竹席。她透过窗子上的反光看到她,小茶对植物特别敏感,但她不能表现的很好奇。
镜知道她在看,她也不会招呼她一起玩。他们是陌生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
第二天,镜找不到她的树叶标本.她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做好的,这是小茶走进房间,她似乎心情很好,嘴里轻轻哼着,她看到镜蹲在衣柜前,半个身子几乎埋进衣服堆里,她微微牵动嘴角。镜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回过头,刚好碰上小茶的眼神,刹那间她明白了。
“还给我!”镜站起了。她的身高和小茶差不多。
“什么啊?”
“还给我听~到~没~有!”
小茶心里得意,她很奇怪,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一丝丝快意。
“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她死死盯着小茶。
“你怎么不问你爸。”小茶淡淡微笑。
突然,镜的眼神变得可怕起来,她猛地冲出房间。朝后院的池塘奔去。
果然,她看到她的标本集无辜地飘在发臭池水里,封面已被浸泡的发胀,她连裤脚也不卷,扑腾一声下水,水及膝盖高度,小茶在楼上望下,她正奋力向它走去。
早晨,小茶看到镜的爸爸进他们的房间,将镜的标本集拿出来翻了翻,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知道他的表情突然间变的很愤怒。接着,他走向窗口,毫不犹豫地一挥手,标本集落入池中。
晚饭过后,小茶借口早早地上楼,哮喘时不时会折磨着她,她不想在他们面前表现的柔弱。小茶独自在房间里整理她的旧物,不知不觉抽屉里的东西已经多的放不下了。一个人整理东西会让她的心静下来。
她想起早上在水池里的镜,心里忍不住有一丝愧疚,她也说不上来,眼见她的宝贝被扔进水池里,她没有想过去阻止。
为什么镜的爸爸会把标本集扔掉?小茶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
胸中的憋闷越来越厉害,她急忙跑向抽屉,在一大堆东西中间终于找到了喷雾一样的药瓶。
最近一段时间发作的很频繁。
她脸色苍白,手脚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一个星期已经发生三次这种状况了,即使没有任何的刺激,身体也会突然间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