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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从前的同学 ...
“ It’s a nice day. ” 陈新阳用中指弹发到手中的仍新鲜热乎的试卷,一张饼脸上写满猥琐的笑意。
而他的同桌陈衡芷则捏着薄薄的答题卷叹息。
再洒脱的学生,在收到并不尽如人意的考试成绩时,也会难受上一时半刻的。譬如现在的陈衡芷,纵然在交卷前便反复告诉自己“落笔无悔”,但只要一看到那些所谓“不该犯的错”就能后悔哀叹难以自持。
偏偏边上还有只大喇叭在不停数落:“你看看你,第一题就选错了,九班有个男的叫何寅,何寅,你知道不?你知道我们为什么都喊他□□?淫啊!寅啊!第二声啊!你考试的时候思维就不能… ...就不能发散一下吗”
陈新阳公鸭般聒噪的嗓音一层一层地荡漾开,撞上水泥墙壁,又一层一层地荡回来。
陈衡芷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把答题纸糊在陈新阳的大嘴上,她说:“算我求你了,大饼,住口吧。”
班里正热闹着,所有人都致力于刺探朋友们的考试成绩,然后在心里暗暗推算排名,无人关注这处角落里的异动。
但有人看过来了,他的视线沉沉地在两人身上打转。
陈新阳触碰到对方的目光,收回伸出去欲打陈衡芷的手,瞬间偃旗息鼓。
月考不公布排名,话是这样说,但班主任老王还是把各科小排与综排都交到了班长手里。学生们一窝蜂地拥上去看,叽叽喳喳地交换讯息,诸如“哎呀,我考得不好啦,你分数才高。”一类的自谦与恭维霎时间便塞满教室,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就像小时候,三条杠的大队长比起二条杠的中队委总是更得意洋洋,而佩戴红领巾的文明督察员则爱揪着“平民”同学尖叫:
“你没有剪手指甲!”
“扣零点五分!”
而那每一次因为没扎马尾、没剪指甲、没戴胸牌、没有说普通话扣去的零点五分,那幼稚的督管、高傲与讨好,在许多年以后,竟变成了高中生间互相攀比考试分数时勾在生死簿上的汹涌暗潮。每扣去零点五分,你便往下掉一点,再掉一点,直至沦落到没有好学生愿意与你作伴的境地,这时候的惩罚可不仅仅是“没有小红花”了。看吧,岁月是个轮回。
“哎,”徐扬扯住陈衡芷的帽衫,“你下次会去哪个考场?”
每一次月考的考场号与座位号都由上一次考试的年级排名决定,这便是另一种含蓄婉约的询问方式了。
陈衡芷面上波澜不兴,在心里盘算了片刻才状似不经意地回答:“第二考场吧。”
第二考场,却是考号得排到三十多的末座了。
徐扬松开她的帽衫,撇嘴:“那你还说语文没考好。”说罢瞥了眼她的答题卷,看到第一题的位置上赫然打着的赤色钢叉,又笑着拍陈衡芷的头,“笨蛋。”
“你晚饭吃什么?和函数一起吗?”徐扬又问,话语间带着迟疑。
她,周函叙,陈衡芷,三个人住同一间寝室。徐扬是与谁都能打上交道的,而陈衡芷与周函叙尽管不同班,却总是形影不离。
“嗯,那你和我们一起呗。”陈衡芷做出邀请。
徐扬啾了她一下。
陈衡芷侧身避开,她并不适应这样太过亲昵的动作,这样突如其来的自来熟。可看到徐扬露出委屈的表情,她还是软下心来,忍耐着任凭对方抚摸她最为宝爱的头发。她早已忘了当年与徐扬的相处模式了,两人自毕业后便很少见面,她对于徐扬的感情也仅止于中学时算不上太亲密的室友情谊。
“你们老是不带我玩,我还以为你们不喜欢我。”
明明是因为你朋友多。陈衡芷腹诽。
徐扬会亲昵地叫陈衡芷的小名,称呼周函叙为“函数”。
但在过去,陈衡芷与她的关系并不十分亲近,两人之间始终有一层隔膜。或许是因为在最初的时候,陈衡芷太慢热,徐扬太热情,两人的情绪变动横亘着时差。又或许是因为妈妈不喜欢徐扬,常在家里明示暗示:“你不要和她在一起玩”。甚至于连周函叙,也是不常与徐扬亲近的。
因为有来自长者的嫌弃,和潜移默化的影响,所以陈衡芷鲜少对徐扬真心交付。
但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她孤身在异乡生活,行吊影只。很久很久没有联系的两个人偶遇,徐扬仍给了她一个拥抱。他乡故知,也是心灰意冷时一点热度残存的慰藉。
—
陈新阳对于同桌的日渐寡言少语感到不满,陈衡芷不知抽了什么风,自打开学起便一反常态醉心学习,有时连作息都打乱,好像不拼了小命就不算完。
他并不知道开学时自己习以为常的高一语数外政史地,对于他的同桌而言,已经是上个世纪的天书般的东西了。
最关键的是,没人陪他打嘴炮了,这让他感到人生之乏味枯燥。
“小小陈,你看我,看看我的脸,你说我用什么护肤品才好?你给哥推荐推荐。”陈新阳没话找话,在陈衡芷望过来时抓了把头发,用手抵住下巴,摆出一个杀马特造型。
陈衡芷正在做题,她没好气儿地对上陈新阳努力瞪大的小眼睛,以及他脸颊上微微泛红的痘疤,问:“你现在在用什么?”
“中华神皂。”
“… …”
陈新阳摸头,他不明白为什么陈衡芷要骂他“傻逼”。
“乖,别用了,微博上都扒了这是黑心小作坊生产的。让李江城给你滋润滋润,保养保养。”
陈衡芷说这话时,似乎能感受到又有道直勾勾的目光刺到了自己身上。她干笑了两声,从抽屉中翻出地图册,埋首继续做题。
“微博上哪有扒啊?”陈新阳继续挠头,他怎么不曾见过。
“为什么叫她小小陈?”
另一个角落里的李江城扬了扬下巴,问自己正在修剪指甲的同桌。
“陈新阳自称小陈,所以就叫陈衡芷小小陈呗。”徐扬撇嘴。
“喂,我和你说啊…”陈新阳又扯住同桌的衣袖欲说些什么,陈衡芷眼瞅着他的右耳似是捕捉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讯息,明显地抖了两抖。
“握草,李江城,你属狗的啊?耳朵那么灵?”陈新阳侧身就是一个飞刃,抓起演草纸揉成团向李江城所在的方向扔去。
“我跟你说啊… …”他轻飘飘地转回身,又轻声细语地继续之前的话题。
空气安静了片刻,直到坐在前排的女生一拍铺在桌上的试卷,气势汹汹地回过头来, “陈新阳你吵死了,要吵出去吵。” 明明那样理直气壮,可当撞上李江城的目光时,她还是不自觉地揪了揪扎在脑后的马尾。
陈新阳摇摇头,不屑道:“切,吕薇这德行。”
“我跟你说啊,哎,我是认真的,你听一听嘛。”
陈衡芷斜着头,正奋笔疾书,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你猜我在老王办公室看见了什么?一份转学文书,就在上节课下课,我去问他问题的时候看见的。我们班要有转学生了!”
正常,可不就是阮意合么,她下学期就该来了。陈衡芷在心里又点了点头。
“能有人转到我们学校的实验班,这不是最不正常的,你知道最不正常的是什么吗?我操,我本来以为新同学是走关系来的,没想到他是北大附中的,他脑壳有恙啦,要跑来我们这小庙… …”
陈新阳径自喋喋不休,没瞧见陈衡芷的笔尖顿在了演草纸上,洇散出好大一团墨点。
三月份的春风仍不够体贴,这时候猛倒灌进教室来,直吹得人灵台清明。
人的记忆,是否真的历久而弥新?
是不是每一段独白、每一场情意、每一次的擦肩而过,都只能随着大脑信息加工编码的退化无疾而终?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她会忘掉那个小男孩的言行与面容,而只记得那一天,那个下午,她跌坐在铺满沙砾的河岸斜坡上,屁股一寸寸地往下滑,只能攥紧何菁菁的裙摆哭着恳求:
“不要,真的不要。”
“那你求我啊。”七岁的何菁菁神色飞扬,就同她那个相貌平平的妈妈一样。
“求我,我就不推你下去。你要死!”她喊,“你要死!然后你爸爸就可以再生一个,你是赔钱货!”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就像过家家时贵妃娘娘张牙舞爪地戏弄跌倒在地的婢仆。而陈衡芷涕泗横流,泪水磨花了眼时看见那个跑过来的男孩,仿佛见着了救命稻草。甚至还有一分遐思:
现在的我一定很逊爆了。
那确实是逊爆了的短暂会晤,那个踩着晨光向她们奔来的男孩,让陈衡芷在多年后回首往事时蓦然产生如《洛丽塔》中Humbert与Lo初见时的情绪——寻觅了许久,可事先没有一点预兆,她的心底便涌起一片蓝色的海浪。在洒满阳光的河岸边,气势汹汹意图谋财害命的女孩,蓬头垢面无声垂泣的丫头,英雄救美的白马王子,以及那一声水泊梁山式的怒吼“你在干什么!”,构成了一幅《格林童话》经典故事的开场白。
后来陈衡芷没再见过他,更没功夫去想他、回忆他。那时她只愿上帝能赐给她三个金核桃,每一颗打开后都能掉出闪闪发光的礼服;她还祈求佛祖垂怜,能让她像《格林童话》里每一个大仇得报的公主一样,把恶毒侍女何菁菁塞进钉满钉子的木桶里,再让她从括苍山的最高处滚到山脚下。
陈衡芷不知道洛伦兹在提出蝴蝶效应这一概念时,是否也曾回过头去看那些往事,去看那一连串的定数与变数,是否也能看见自己人生中极大的一个转折竟是由极微小的变动催化出的连锁反应。
那个星期日下午,爷爷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中晒着太阳,他微笑着对陈衡芷说:“囡囡啊,记得江爷爷吗?这老家伙,我和你奶奶劝了这么久,总算是决定回江州来养老了。”
当年那架凭空消失的马航370上搭载着一支出国交流的老教授的队伍,他们尤其是陈衡芷爷爷的逝去叫独居在北京的江老头对着南方的一切黯然神伤,甚至大病一场,连早就做好的返乡计划也临时搁置。
“还有他的孙子,他们家——没有办法,只能跟过来。唉,你还记得吧?”
爷爷提起那个别人家的小孩,坚毅的脸部线条竟然也显现出两分柔软。
而陈衡芷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她理了理书包,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沾满山茶花的香气。
“我操,不正常啊,我们学校虽说还过得去,每年考上浙大的也有两百来个人吧,可这哪怕放全省也不能称王称霸啊,咱这也不是省会——这货该不是被劝退了吧?他要是去学军,我还觉得可以接受点。”
陈新阳双手交握,把手指掰得噼啪响,整个身子拧成麻花状。他的眼睛眯成了极细的一条缝,思考着即将到来的新同学的转学用意,时而“啧啧”地评点,颇自得其乐。
“人家用得着你接不接受。”
“喂陈衡芷,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呀——”
又是一番争辩。
—
晚间下了场雨。有那么一瞬间,天空像是被撕出一段裂痕,泼进来深浅不一却又亮得晃眼的紫色蓝色。
然而再如何炫目,如何张扬,也不过是一瞬间罢了。
陈衡芷刚察觉到天边一亮,便听到了随之而来的隆隆雷鸣。
凭窗弥望,那连着降下几道的闪电纤细虚弱,雷声也含蓄衰微。淫雨霏霏,仿佛在做有气无力的喘息。
楼底下的栾树站成一排一排,枝桠和风摇晃,叶片摩挲叶片,在风里雨里滚出绿浪。
“今年第一场春雷,今天是惊蛰。”陈新阳见她盯着窗外,便这样说。他悄悄瞥了眼教室后门,然后把垫在习题册下的小说往里掩了掩。
“今天三月六号了?”陈衡芷问。
“嗯,三月六号。”
还有两天,距离那桩灾难还有两天。
但陈衡芷什么都做不了,她能保住爷爷奶奶,已是顺利到不可思议的幸运,是从上帝指缝间偷来的馈赠。
就好像生死存亡,时移世易,是一件那么简单而模糊的事情。
“我说,等你毕业以后,会怀念现在吗?”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陈新阳一边给水笔换替芯,一边说:“当然了。”
“不过,我觉得,如果以后的我太怀念现在,那只能说明我过得不好。”
他不经意地补充,然后手一扬,把空了的笔芯丢进垃圾桶里。
寻觅了许久,可事先没有一点预兆,我的心底便涌起一片蓝色的海浪。——《洛丽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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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从前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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