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词藻堆砌的引子 我也有过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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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北宋士人中，你最喜欢哪个？”
“黄庭坚。”
“哦？”
“尔奉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看不出来啊，你以后要当公务员？苟富贵，无相忘啊哥们儿。”
“不是这样的”
“哈… …”
“黄庭坚说，世道极颓。”
世道极颓，吾心如砥柱。
——来自江沅的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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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南方的冬天总比不得北方干脆利落。
陈衡芷阖上院门时，外边正好飘起小雪，雪子扑簌簌落在伞上，铮铮然为碎玉之声。
“哎，知道了，马上就回来。”她冲站在二楼阳台的母亲挥手，猝不及防被脚边石子一绊，不住趔趄。
地上堆着一段又一段残雪，残雪上印着一道又一道脏污的辙痕，雪水和着污水排入地下，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远处不时响起“砰——砰”的炮仗声，然再绚丽的焰火在白日苍穹的衬托下也显得气血亏虚，只能给即将到来的除夕夜混充两场硫磺味儿的预热。
陈衡芷一手擎着伞，一手攥成拳搁在羽绒服口袋里，冰凉的手背皮肤擦过零钱边角，兜里的手机热得发烫。她要去两个街区外的超市添置年夜饭佐料，家里存货不够，大人们忙作一团，只有她一个闲人。
口袋里还躺着几枚硬币，碰撞下发出沉闷声响。陈衡芷微微蹙眉——这个时候，手机支付还远不及之后几年那般普遍流行。
小区的景观树上挂满了红灯笼，脚下卵石圆润光滑。枯枝刺向天空，万年青盎然依旧，腊梅盛开如春。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她抬头望天，透明的塑料雨伞上堆了层尚未消融的薄雪。像梦一样模糊飘忽，天空灰蒙蒙，流云缓慢移动，阳光疲软失去热度。
熟悉的雀鸣啾啾，熟悉的流水潺潺。
她听见邻家小孩坐在家中练琴，车尔尼599教程像是从遥远极了的地方飘出的休止符，此刻发出新芽，穿透钢筋水泥，散往四方；她看到中学生站在阳台上晨诵，磕磕绊绊地背着新概念四课文，手中书本一下一下拍打栏杆，脸颊上映着这个年纪独有的神光。
陈衡芷正出神。
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冷不丁从自家花园中跳出来，窜进她的视线里。他往她面前丢了个响炮，一气呵成的动作在她眼中有如延时摄像机下的画幅一帧帧缓缓拉过。陈衡芷有些疑惑，引信还未燃尽，细微的噼啪声似乎能直入耳底——大脑皮层终于传来了不妙的预感，身体却迟钝到做不出应激反应，只呆愣地站着，不躲也不避。
“啪。”一段短促的炸裂。
这样一个许多年前的再普通不过的除夕，这么多年来的千门万户曈曈日，在她记忆中到底就像旧时婆娘脱下的裹脚布。又臭又长的布条缠着扭曲变形了的脚，沾着美人皮屑和黄色疮痂。
而这时它又多了些可触可感的真实意味。
所谓千门万户曈曈日，只把新桃换旧符。
看见陈衡芷像是被惊得一跳，男孩大笑着窜回家门，惹来紧随其后的家长的叱责怒骂。
“陈姐姐，对不起啦。”他又探出头，吐着舌头嬉笑。
似乎正是这样卷着硝烟味的一声脆响，在陈衡芷的头皮上呲开了火星，终于掀开这阔别已久的，矇矇胧胧的故土的一角。
晨霜耿耿，云山摛锦，朝露团团。
一切都那么清晰，和顺，委婉。
到底是视觉，听觉，还是幻觉。
十二年前的岁月，落在记忆里，竟只变成了极小极小的，不愿触碰的一团墨点。因为十二年后的生活平庸、麻木，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十二年前的青春，明亮、温柔，回想起来熠熠生光。
而那些细细碎碎的光芒穿透迷雾，燃起烈火，就像日月叠璧，草木贲华。
昨天，她二十八岁，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过得就像条狗一样。”她在心里默道。
今天，她十六岁。
十六岁的时候，她倦怠，惫懒，向往成年后的一切。因为她看见许许多多的二三十岁的前辈的人生，那样恣意，励志，精彩。
成年后的陈衡芷才明白，别人的人生，真的只是别人的人生。成功不易复制，惟有平庸才是随处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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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衡芷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便被爷爷抱在怀里，听老人家的教诲。
“囡囡啊，还记得爷爷跟你说过的，博尔赫斯的那句话吗？”
“时间永远分岔——通向无数的未来。”
我也有过无数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词藻堆砌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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