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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湖(上) 叶封X当家 ...

  •   风刀霜剑,快意恩仇,江湖总是令人向往。

      城东的夜明楼来了新的琴师。
      夜明楼是城里最大最豪华的酒楼。说是酒楼,但只在晚上营业,里面的厨子都是城里最好的,酒也是千金难买的窖藏好酒,但夜明楼从来不是以酒菜闻名。夜明楼的曲儿,和弹这曲的人,才是顶顶的真绝色。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名门显贵,来这里听曲儿都要提前定座儿,但这也挡不住夜明楼火爆的生意。所以夜明楼从来不缺琴师,也从来不用招聘琴师。
      但这新来的琴师却不一般。背一把琴,蒙面斗笠,一身竹青,定定站在楼前。传说当天有朝廷重臣在楼里听曲儿,于是这琴师很快就被看家护院的守卫们押进了楼里。
      而第二天,夜明楼有了第一位男琴师。
      同时,小皇子离家出走的消息被传的沸沸扬扬。

      男琴师的出现再次让夜明楼火了一把。
      但相对于女琴师们只在雅间弹奏,这位男琴师只在大堂弹奏。而来夜明楼的客人非富即贵,又怎会掉价的在大堂听琴呢。
      “拿不够赏钱,”夜明楼的当家的慵懒地捧着茶盏,饶有兴致的刮一刮茶叶,“让他拿别的抵。”
      小下人唯唯诺诺,丝毫不敢惹怒这个年轻的主子。
      “可是这大堂啊,生意会好吗?”当家的貌似烦恼的皱皱眉,“早和他说过了楼里不缺琴师,却偏偏要来….”
      而琴师,正端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堂里。
      没错,男琴师让夜明楼火了一把,却并没有火男琴师本身。

      眼看着十天就要过完了,每天除了训练有素的小下人们路过会目不斜视,不管是楼里的琴姐儿,还是尊贵的客人们,都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却从来没人点他弹曲儿。
      写着叶封的牌子下的数额是零。是的,男琴师的名字叫叶封,是的,叶封赏钱目前一个铜板也没有。
      男琴师仍旧戴着有面纱的斗笠,衣着整整齐齐,与楼里凝脂半遮的琴姐儿们泾渭分明。虽说可能也没人期待能欣赏一个男人的□□,但男琴师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气场太明显,他的存在与楼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何况,这楼里不欢迎他的气氛太明显。叶封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粗茶梗子的苦味伴着苦菊和莲心的苦味一起翻上来,托盘上有一张对折的纸,上书:“给叶公子败败火。”
      叶封:“…”
      展开对折,又有一行字:“败火茶黄金十两。”
      叶封:“…….”
      当家的从二楼看了一眼,“竟然还没走,竟然还没弹,也算是个奇迹了。”

      转折出现在叶封来的第十三天。这天一位明显喝多了的客人,嘴里吵吵嚷嚷,手舞又足蹈,酒气冲天又上脑,活像头上了岸的鱼,一旁的小厮们架都架不住。
      这客人摇头摆尾一步三晃的来到一楼大厅,睁着他被酒精糊住了的小眼睛,盯着叶封的牌子看了一会,“哎呀这有个傻子叫叶封!”
      晃晃悠悠走到叶封面前,往地上扔了三个铜板,“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啊,给爷弹一曲儿。”
      叶封不语。
      手边的“秘制败火茶”凉透了都一个时辰了,叶封仍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

      古人都会听音识意,叶封第一首曲儿却似乎不至于“意”这么简单,明明不是凌厉的调子,也没有急促的音律,却宛若寒冬里的急行军,边塞的烟火,荒漠的落日,坚定而克制,辽阔而深远。
      但这位点了曲子的客人却似乎有不同的见解,只见他的脸色由红转紫,由最初的放松瘫坐变成屁股只挨着凳子边,好像坐在颠簸的马上,被烟熏火燎,被落日炙烤,在温度适宜的大厅里汗流浃背。
      二楼传来某人一声压抑的咳嗽。
      叶封不着声色垂下目光,弹了个收尾。
      点了曲子的客人顾不得说话,屁滚尿流溜了,明明只喝了一点上好的酒,却好悬没当场狼狈的吐出来。
      叶封的牌子下,记下了第一笔收入:三文钱。

      虽说叶封弹了第一手曲子,但要说楼里的态度,似乎也没啥变化。只不过琴姐们不再议论纷纷,有时遇到了叶封会恭恭敬敬行个礼,以及,叶封茶杯里的茶叶梗子少了些。
      当家的从楼上看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这才哪到哪啊,这点钱塞牙缝吗?\"
      可是这当家的,可能也没想到牙缝会这么大。昨个的事儿一传,大伙儿好像一夜之间对大堂里听琴这种大庭广众抛头露面的事也不那么计较了,今日竟又来了几个专门翻叶封牌子的,小厮们没办法,只能开始在大厅里加桌凳。
      可是好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十四天,当家的从楼上下来,被人满为患的大堂着实吓了一跳,人满为患也就算了,还全都在安安静静听琴,素质之高,令人咋舌。
      当家的意外地挑挑眉,叶封的牌子上正写着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
      倒是楼里的琴姐儿们,基本都趴在二楼栏杆上窃窃私语,没办法,客人都来大厅了。
      \"不是连真颜都没露吗,\"当家的慢慢喝茶,表情高深莫测,\"这让我这八方潋滟夜明楼,情何以堪呢。\"
      不知道高深莫测的某人知不知道,遮面的斗笠下,叶封的目光一直绕在某人身上。

      半梦半醒,琴声隐约,咳嗽了半宿的当家的觉得这声音怪熟悉的,终于积攒了睡意的当家的突然坐起,看到隔壁叶封的房间里还点着蜡。当家的并不想承认被一首曲子镇了咳,脸上写着\"并不买账\",心里想着是时候给楼里的蜡烛张涨价。

      第十五天,大堂里听琴的竟然出现了女客。当家的居高临下,靠着二楼的柱子,玩味地挑挑眉:当今世风已经如此开放了?
      叶封一曲弹罢,女客人目光炯炯:\"叶公子可否露个真颜啊?\"
      当家的饶有兴致地隔岸观火。
      叶封似乎抬了抬头,然后干净利落开始解斗笠的带子。
      当家的脸上写着\"毫无兴趣\",不屑地撇撇嘴:大老爷们还想着卖色?但是脚步却没移动分毫。
      叶封摘了斗笠和面纱,温和地笑笑。
      当家的撇嘴表情凝固了。而女客当即兴奋地打赏黄金十两。
      叶封掂了掂小厮送过来的赏钱,\"请这位客人喝杯败火茶。\"话是对着小厮说的,眼光却温温柔柔落在当家的身上。
      当家的当时拂袖而去。跟着的小厮硬着头皮请示:\"那败火茶,真的要给客人送上吗?\"
      当家的:\"我吩咐过这茶只能给叶封上,你是和客人一起瞎了吗?!\"
      小厮:\"。。。\"

      第十六天,当家的不知是意外还是不意外地发现,大堂里的客人竟然有一半是女客。当家的只能沉默半晌,已经不想再说楼里物价又要波动的事了。
      叶封抬抬手,对台下一众女客说:\"那我弹一首凤求凰。\"
      看着忙不迭收赏钱的小厮穿梭个不停,当家的揉一揉额角,轻声道:\"荒唐。\"

      叶封的赏钱很快就不能用\"塞牙缝\"来形容了,这会儿多大的牙缝都塞住了。但是第十七天,轮到叶封笑不出来了。
      楼里开月会了。
      当家的扫了一眼这个月的收成,叶封不出意外地垫底。
      当家的慢吞吞端着茶盏,煞有其事地吹一吹漂浮地茶叶,\"咱们楼里的规矩,赏钱不够的,就卖去青楼。\"
      楼里除了小厮,就当家的和叶封两位男性,其余都是貌美的小琴姐儿,加上叶封算是初来乍到第一次开月会,于是当家的和叶封坐在一边,其余小姐姐们乖巧坐在另一边。
      听完这话,叶封略微惊讶地看了当家的一眼。
      当家的好像完全没注意,抬抬下巴,身边的小厮念了一遍各位琴姐儿琴哥儿的赏钱。
      当家的状似意外地勾起一边的嘴角,\"哦,只有一位赏钱不够呢。\"慢条斯理品品茶,装作看不见叶封灼灼的目光,\"可惜,人家青楼也不要。\"
      琴姐儿们乖巧坐着,内心却滋生着无数八卦。怎么说呢,叶封来到楼里不过半个月,照现在的势头,如果真的待满三十天,那赏钱肯定够了,还不算叶封\"享用\"那些奇贵的茶水点心。
      一时静默。
      就在叶封打算开口问要如何处置时,当家的掐准时间一般抢先开口道:\"不过叶公子差的也不多,五十两黄金而已。我赏五十两,当作某晚的赏钱。\"
      说完施施然走了。
      可惜,当家的一个小小的省略,让他的话引起了某种意料之外的歧义,他也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之后,琴姐儿们兴奋地窃窃私语,小厮们地交头接耳,只有叶封,望着当家的好像有点得意的背影,目光玩味起来。

      于是当家的和叶封的关系,出现了某种秘而不宣的坊间传闻。也会有大胆的女客问叶封和当家的是不是好朋友,叶封笑笑,\"你们不会是想让我引见当家的给你们认识吧?\"女客们笑了。\"我可是上个月赏钱都不够的人,这个月再不够,我可要被赶出楼里了。\"

      但到了第二十四天,叶封注定不会凑不够赏钱了。
      那天来了三个面生的男客,进门直接在大堂一个角落坐下了,点了茶水点心,却没怎么动,三个人都坐得笔直,完全没有其他客人听琴的放松惬意。
      叶封仅仅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
      当家的照例在楼里转转,路过大堂,看到那三个客人,不禁皱皱眉。看起来为首的那个谨慎地看了叶封一眼,在桌角放了一张银票,带着手下径直离开了。
      叶封似乎对他们的离开毫不在意,还在弹琴的间隙冲当家的挑挑眉。
      当家的:。。。这都是谁教他的。
      那张银票,正是楼里规定的每月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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