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再世之光》瞽人

3、第二章 面对失败，

　　两人相拥，各自泪流之际，咣当一声，确是进藤爷爷爬上阁楼，心急孙儿之下不小心将什么东西打翻在地，在寂寂幽暗的阁楼里发出巨响，他也不以为意，只担忧看着正在棋盘前哭泣的进藤。

　　进藤听得声音便知道爷爷来了，忙放开佐为，只是眼泪还不曾止住，两人对视之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糟糕二字，进藤只把刚刚近乎停滞思考的头脑极速运转起来，想着怎样把爷爷忽悠过去。又懊恼自己太过心急，不考虑后果如何。

　　“呃…爷爷……我…”进藤因为才哭过的原因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又心虚之下更显得弱气，外加才淋的雨，浑身湿漉未干，在进藤爷爷眼里真是一副委屈到极致模样。

　　“被妈妈骂了？因为考试又没考好吗？”进藤平八倒是知晓孙儿的行径。

　　“啊…那个…没……”进藤诧异片刻，随即想起自己已经不是未来的天才棋士而是现在学习不好的小学生。这反应在进藤平八看来更坐实了是他考试成绩太差被父母责骂后跑的自己这边的证据，连忙上前抱住安慰，说了些没关系，要体谅父母的话，等说完便发现孙儿晕倒在他怀中，又是一阵慌乱，急忙用固定电话叫了医生，再让儿子儿媳赶到医院。

　　进藤恢复意识已经是在家里的床上，妈妈就坐在自己旁边伏在床边睡着了，佐为也站在一旁焦急的看着他，房里还带着轻微的消毒水味令他皱紧眉头，佐为第一时间发现他清醒，又是手舞足蹈的高兴了一阵，惹得进藤想让他闭嘴安静下来，可一想这么多年来再一次见到这样的佐为又十分开心。

　　佐为看着他皱眉有舒展的模样立即慌乱的停止了乱七八糟的动作，只凑上前去，问道：“阿光，医生说你是精神紧张又剧烈运动导致的昏迷，那个剧烈运动和精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一副好奇宝宝模样，惹人发笑。

　　“噗嗤。”进藤确实笑了，笑得两眼眯成了月牙，惊动了在身边的妈妈。

　　“别乱动，好好休息。”妈妈赶忙摁住进藤，不让他乱动。说道：“阿光你可吓死你爷爷了，怎么就突然昏倒了呢。”

　　“对不起……”进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说自己思念成狂？还是编造些什么借口？都不适合吧。好在妈妈也不追究，说了几句话便要去给进藤准备些食物，让他好好在床上躺着。

　　才躺了一会。

　　“阿光？”进藤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却不重，只是有触感，睁开眼便发现是佐为压在自己身上，看到自己睁眼还一副不敢确信的模样。

　　也许是他曾经也对秀策做过这种事？仗着自己是灵体压在别人身上……可不敢再想，太可怕了。

　　“阿光我们下棋吧！”佐为就那样趴在进藤身上，眼带涟漪央求到。

　　“好啦好啦，等一会啦。”说着轻轻把佐为揽在怀里坐起，因为是灵体的缘故，佐为显得没有重量，只顺从的被进藤抱着坐起，再被放到床沿的地上。

　　进藤也穿上棉布拖鞋，在房间角落的一个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一个积灰已久的薄木棋盘，又在边上找出两个装着玻璃棋子的塑料盒子，带到佐为身边，拉着佐为的手就那样盘腿坐下，也不嫌脏，直接用衣袖擦拭棋盘，佐为想着帮他，可洁白的狩衣在棋盘上什么痕迹也留不下，这令他莫名有些惆怅。

　　“佐为，你输过吗？”进藤的低头擦拭棋盘，也没看到佐为怔然的模样，只如自言自语般问了一个傻问题。

　　“输过。”佐为也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在平安朝就输过，后来遇到了虎次郎也输过。”他这样说道。围棋是两个人的事啊，若没有对手不是会很寂寞吗？

　　“你畏惧输棋吗？佐为。”进藤语调异常的平和，听不出半点感情意味。他知道他内心正在恐惧，他曾经无数次想过也许正是与塔矢名人的那一局棋胜负令佐为消失的，哪怕他相信佐为并不是一个内心如此弱小的人，哪怕他无数次在《敲玉余韵》中看到佐为落败的棋局，但他真的赌不起，赌不起佐为是否会因为一局棋的胜负而消失。

　　“光，手谈胜负本就是常事，正是因为输才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才可以加以改进自己的棋道。”佐为跪坐在薄薄的棋盘前，脊背如刀剑挺直，一脸正色道。“面对失败，本就是一名棋士的必修课。”

　　“啊……”进藤还是有些恍惚，这些话早就不知听过几遍了，可真的要冒这个险吗？要不要装作输给佐为？输给佐为也很正常吧……

　　“阿光，无论对手是谁，全力以赴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佐为看着进藤恍惚的模样，举起手中折扇指着他的眉心，继续说道：“道策不会因为春海初手天元就可怜他，更不会因为那句誓言就故意输棋，这是棋手的原则，是为人之道。狮子搏兔亦须全力，请你务必认真对待对局，别让我失望了。”

　　“嗯。”进藤跪坐在棋盘前，一手紧握着与佐为手中那把折扇别无二致的折扇，神色严肃起来。

　　‘佐为，请让我给你展示这二百年来围棋的进步吧，让你看到离开你的十年我的成长，请不要输给我啊！’进藤在心中呐喊，佐为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斗志，收敛狩衣大袖，静坐如老僧，气势若刀剑，激得进藤斗志又盛了几分。“啪！”玻璃棋子拍在薄木棋盘上发出脆响，进藤将黑子拍在了右上角星位。同时，他在内心暗自祈祷‘空海法师，希望你没有欺骗我，佐为，请你务必不要消失！’汗水顺着扇柄滑落在地上，抬起头与佐为对视，眼里浑是燃烧的火焰。

　　我会全力以赴战胜你的。佐为！

　　进藤一子落在右上星位，佐为在对角相同位置放下白子，下到第五手佐为便不动了，手离开简陋的棋盒，藏在袖中，眉头紧锁，黑棋左上左下两个星位各有一子，第三子又放在了边星构成大片，三连星？他心中给这个布局安上了这个本就属于它的名号，这个在进藤时代被近乎淘汰的古早布局对佐为的冲击不下于他在秀策唤醒接触到已经脱离了中国规则重视大局胜过局部的围棋，或许更有胜之，那一个变革是在千年积累之下，而这一次，按进藤所说的，时光不过只过了百多年罢了。

　　挂角，守角，碰！

　　佐为再一次被惊到，无理手吗？再一次将手从棋盒移开，陷入长考。

　　大致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序盘才勉强结束，十九路纵横三百六十一点上零星布着黑白子，棋的内容也与那劣质的玻璃棋子一般大小形状不一，佐为频频长考，而进藤则显得十分闲适。

　　妈妈这时推门而进，看到的便是进藤跪坐在棋局刚进入序盘状态的薄木棋盘前，无名之火心头起，快速上前几步就把进藤从地上抱到了怀里，丢在床上，阴沉地看着进藤。

　　“你想做什么？”下围棋？开什么国际玩笑，自己的孩子自己还不知道吗，若是会下围棋还不如说是见了鬼了。

　　虽然一个千年的鬼魂就在就在她的眼前，可她毕竟看不到不是吗？进藤还是得绞尽脑汁想一个可以糊弄过去的理由。

　　“下围棋啊，妈妈。”装作无辜的歪着头卖萌，脑中加快压榨脑细胞工作力，企图想出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乖乖躺着！不许下！”进藤妈妈凶巴巴的说道。她才不要这种解释呢，生病了给她好好躺在床上就好了，还调皮，果然是最近对他太温柔了。

　　“哦……”逃过解释一劫，不敢再开口说些什么，拉过被子只留个头在外面，安静如鹌鹑。

　　“我出去了，你乖乖躺着，等会我还会来检查，不许乱跑！”进藤妈妈再次警告，听到进藤弱弱地应声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佐为，对不起啦，今天没办法和你下了。”看到妈妈的背影被关闭的门遮掩进藤对身边的佐为低声说道。

　　“没事的。”佐为应道。声音也放低了许多，毫无一个鬼魂的自觉。

　　“我先休息咯。佐为你要一起吗？”进藤躺着问道。

　　“不用了。”佐为有些低沉，只思考着寥寥几十手的对局。

　　※※※

　　进藤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昨天的激动和高强度的运动带来的脱力感还隐隐令他眷恋着睡眠，只是饥饿使他不得不离开温暖的被窝。佐为飘在他的身后，有些迷离。

　　因为这场意外，进藤得以逃过这两天的课程，加上周末时间，可以算是一个不短的小假期。正合了他不愿上学的意。他自然注意到了佐为的异样，可他知道这并非三言两语便可以说清的话语，唯有切实摆在棋盘上的棋子才可以证明这一切变迁的合理。

　　“佐为，我们去参加业余大赛吧？”进藤独自一人坐在摆桌吃着妈妈为他准备的食物，对着对面正馋的佐为说道。

　　“业余大赛？”佐为有些难以理解，秀策时代还不曾有职业业余之分，棋士虽有段位证书这一事物存在，可那只是一种棋力认证方式，四大家都有资格发放，甚至还有某个棋手因为需要凑集路费放开标准近乎随意的发放段位证。

　　“啊…就是一些做着其他工作的人之间的围棋大赛，类比的话大概就是棋家之外的贵族武士平民们的围棋比赛。”进藤对这段历史到也还算熟悉，挠着头对佐为解释道。

　　“阿光也可以参加吗？”佐为问道。小孩子也可以参加这种比赛吗？这应该是大人间的比赛吧。

　　“可以的。”进藤点头。“不过要先去考取段位证书。”他接着说道。

　　“咦！阿光原来还没有段位吗？”昨天的几十手棋表现出来的棋力绝对有段了呀。

　　“还没考嘛……”进藤低着头。

　　“那要加油哦！”佐为一副励志状。转而又有些忧虑道：“阿光准备好段位金了吗？”在日本考取段位是需要缴纳一定金额的，段位越高需要缴纳的金额数就越多。

　　“要交钱吗？！！！”进藤吓了一跳，他参加大手合升段和获得头衔直升可没有缴纳过这个钱。他对业余棋手几乎没有什么了解。

　　“啊。我那个时候要的，现在应该不用了吧？”佐为看到进藤反应说道。

　　“嗯。应该不用的。”进藤点头。又问道：“要去吗？”

　　“去吧，我也想见见这个世界的其他棋士呢。”佐为有些兴奋。

　　※※※

　　“诶！今天不能进行段位测试吗？”进藤惊讶道。

　　“是啊。段位测试和大手合一样是有时间限定的，不过是一个月一次。”棋院的工作人员很耐心的解释道。

　　“可是我想参加下周的业余比赛呀！”进藤抱怨道。

　　“嗯…想要尽快拿到段位也是可以的。”工作人员说道。

　　“什么办法？”佐为和进藤同时问道。不过工作人员只看得到一个人。

　　工作人员从工作台拿出一份《棋道》杂志来，抽出一张表格，递到进藤面前说道：“只要填写这张表格然后缴纳相应的段位金经过确认就可以获得段位证书了。”

　　“诶！！是买段位吗？！”进藤吓了一跳。

　　“虽然说是买但是对棋力没到的人而言并没有特殊意义啦，而对有相应棋力的人只是一个便捷的办法。就像在快棋比赛中到了终局有一块棋没能算清而使用打将的方式获得时间一样，打将的棋不是目的，目的是获得时间。并没有人会指责这一手段是违反道德的，只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在规则之中所做的罢了。”工作人员为这一制度辩解道。

　　“那个…我现在手上没有钱啦……可以先回去拿吗？”进藤有些羞涩。

　　“啊？没问题的，随时欢迎。”工作人员倒是没什么不耐烦。

　　“那么，再见。”进藤挥手告别。

　　“小朋友再见。”工作人员也挥手告别。

　　※※※

　　“阿光，你要去买段位吗？”在回家的路上佐为有些忧虑。

　　“为什么不买？我的实力到了呀。”进藤歪头看向佐为。

　　“其他人都是用实力一步一步证明自己拥有段位的能力，你认为你的实力到了只是你自己认为的，或许加上我，或许加上你的家人，或许还有一些同学和朋友，但绝非是其他的段位拥有者，关注围棋的群众所知的。

　　既然如此你使用金钱获得段位，虽然你拥有配得上它的段位，但是一种对其他拥有实力的人的一种不公平，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时时刻刻发挥实力，也许因为意外便没能考上段位也说不定。”佐为严肃道。

　　“佐为。”进藤停下脚步叫道。身边行人匆匆，有的避开他，有的从穿过佐为。

　　“我不会去买段位了。”进藤看着天空，回想起往昔，是啊，所有人都是努力的参加比赛才能获得段位的提升，自己又怎能为省下这一点的时间就选择购买段位这一个不尊重他们的手段呢。

　　“诶！阿光不要段位了吗？”佐为有些意外，又有些欢喜。

　　“呐呐，这种小段位我随时可以拿的啦，我的目标可是头衔和世界大赛得冠军！”进藤做热血状握拳向天，惹得身边行人赶忙避开他。

　　“可是没有段位就不能参加业余大赛了吧？”佐为问道。

　　“不参加就不参加吧，不是很重要的事呢，佐为要下棋我们可以去围棋会所和网络。”进藤摆手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网络？”佐为试着想象了一下渔网……

　　“啊？网络啊…就是一种特别的通讯手段吧，把人和人的距离拉进的手段。”进藤解释道。

　　在夕阳余晖下两人走在人潮之中，佐为问着不着边际的言语，进藤边随口回答他的问题，边思考自己这一世的追求，头衔和世冠吗？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神之一手，这是他自己的追求还是为了身边人而追求的？为什么要下围棋呢，应该要选择下围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