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桃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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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自到了父亲身边，便央求父亲聘请了老师教她弹琴。卓王孙拗不过爱女软语相求，只好到处托人，倒是找到一个好老师。那老师就叫琴娘，本是琴师之女，奈何家道中落，如今专门为教坊女子教习琴技为生，难得的是本身沉稳寡言，文气安静，就请了来教文君弹琴。琴娘说，要弹好琴，就要修好心，所以不仅仅教琴，诗词文章方面也要求很严。最难得是文君，自此竟收敛了以前的狂性子，不再是个小野猴了。卓王孙只当她感伤于母亲的去世，也不怎么在意，只是诧异于文君学琴的执念。从此，文君就陪在父亲身边，跟着琴娘学习。
为着那两年光景好，卓家的生意扩展很快。年还没有过完，卓王孙瞅了一个好机会，想和长安的商人拉上关系，把成都最好的蜀锦生意做到都城去。于是挑了一个日子，就带着几个家眷到了长安。
长安自建都以来，历经战乱，在文帝和景帝的治理之下，显出自古以来的大气，街市繁华、货郎充盈。一家子安顿在忠叔先行安置好的一个两进的小院落里。卓王孙忙着出门办事，内院家务有忠叔和琴娘料理，倒也妥妥当当。
正是元宵，家家户户都扎了花灯挂在门口，最热闹的时候，也是每家女眷正大光明可以出门逛街的时候。文君穿上新装，带上贴身的丫鬟冬儿，和琴娘一起上街看灯。到底还是孩子，两个小姑娘一上街就只顾着看热闹了，一会儿追着看人家捏糖人、一会儿看猴子耍把戏，、一个不注意又去人堆里面猜灯谜了。
文君正挨着琴娘看傀儡戏呢。戏里面讲的是娥皇女英与舜帝的故事。冬儿看得入了迷，文君却觉得闷气，用眼角瞥着周围。突然之间，她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那人圈外正立着看的，一个月白长衫、一个深色襜褕，正是那天在成都城外桃花林中碰到的那对男女，只不过那女子女扮男妆，显得异样风流。几年光阴，竟然没有让他们颜色褪去，只更显得男子儒雅、女子娇嫩。两人肩并着肩、手拉着手，只在耳边悄悄说着话，浑然不觉周围的艳羡。他们只略站了站，大约看到了别的什么好玩的东西，就戴上头上昆仑奴的面具，走了。
文君见他们两人步子快，身影立马隐进了人群，也顾不上招呼身边的冬儿和琴娘，只急切间拍了拍冬儿的肩膀，也不注意看她们知道了没有，就拔脚追去。可惜人多如屏，推开了一层还有一层，只记得那大致的身影和脸上的昆仑奴面具，如今满眼看去，竟然没有一个像他们的，不知道过了今天又要到何年才能见面，只急得满头出汗，只知道左张张右看看，头晃得和拨浪鼓一样，可是人却一点影子都没有。
越找，文君的心就越没有底。难道真的见不到了吗？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呢。正失落间，远远看到两个淡色身影，就不顾一切踉跄着往那里走。
“你叫什么名字啊。当初匆匆一见……”文君拉住那穿淡色衣服的人的衣角，盯着他的昆仑奴面具说话。哪知道那面具脱下，却是另外一张脸，眉目清朗，也是能称赏的，可是不是他；比他年轻可亲，可是不是他。真的找不到的么？文君的眼睛一下子就没有了光亮。大概那男子也觉出了文君的失望，只耐心地看着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没关系……”话音未落，旁边便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你，是你。好哇，满城找你找不到，今天竟然给我碰上了！”抬头一看，是旁边的男子说话，脸型方正、一对卧蚕眉，言语间好象是旧识，可一点印象也没有。大概眉宇间的茫然被人逮住了，那人也不管正在大街上，一把抓住了文君的手腕，“那年，我在街上听小曲，你，就是你，一石头划破了我的脸，还砸烂了碟子。哼，当年你年纪小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如今碰到了，倒是要好好算算这笔帐。你，你叫什么名字！”“大哥，大哥，别这样。大街上……”身边的男子看了这场景急了，一边劝解一边努力让他的大哥松开握着文君的手。哦，原来是他。想到自己刚到成都闯的第一场祸，又想起正是那天碰到了那要追寻的两个背影，文君微微一笑。正好那男子转头，看到那嫣然一笑，突然就讷讷说不出话来。
“快看，快看，桃夭女要跳舞了！”突然之间人声鼎沸，周围的人如潮水一样挤了过来。原来不知不觉，他们三人就站在河边说话呢。现在河中央离岸三尺的地方停了一条平板大船，大船周围和中间都竖起长杆挂起灯笼，明亮如昼。原来是城里莳花楼的姑娘要跳舞。
一开始只见五六个艳装女子撑着素色竹伞挥着长袖跳舞，一会灯光渐暗，那些跳舞的艳装女子成了淡淡的背景，只余下模糊的身影，就居中一盏灯笼，照出月亮一般大一般银白的一块。只见光圈中间一个女子，穿着白色舞裙，裙袂衣袖晕染的大片桃花在起步跳跃中如火闪现；撑一把桃色竹伞，不觉俗艳，反而显出别样娇媚；竹伞挥转间，一张含笑的脸时现时隐。文君怔住了，只看着那舞者一动不动。“看到了吧。什么叫做女人，那才叫女人呢。和某人的不男不女、蛮横粗鲁，根本不好比的么。”看到了文君的惊讶，那年长的男子只出声嘲笑着。
可是文君一句话都听不到，一个人也看不到。她的眼里只有那跳舞的身影。桃夭女，桃夭女，那轻颦浅笑、转身挥手之间，就是那迷一样的林中女子。是的，就是文君钻在人群里面遍寻不见的桃夭女。看了看周围，文君就在前面不远的花舫里面找到了那长身玉立的身影。原来，他们在这里。
“跳舞的是京城莳花楼有名的歌姬桃夭女，她的歌舞千金相求还要看有没有缘分。”那年轻的一位靠近她说，“不过现在人人都知道，她和蜀郡成都那个写出《上林赋》名满天下的司马长卿好，呶，就是花舫上穿淡色长衫的那位。才子佳人，羡死世上多情男儿。”“才子佳人？……是啊。这样的哥哥，必定要这样的姐姐；这样的姐姐，必定要这样的哥哥。两人都是和神仙一样的人品呢……”文君低声叹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桃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