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开三月 楸落人间》乱感觉lan

5、在宫中 越

　　越城在宫里的生活还算安逸。每日里，李浅离会来寻她。
　　越城觉得奇怪，这个女人，的确更有母亲的魅力。自小到大，苏祺都对她十分苛刻。母女关系的好转，大概，是从她决定加入宫中的那一刻开始的吧？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可以相信吗？虽然她一副良母之色，可难保她不是在利用她。王位争夺之间，就算是亲母女，又能有什么亲情可言呢？
　　“浅离姐姐……我还这么叫你行么？”
　　李浅离嫣然一笑：“自然可以。”
　　“舅舅他……嗯……”
　　李浅离知道越城想问什么了。洞房花烛夜轻夜和越城和衣而睡，接下来的这几天，他也很少来后宫中找她。
　　“城儿，舅舅公务繁忙，你要理解。”李浅离心中默叹，越城已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轻夜却只如小孩子一般看待越城，迟早要出大事，“越城如今已身在宫中，难道还怕见不到舅舅吗？”
　　越城一笑。

　　李浅离走后，越城一个人坐着。她的确不知道李浅离的真正意图，可她却明白，能以一个闲人的身份高贵地活在这宫里的人，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位高权重，要么，就是舅舅的人。李浅离显然属于最后者。可是舅舅要她有何用呢？呵，来算计我吗？
　　还有舅舅房里的那幅画，画的不是李浅离，又是谁呢？难道……李浅离是舅舅的妃子不成？
　　越城揉揉发酸的眼睛，不再想下去。大人的事情，她还只是懂了一半。

　　越城睁开眼睛，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算起来，这已经是她在宫里度过的第六十二个夜晚了。期间，她却只见过轻夜一次。刚开始，越城等，到后来，越城觉得难堪，可她转念一想，这宫里只有她一个王后，连个妃子都没有，轻夜不过是处理国事，而现在，越城已经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了。或许越城还是个孩子吧，宫里有许多神奇的地方，越城整日里和李浅离聊天，和太监宫女们厮混，好不开心。
　　这些个人里面，全然没有一个奴才，都是越城的好朋友，其中最好的，还属麟儿了。麟儿是个小宫女，长越城一岁，长得标致，性格也好，温温婉婉的，和越城十分不同。越城身边的小太监小夏子总有许多玩乐的好点子。每每带着越城到处跑，找尽了这宫里头好玩的地儿。
　　“小夏子，今天我们去哪里玩啊？”
　　“娘娘，您若是喜欢，能走着，奴才便领着您去看看牡丹后苑。”小夏子哈着腰。
　　“牡丹后苑？”越城歪着脑袋，“那是什么地方？”
　　“小夏子先前跟着师傅，师傅曾告诉奴才，这牡丹后苑乃是皇城中第一之集遍美景之处，不知有多少人想着去见上一眼……只是，嘿嘿，我们这等奴才哪能有这等好福气？须是要主子去了……而且，那后苑后来荒废了，距后宫较远……”
　　“好啊，小夏子，敢情你是骗着我去，你好去那后苑里饱饱眼福！”越城佯怒。
　　“啊呀娘娘，奴才这可不敢！”
　　麟儿在一旁抿嘴笑。
　　“好啦！”越城挥了挥手，“既然牡丹后苑那么漂亮……那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呢？”
　　“据说，牡丹后苑是不准进去的。”麟儿压低了声音。
　　“我去也不让进吗？”
　　小夏子眨眨眼睛，突然想起师傅曾跟自己讲过那个后苑后来荒废的原因，咽了咽口水。
　　“小夏子！你让我去的牡丹后苑，现在又要让我不去吗？”越城看麟儿和小夏子都不说话，有些不满了。
　　“娘娘，你在这儿有个更好的去处，你去不去？”
　　越城示意让他讲下去。
　　“别离清湖。”
　　别离清湖是先王时建的，实际上是后花园里的一个小池塘，但是这小池塘边的景色不错，湖上还有回环的曲桥。
　　越城皱一皱眉：“那里不见得好玩，不行，今日你若不说出一个比得上牡丹后苑的地方，本宫便要处罚你了。”
　　“那……那去百合亭怎么样？”
　　越城摇头。
　　“婉仪行宫呢？”
　　“行宫太过偏远，不去！”越城瞪了小夏子一眼，别过脸去。
　　“那……那……”小夏子挠着脑袋。自己真是猪，没想清楚乱说什么牡丹后苑！
　　“要不，娘娘便去找找大王吧？”还是麟儿懂得越城的心思。
　　越城脸颊微红，她确实想去找轻夜，却又怕误了他的事情，故而一直不敢去。此刻她也是有些犹豫。
　　“娘娘莫要怕耽误了大王。大王若是在百忙且烦乱之中见了娘娘，怕是要开心的紧呢！”麟儿走近了越城，为越城披上了一件外出时披的斗篷。
　　小夏子看了眼麟儿，投以感激的目光。

　　一路走着，越城心里有些紧张。她一直奇怪轻夜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又不断地为轻夜找理由。等下就要见到舅舅了吗？越城不禁笑出声来。
　　小夏子和麟儿都偷偷低头笑。
　　到了，就是这里了。长情殿，是舅舅的寝殿，平时舅舅也会在此批阅奏折。
　　长情殿？为什么叫长情殿呢？
　　“娘娘？”麟儿疑惑地看着越城，她已经在屋外愣了许久了。
　　越城才回过神来。
　　踏进门去，小太监忙迎上来。
　　“娘娘，大王今日不在殿内。方才与茂凌将军去了罗门阁议事了。若是娘娘有何事，奴才可代为转告。”
　　“茂凌将军？”怎么，父亲和舅舅去了罗门阁？越城顿了顿，“不必了，:本宫可以进去等皇上回来。”
　　“是。那奴才带娘娘去偏殿，娘娘随奴才来。”
　　“偏殿？”麟儿皱了皱眉，“大胆！这是当今王后，大王的妻子，你们怎敢如此怠慢，让王后去那侧妃待的地方？”
　　“就是！也不怕打板子吗？”小夏子喝道。
　　那小太监连忙跪下：“娘娘，是小的怠慢了。只是大王先前吩咐过，若有旁人来寻，便在偏殿等候。奴才想王后也并非旁人，还请娘娘勿要怪罪！”
　　“无妨。”越城轻声道，“其实本宫去偏殿也是……”
　　“还不快起来带娘娘进去！”麟儿打断道。
　　“是，是，奴才这就带娘娘进去。”小太监连忙起身，带越城进了正殿。
　　越城回头看了麟儿一眼，又转回头，跟着小太监进去了。

　　对门便是轻夜处理奏折的桌子，桌子上整齐地垒着一摞摞的奏折。旁边即是书架，尽是些史书诗书，不落一丝灰尘。东窗底下有小桌，桌旁即床榻。
　　越城有些心疼，舅舅的生活便是这样一丝不苟，毫无新意的吗？这样子当王，会很累吧？
　　麟儿和小夏子都在门外，而门已经关上了。想必这桌上，书架上，不论大小，尽是国事，才要如此防备。
　　越城一时不知该坐在何处，看见了桌对面的靠椅，便走过去坐下了。
　　这算是坐龙椅吗？
　　越城坐下后，眼睛往四处看了看。这间屋子向阳，窗户都半掩着，阳光撒进来，整间屋子亮堂堂的，还有些暖意。
　　越城委实是无聊极了，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来，随便去别离清湖还是百合亭，都比这里有意思多了。
　　越城起身，沿着四周的墙壁走了一圈，又一圈，再一圈，最后重新坐下。
　　麟儿和小夏子还在屋外，而舅舅也没有回来。越城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无聊之下，越城也只好手欠地翻一翻桌上的东西，砚台，朱笔，纸墨，还有，奏折。
　　我看奏折不太好的吧？越城又收回了手。
　　越城趴在了桌子上，拿着笔，蘸了墨，在纸上画着画，写着字。但还是觉得无聊。
　　越城叹了口气，重新起身想出门去，衣摆却扫到了那叠奏折。啪嗒一声，越城吓了一跳，一看，几本奏折掉在了地上。越城赶紧俯身去捡，匆忙中又拿倒了。哇啦一下，奏折被打开，上面的字迹清晰有力。
　　茂凌有逆心。

　　茂凌有逆心。
　　越城吓了一跳，一个踉跄，险些没摔倒。
　　父亲有逆心！有人上谏弹劾父亲有逆心！
　　越城的手有些哆嗦，她的右手也伸向那本折子。弹劾的人，竟是母妃最宠信的许密都尉！越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舅舅回复了什么？越城等不及地要看见那行朱笔写的小字，但她又怕。
　　朕知。
　　朕知！朕知！只有两个字！越城几乎要晕厥过去，舅舅的意思是，他知道父亲有逆反之心，他相信父亲和母妃有逆反之心！
　　越城僵住了，大口的喘着粗气。
　　而现在，舅舅还在和父亲议事。议什么事？还能议什么事？
　　怎么办？越城慌了。舅舅会怎么做？会杀了母妃和父亲吗？会，会杀了我吗？
　　越城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还未捡起的奏折绊倒，向后仰去，重重地摔倒地上，头撞在桌脚。越城哎呦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匣子又不知从何处弹了出来，差一点又弹在越城的脑袋上。
　　“娘娘？”麟儿的声音传来，“娘娘你怎么了？”
　　“没没，没事！”越城赶紧喊道。
　　越城来不及解释什么，赶紧起身。
　　“娘娘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我只是看见了舅舅的那幅画，觉得好看。”
　　过了一会儿，麟儿的声音传来：“娘娘若是喜欢，大王可还要送与娘娘呢！”接着就是小夏子的笑声。
　　越城没工夫去理会他们两个，赶紧起身，确认没有人进来，便开始收拾地上的奏折。待到整理到与先前无大区别后，越城定了定神，却又看见桌脚弹出的匣子。
　　这是什么。
　　越城弯下腰，拿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张纸，两张纸，三张纸。这是什么？
　　越城不敢再打开了。她怕再发现什么秘密。可她还是禁不住好奇心的催使。
　　越城抬头往门外看，又往窗外看，一再确认不会有人看见这些，她才小心地打开那一张张纸。这是……这是那幅画。越城愣了愣。难怪，房里都不曾看见挂这幅画了，原来被收起来了。这个是……地图？这是哪儿的地图？京城的吗？可为什么，还要标明宫内侍卫巡逻的时间呢？还有这个……这个是……越城又一次愣住了。这是，这是逃跑计划！舅舅要逃！越城有些接受不了了。他是王 他为什么要逃！难道还有人会对天子构成性命上的威胁吗？不，是有的！她的父亲！他的父亲掌握着京城里的禁卫军，全军都是精锐，若是父亲想要逼宫，恐怕舅舅是等不到城外的军队救援的。
　　那舅舅是已经十分肯定父亲会谋权篡位，所以他连最后关头的计划都定好了。
　　越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不应该来，她真的不应该来的。
　　她得走，她必须得走。
　　她颤抖着，把东西折好，放回匣子里，按回桌脚中。
　　越城扶着桌子，艰难地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刚要开门，又回头看了桌子一眼。嗯，没有弄乱什么。
　　越城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打开了门。
　　“娘娘？”
　　“我饿了，回去用午膳吧，不等了。”
　　越城再没有听见麟儿和小夏子的话。她觉得自己，有些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