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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阿夜为夫,阿城此生足矣 匆 ...

  •   匆匆三个春去秋来,屋外的银杏叶子落了一地,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些树还是青翠的,映着一池秋水还荡着碧波,偶尔落叶飘至水面,便一圈圈涟漪,湖里的树便扭动起腰肢。碧空如洗,看不见一丝云,也没有鸟儿飞过。
      越城闭上眼睛。今天阳光很好。任阳光撒在脸上,眼前是一片红色。
      婚礼,将如期举行。
      举国欢庆。

      遵守“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亲迎。可王室的大婚仪式实在过于隆重和讲究。这段日子,越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终日待在房间里。三年来,她一直渴盼着这一天。母妃前两日与父亲亲自将万斤彩礼送进宫。
      直到今天,她换上了凤冠霞帔。她盖上了红盖头。要走啦,要去宫里啦。可她还是呆坐着。良久,叹一口气。越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只是觉得该叹气。她走到铜镜前。这是一面方形葵状铜镜,是轻夜送给她的。她抬手抚摸着。那次,她不小心将它摔到了地上,镜子边缘,便生出一条裂缝来。铜镜衬映出她的脸,凤冠霞帔,红唇皓齿,纤腰犹如紧束的绢带,十指好似鲜嫩的葱尖.鲜红盖头,能盖住的是泪千行,盖不住的是如丝线般缠绕心脏的悲伤.不,她好像是不该悲伤的。她要嫁给这个国家,这个世上,最尊贵的人了,她也会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吧。这不正是她所想得到的吗?她又在担忧什么,或者说,悲伤什么?迷迷糊糊的,她被人小心扶起,又小心的扶上花轿。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她一路脚踩红毡,一路的景,一路的人,全部是红色,全部是。
      一路上轿子都颠着,让越城很不舒服。她有点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了。走的时候,母妃哭了。哭什么呢?我已嫁给了舅舅,她离她的目标,离她毕生的心愿,不是更近了么?

      “不知舅舅将来要娶何种女子?”这种问题,她少时没少问过轻夜。
      “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

      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
      那么,她现在变成这样的女人了吗?
      那么,轻夜会爱她吗?
      不论如何,我定要嫁给你的。

      越城不知道自己已经过了多少道门了。她听不到,也看不到。她一心装着轻夜。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那以后呢,以后的生活会如何?他会因为母妃而不再喜欢我吗?还是……从一开始对我的好,只不过是稳住母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舅舅。你们的把戏我都看得懂。可是你们竟以为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越城不禁冷笑。
      我只是你们的棋子吗?都只是用来制衡对方的棋子?可拿起可放下,可爱如珍宝可弃之敝履?
      越城不敢想下去。
      三年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好在,她每天都可以收到李浅离的信。母妃曾暗中搜过她的房间,只是她每看完一封信便会烧毁,没有给母妃找到些什么。
      李浅离身在宫中,日日给自己写信,轻夜怎么会不知?他定是知道的。
      轻夜与越城,许久未见了。也对,她开始长大了。她是个姑娘了。凡事要注意得体与矜持四个字,又怎能再如从前一般跑到轻夜怀里撒娇呢?
      可是她多想啊,多想啊,多想就窝在轻夜的怀里,永远不要长大!

      下轿了。
      脚踩红毡鞋不沾地,这是母妃说的。
      越城一路被人引着。她有些恐惧,她害怕跌倒,害怕哪里有台阶引路的侍女忘了提醒。直到……那一双温和而有力的手,握住她的。一股暖流,自手心起,贯穿全身。是轻夜!她知道的!她一下子镇定下来,不再害怕了。
      有轻夜在,她又害怕什么?
      越城走着,忽然有一股熟悉的感觉缓缓升起。
      她记起了一个月夜。那个月夜,轻夜带她出城去玩。只有他们俩。轻夜不许侍卫跟从。那一天,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忘记。她一直觉得,那是他们俩私定终生的一晚。

      “舅舅,这里很黑。”
      “阿城害怕吗?”
      “有舅舅在,不怕。”
      “不怕便好。”轻夜拉着她的手,更紧了些,“我带你去个地方。一会儿就到了。”
      越城顺从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月光十分皎洁,照的大地亮堂堂的。他们穿过了一片小树林,越城看到了白色的光。
      “我们是要出去了吗?”
      “不,我们是‘进来’了。”轻夜笑道。
      越城赶忙跟着轻夜向前跑去,居然跑到了一块空地上!四周,皆是树木。月光倾泻而下,照得这块空地发出白光!
      越城不禁惊叹。
      “怎么样?阿城说,我是不是找了个好地方?”轻夜笑嘻嘻地说。
      “好!好极了!”越城开心极了。
      轻夜笑了。
      越城抬头看他,忽然问道:“舅舅,越城是不是可以够到你的肩膀了?”
      轻夜站近了些:“阿城比一比便知道了。”
      越城也走近了些,的确,刚好够到轻夜的肩膀。越城抬头:“不对不对,阿城还可以再高一些的。”
      月光正好透过两人身体的间隙,有那么一缕,照在越城的头发上。她的眼睛是那么亮,睫毛是那么长,眉毛更是如翠羽一般。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动。一身浅蓝色长裙,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其神若何,月射寒江。恍惚间,轻夜竟不能自己。
      他俯身,再俯身。越城有些紧张起来,却没有躲避。他的唇,覆上了她的。他抱住她,呼吸不再均匀。越城直起腰去接受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他的舌打开她的灵齿,更打开她的心。他抱的更紧了,像是要把越城融入他的身体里去。他开始急起来,开始不断索求她的回吻。越城的心快要跳了出来,可她还是极力迎合他。那一吻,吻得太久,吻得忘乎所以。
      他终于放开怀里微微颤抖的小人儿,笑道:“阿城,做我的王后如何?”

      “阿城。”
      越城立马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啊……”
      越城惊奇的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床上!她下意识地掀开了红盖头。看见了同样是一身红的轻夜。
      轻夜见她此举,忍不住笑出声来。
      越城尴尬的笑笑,便连忙扑上来,还不忘看看周边有没有人。
      “舅舅。我很想你。自那晚一别,你就在没来看过我。”
      轻夜失笑:“阿夜是去准备我们俩的婚礼了。”
      “那舅舅……阿夜有没有想我?”
      轻夜很高兴她转变了称呼,笑了:“想。”
      越城也笑。她坐端正,仔仔细细地环顾了这间婚房。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房间外边有着重重屏障,她所坐着的龙凤大喜床四周也有布幔。门口还挂着一盏双喜字大宫灯。鎏金色的大门上贴有粘金沥粉的双喜字。洞房内则是金玉珍宝,富丽堂皇。西窗下设有餐桌,上面摆着酒。
      “为什么,只有我们俩了?母妃还说,礼仪是很多的。”
      “有什么礼仪不礼仪?我知道阿城不喜欢,能免则免,何顾那一套?”
      越城星星眼:“阿夜真好!”

      他们解了衣服,便上了床。
      半躺在床上的,是轻夜,轻夜怀里的,是越城。
      “阿城,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啊。”
      “你看,外面的亭台楼阁,镜前的翡翠珍宝,这些啊,都是我的祖父,当年打下江山,留给我们的。
      “祖父早年只是个农民,半吊子秀才,但是人很善良。有一天啊,他去河边钓鱼,钓上来一条锦鲤。锦鲤说:‘你别杀我,我是天上的神仙,因触犯天条下界服罪的。你若放了我,他日我必来报恩。祖父没见过会说话的锦鲤,很想研究一番,但最终还是放走了他。
      “后来啊,四处风烟起。当局者暴虐无道,祖父也揭竿而起,一时间起义军势如破竹,打得王室连连退缩。终于攻下都城,成了帝王。之后,祖父四处征战,平定叛乱。有一次,他被敌军的将领用□□中,性命垂危,昏迷不醒,在梦中,见到一条龙。那条龙就是当年祖父放走的锦鲤,如今他真的回来报恩了。他拔下自己身上的龙鳞,磨出一些粉,调入汤中让祖父喝下,并将剩下的龙鳞变为一颗夜明珠。他说,倘若以后有生命之危,便可刮下夜明珠的粉末来吃,身体定会好转。说完就不见了。祖父醒来后,真的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全都好了。右手心里,还拿着一颗夜明珠。
      “可是……祖父拥有一颗神奇的夜明珠的事情不胫而走。待到班师回朝,嘉奖功臣之时,祖父的好兄弟竟然盗走了夜明珠。祖父勃然大怒,追回他,斩了他的首级,可是夜明珠却从此消失了。那个人还有一个儿子,不足十岁,祖父不忍杀他,便将其流放。不曾想多年以后,那个人竟成立了一个帮会,唤做‘蓝越帮’,公然与王室作对。
      “他们想找回夜明珠,可是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言罢,轻夜叹了口气。
      “阿夜有没有派人去找?”
      “有……只是,最近有消息传来,我们的人遇上了蓝越帮的伏击,折损一半以上。”
      “阿夜,会杀了他们吗?”
      “会的,阿城。阿城是开始讨厌我了吗?”
      “不。若我为王,也会如此。”
      轻夜一愣。
      许久,他抱紧越城,问:“阿城,嫁与我,你后不后悔?”
      “有阿夜为夫,阿城此生足矣。”
      轻夜心底涌出一股暖流。这句话,那个人也曾讲过!他看着越城,仿佛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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