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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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柳无惑低着头喘着粗气，看着他这样，张浅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就一个人闷着头吃着。等他吃了一小会儿柳无惑忽然抬手，把一桌子的饭菜都扫到了地上。他冷冷一笑：“张浅徽，你都让我没心情吃饭了，我怎么可能让你吃得舒服。”说罢起身走出了食铺，留下张浅徽一个人手上还拿着筷子愣在原地。他左右看看，闻声赶来的小二一脸难办的表情正站在一边看着一地的饭菜。
“客官，你看这。。。”那小二讨好的看着他。
“哎，这脾气怎么越来越坏了。”张浅徽苦笑着跟那小二点点头，付了饭钱赶快跟出去了。在食铺门口，柳无惑拿着马鞭瞥了他一眼：“如果你再不出来，我就打算自己上路了。”
“柳大侠，柳府主，您看看今天我们奔波一天了，您刚从那洞里出来也该需要休息休息，我们找个地方先暂住一晚吧？”
“休息？我要是睡着了，还能不能醒过来？”柳无惑把马鞭扔给张浅徽：“你说我敢睡么？”他看着张浅徽。
“我跟你保证，你绝对会醒的，无惑，你真的已经活过来了。”
这小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别无他法，两个人只能勉强住了进去。就算它再破，可好歹也比马车舒服不是么？而且真的有些疲倦的柳无惑现在只想泡个热水澡，然后找张软床舒舒服服的躺着。
进了店，相对于只是穿着布衣的张浅徽，一身华丽红衣的柳无惑更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所以那掌柜的根本就没搭理张浅徽，直接笑呵呵的招待柳无惑自己了。可那柳无惑把眼睛一闭一幅我很累的样子，根本不去理会那掌柜的。
“两间房，要最好的。”看到柳无惑别开脸根本不想说话，张浅徽在心里叹口气。最近叹气的次数真的是增加了：“掌柜的，把其中一间房的床铺的软点，多垫点褥子。没事，我们会多付点钱的。”
一直以来都是身无闲钱走江湖的张浅徽第一次发现还是有钱好办事，那掌柜的给他们两人安排的房间还真不错。离着二楼的楼梯很远，不会受到其他房间和一楼大厅的打扰，却又能恰到好处的看到整个客栈的情况。开了窗户就会发现，这两人的房子正好也是对着街。这对街也对得恰到好处，站在窗前就能把这街上的小商小贩看得一清二楚的。
“张浅徽，咱们走的时候，记得多给掌柜点房钱。他这生意做得不错。”柳无惑打了个哈欠，坐在窗前看着下面的景物：“倒是挺热闹的么。”
进了房间柳无惑就没挪过地方，一直窝在窗边的椅子上那么懒洋洋地坐着。张浅徽把马车里的东西搬了上来，又安排好跑堂的铺好了柳无惑的床，才终于松了口气。
“无惑，晚上想做什么？”张浅徽抿了口茶。
“做什么？泡澡睡觉。”柳无惑敲了敲桌子：“别来打扰我呀。”
“那，你就好好休息。我先回自己的房间了。”张浅徽痛快的起身朝外走，推开门了，他又站住了：“晚上有什么事，你直接喊跑堂的。我睡觉死，可能会听不到的。”柳无惑“嗯”了一声，张浅徽冲他笑了笑，走出去又把门关上了。
柳无惑一直看着那窗外，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很久了。看着那些商贩说说笑笑收了摊，他不知道怎么就伤感起来了。
“钱长老，你跟我说过普通人的幸福，我是永远也无法触摸到的，那时候我还不相信。现在想想果然呢。。。”他用手指沾了一些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壹字：“林堂主，为救府主，死于万箭射心，杀——”他顿了顿，努力想着，然后又写了个贰字：“萧堂主，为救府主，被正派名门乱刀砍死，杀——”他狠狠的用力刻着桌子：“幼徒阿徽，为救师父。。。尸首无存，杀——”柳无惑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桌子：“柳无惑，你何德何能，只因一人之故，让静心府上下为你出生入死，如今，只剩你一人苟延残喘活于世上，你有何脸面。。。”他一个踉跄，靠在墙边稳住了自己的身子，然后顺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这血海深仇，古思溯，你该如何偿还！”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他听到那跑堂的在外面喊了很多次。应了声，才知道店家已经按照张浅徽的吩咐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洗澡水。
“旁边屋子的人呢？”开了门，柳无惑一脸疲惫的问那跑堂的。
“客官，那位爷刚才出去了。这热水是他临走时吩咐下来的。”跑堂的对他弯腰拜了拜，转身出去喊人抬浴桶了。柳无惑看着那打杂的把浴桶抬了进来，又提了几桶水，想了想他慢悠悠的下了楼，招来了掌柜的，要了果酒，然后又拎着果酒慢悠悠的回了房间。张浅徽说不能喝酒就不能喝酒么？笑话，他以为他是自己什么人。
散开及地长发，柳无惑脱下衣服舒服的坐到了浴桶里。事隔二十年，他终于有机会活着看到自己身上的伤了。
二十年了，这些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浅色的疤，他却觉得这疤痕留得实在是太轻了。要重一些，重一些才不会让自己忘记那些人的嘴脸。
正中腹部的这一剑，是金敏那个女人留下的，或许自己该称她为古夫人才恰当。当年只因为自己对她心存愧疚，所以对她毫不设防。果然，天下最毒妇人心，如果不是金敏她身材娇小，这把匕首应该是插在自己的胸口。伤了自己以后，她那一脸遗憾的表情，其实是在惋惜自己没有被她一剑刺死吧。
柳无惑慢慢往上移动手指，胸口的这一剑，他现在也还觉得疼。古思溯，古思溯，你要知道，当你面无表情的刺中我，再面无表情的把剑拔出来，只是这样就让我斗志全无了么。那时想的是什么？死了就死了吧，没错，我竟然被这人骗了，所以，死了就死了吧。所以我毫不还手，睁大了眼睛看你杀了我。
再然后，是这背后一剑。对那古思溯两年多的真情相待，却在最后只换来他这背后一剑，只因我是静心府主，邪门歪道，所以才要代表武林正义来铲除妖孽么。那时候，想着自己死了也没关系，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字不差的记下了他说的这些话，字字伤心，句句夺命。很好，很好。
身上还有很多的伤，柳无惑回想着那时候，那些正派人士眼中嗜血的光芒。自己，就那么罪不可赦么。
抹了吧脸，柳无惑给自己倒了杯梅酒，高高举起：“你我初识相见，我以为自己终于遇上知心人，满心欢喜，却不知这满心欢喜最后给自己招来毁天之灾。”他一口气喝干了那酒，抬手拿起酒壶再次倒上：“再次相见，你说只因为这再次重逢，对我绝不会放手，我不该误会了这绝不放手的意义。你若从一开始便对我坦诚相待，那么即使作为对手，我们或许也会是永远的朋友。也不至于到后来，连最后的尊严也没有给我留下。也是，命都没了，我还要尊严做什么。”柳无惑嘿嘿一笑，又喝干了一杯。
“人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却不知，如果没有酒，那这愁可是会杀人的。”
柳无惑也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的喝了多久，总之，在他醒过来的时候，张浅徽已经站在他面前恶狠狠的盯着他了。
“柳无惑你竟然偷偷喝酒！！”张浅徽一把抢过了酒壶“不是说不能喝酒么现在！你就忍不住么你。”他恨恨的后退一步，要把酒壶放到桌子上。还没来得及转身，身旁的柳无惑便紧跟着贴了过去，抬手轻轻捏了下他的手肘。张浅徽只觉得胳膊一麻松开了手，那边柳无惑早就准备好了，随手一捞，那酒壶又回到自己手上了。
“你就不考虑下自己的身体！”
“只是果子酒，没关系的。”看到张浅徽打算再抢，柳无惑眉毛一挑，仰着头一口气把壶里酒都给喝光了，然后无不得意的着笑他。张浅徽指着他想说什么，最后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随手把酒壶抛给一脸郁闷地站在旁边的张浅徽，柳无惑扯了袍子给自己披上了：“这么晚找我做什么？”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张浅徽习惯了一样从一边扶住了有些摇晃的柳无惑。这人果真是有点喝醉了。
“没事的话，那你就回房吧。我困了，要睡觉。”柳无惑抓着自己那湿淋淋的几乎拖到地上的长发拿了块布准备擦干净。张浅徽很殷勤的接了过来，开始给柳无惑慢慢擦着头发。
“也不是完全没事。。。”他把发梢挽了几圈放在手里，把柳无惑的头发分成几段来擦，柳无惑送给他一个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眼神，然后等着张浅徽把话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无惑你武功高强，所以，能不能帮我翻墙？”
“翻墙？”柳无惑靠在身后的张浅徽的身上，仰过头看他：“帮你翻墙？”
“没错，是翻墙，那墙头太高了，我爬不过去。。。”
被张浅徽从客栈拖出来的柳无惑，看着那挂着赵府牌匾的红漆门，一掌劈断了身边的拴马石。
“只是翻墙而已？”柳无惑一挑眉。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可是对张浅徽说过绝对不会插手那教书先生和赵二公子的事。
“嗯。不过翻的是赵府的墙。”张浅徽嘿嘿笑着。
“我说了对于这件事我不管的。”
“你就是帮我翻下墙就好了，这墙太高了，而且里面看院子的狗很厉害。。。护院也很多。”
“张浅徽，你信不信我现在可以一掌拍死你？就算只是开玩笑，我也最讨厌欺骗我的人。”
“无惑，我觉得你不用一掌，都能拍死我。。。”张浅徽讪笑着靠近他：“你就带着我翻进去，然后再陪着我翻出来就好。中间不用你插手，你就当作。。。进去看一圈，看看富贵人家的样子是啥样子的？”
“我大半夜的来这里看？”
“你就当作陪我来看好了吧？跟我进去看看吧？”
“你以为你是谁？”听了这话，柳无惑抬眼冷冷的看着他：“我，凭什么陪你？”
“无惑，我。。。”张浅徽脸色微变，柳无惑看到了，便扭开脸不去看他，气氛忽然变得尴尬起来。
“好了，天晚了，我回去睡了。”柳无惑抬手挥了挥，转身离开，经过张浅徽身边的时候，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无惑，你当年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他忽然说出这句，柳无惑先是被他抓得一愣，然后又因为他的这句话再次愣住了。
看着柳无惑的眼神，张浅徽连忙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当年你的事情，我是知道一些的。所以我想过很多次，如果那时候，能有人帮你一把，或许，后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帮我？怎么帮我？”柳无惑说的很轻，更多的像是在问自己。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总是觉得，如果那时候能有人帮你一把，最后就不会那样子了。”张浅徽挠了挠头。
“张浅徽，你觉得那时候谁有那个勇气，为了我一个人，和全武林的人作对？”柳无惑长叹一声：“帮我的人，死了好多。和我一起长大的堂主，我那幼徒，还有府中上上下下的那些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人。知道么，我亲眼看着他们惨死在我的面前，只是为了让我活下去，就要豁出性命为我去杀出一条血路。就因为我是他们的府主而已。”
“可惜他们失败了。”柳无惑摇了摇头：“我最后还是死了。张浅徽，你知道我是怎么被冰封在那洞里的么？你知不知道，只要我在那里面多呆一年，意味着静心府的人要为我减寿多少年？”
“所以你到现在还觉得，如果有人那时候出手帮我，可能一切都会跟现在不同？”
“是”张浅徽坚定的点了点头。
“好，那我帮你，我帮你顺利地进到府里，然后我会帮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倒要看看，你的出手相助，会改变这先生和那赵二公子多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