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临别在即 初现才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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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事件过了三天，丞相带着丞相夫人，还有好些礼物，亲自登门拜谢，将军爹爹和娘二人接待。穆伽那时候正在后院扎着马步，也只是从豆蔻嘴里听说了这件事。再过一个月，长姐穆璇就要出嫁了，而如果不出意外，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穆伽就应该动身前往北镇军营了。穆洛还未和穆伽谈及此事，但是从北镇军营寄来的信，是一天比一天勤，想来应该是祖父在催着父亲快些决定。
说是要做决定，穆伽却觉得此事也没有什么考虑的余地了。
临近喜事，府里可是好热闹。管家和下人们每日进进出出，不断地采买物品，早早地就买好了红绸缎，等着挂起来。
长姐这阵子都得要待在闺阁里，不能如之前那样随便出府了。长兄所在的大理寺最近处理着一件案子，颇有些棘手，穆珩也是忙着不着家，经常见不着人。唯有穆伽一个人，似乎是整个将军府里最悠闲的人了，每日晨起习武，日落休息，有时候问起可是需要帮些什么忙，也被刘氏打发了。
“唉……”这是穆伽今天第十六次叹气了。
身边侍候着的是胭脂，豆蔻要帮着刘氏清点嫁妆。
感情在刘氏的眼中，穆伽和胭脂是一样的——帮不上忙的。
胭脂剥着橘子皮，说道：“小小姐叹气可是叹了很多次，既然无聊烦闷，不如出府逛逛？”穆伽斜眼看了胭脂一下，悠悠地说道：“上次你让我出府散心，我可是落了水，回来让娘唠叨了好几天。这次再出府，若是又出了什么事……”“呸呸呸！”胭脂不满，“我这也是不想小小姐无聊呀……”“这不是逗你不成？”穆伽笑道，“府里的人进进出出的，也是有些烦，算了，出去溜达溜达，应该也没事。”
然而事实证明，穆伽的确不适合出府。
京都宝食阁。
阁内一直都有说书的，是闲暇的好地方，穆伽来去也就对宝食阁熟悉，此时正坐在二楼的雅间内吃着零嘴儿、听着说书。
明国和策国这两个国家正是二足鼎立，明国的风俗习惯、人文历史，更接近于穆伽所了解的中国明朝，而至于策国，从史书记载来看倒是很像是唐朝的北方游牧民族所建立的国家。巧的是明国称策国而来的商人为“胡商”，策国人称自己为“胡人”。两国之间一直有着商业贸易的来往，经常能在京都见到策国而来的胡商，宝食阁也常常会接待到胡人。
楼下就坐着四桌胡商，穆伽多看了几眼，有些东西立马引起了穆伽的注意：胡商隔壁几桌坐着本城的三个巡城校尉，那三人想来是刚换了班，这会儿吃点东西，然而那四桌胡商却一直有些警惕着、时不时看向巡城校尉；胡商里有好几个人，不喝茶的时候左手习惯地摸向腰间，可穆伽却没看到腰间有挂着什么东西。除非是习惯了佩戴腰刀的人，不然寻常人怎会有这样子的小动作。一开始穆伽以为胡商初来乍到，对明国的官职人员有些谨慎，但是随后又发现其中一个胡商很是淡定，偶尔使眼色给其他人，八个人之间都有着明确地沟通技巧。
看起来训练有素。
穆伽就是这么想的。
突然想起来，最近穆珩一直查得一桩案子，无意中曾其提起过，最近京都有好几起烧杀掳掠的事件，不仅寻常百姓受了伤，就连有品级的官员也遭受过伤害，吏部的、刑部的、工部的都有官职人员遇到过。但是兄长查得很透彻，也没办法查到到底是什么人犯下的罪行，并且这群犯罪团伙最近似乎又停手了，更加让大理寺无处可查。
“无迹可寻……”穆伽暗暗想到，“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的，就必须是训练有素。”
思及至此，穆伽又将不动声色地看向楼下的八名胡商。
八名胡商千里迢迢运送货物而来，未免人数少了些，若是寻常商队那样十五六个人，进城铁定容易招人瞩目。但是又怎么能将这群胡商和京都近日来犯下案子的联系起来？若真是胡商所为，那又为什么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在天子脚下犯案？现在，只是穆伽自己的猜测，还有很多问题不晓得，对案件不熟悉，但是凭直觉，穆伽能感觉到那四桌胡商很有问题。
直觉从来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现下找不出关键的联系。
“胭脂，你去掌柜那儿要来纸笔。”
“嗯？”胭脂不是很懂，但是乖乖地跑下楼去。
不一会儿就端着文房四宝上来，胭脂帮忙摊开纸币，问：“小小姐要写字？”“嗯，一会儿你速速带过大理寺，交给阿兄，阿兄看到自然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胭脂不情愿了：“小小姐，每每你将我们支开，肯定是有事情发生了。不行！这会儿我能离开！若真是再出事，我和姐姐就都得要罚跪祠堂了！”穆伽撇嘴，郁闷地说道：“这可是大事，我可不是随随便便支开你的。通风报信这事得要信得过人来做呀。再说了，下面坐着三个巡城校尉，外面大马路随时有锦衣卫巡查，我能出什么事情。”穆伽写完字，拿起纸来吹了吹，然后折叠起来交给胭脂，“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快去大理寺。”
胭脂不放心，左右看看。
“哎呀，快去！”穆伽催促。
目送胭脂离开了宝食阁，穆伽决定要主动接触胡商，坐着看实在是不太能发现胡商的鬼怪。理了理衣服，优哉游哉地往楼下走去。今日穆伽并没有换上飞鱼服，但是腰间依旧挂着秀春短刀，下楼的时候，三名巡城校尉就已经注意到了，见穆伽往他们走近，正犹豫是否要行礼。却不料穆伽并未对他们三人做理会，而是径直地朝隔壁桌的胡商们走去。
胡商们见一个挎刀小孩走了过来，心里觉得既是诡异又是奇怪，纷纷看向小孩，神色有些紧张。
穆伽直接走到那个从头到尾都很淡然的胡人面前，朗声道：“你们是策国来的胡人。”并非是疑问的语气。那名胡人觉得有些好笑，在他的眼里，小小的穆伽就只是一个明国的纨绔子弟，并没有正眼瞧着，反而是用了胡语说了几句话，惹得其他胡商好一阵笑。穆伽冷笑，同样用胡语回了一句话：
“自以为是的胡人。”
宝食阁里鸦雀无声。
领头的胡人终于转头，正眼望向了穆伽。他可不认为，京都里不过十来岁的小孩能说出一口流利的胡语是件正常的事情，想来眼前的小孩子，颇有些来头。
身后的三个巡城校尉有些惶恐，连忙上前行礼，低声问道：“不知三小姐可是有什么事情？”
三小姐？胡人听到巡城校尉的称呼，又见巡城校尉对一个小孩子毕恭毕敬，更是好奇这个小孩子是什么身份。
领头的笑笑，故作自然地问道：“不知眼前这位是哪家的三小姐？”
穆伽好笑地回他：“大将军府的三小姐。”
宝食阁顿时炸开了，寻常百姓是很难见得达官贵人的，京都大街小巷都在传着将军府的三小姐的事迹，但终归没几个人能有幸一睹真容，如今见到了传说中的“三小姐”，霎时议论纷纷。
胡商们并不认识“三小姐”，但是“大将军”三个字，倒是熟悉得很。
“不知……将军府的三小姐……这是有何事？”领头的心底里不禁有些警惕。
“我且问你，此次前来总共带了几个伴当，几匹马，携带的货物是什么？”
“这……带了五个伴当，总共八人八匹马，货物是二十条羊毛毡和一些杂色皮货。”
穆伽听闻挑眉笑了笑，不解地说道：“拢共才八人，却只运来这么点货？你们这一趟成本可不小啊。如今京都开春，毛毡毯子行情可不好，你那么点点的货就算全出手了，怕是连往返的开销也盖不住吧。”
不意外地看到胡商们脸色大变，“怎么？你们是头一回做商人？”
领头的胡人眼睛里露着震惊。
穆伽看这领头人，鼻梁高耸、眉骨深邃，脸型坚毅，下颌留着络腮胡，体格健壮。此时，胡人们默不作声，但是肩膀却都微微紧绷着。更是觉得好笑，穆伽想这批胡人，怕是万没想自己被一个小孩子戳破了，反应不及。
左手顺势摸上了腰间的绣春短刀，说：“看你腰间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小铜钩，怕是不习惯摸不着自己的武器吧。”言之至此，三个巡城校尉谨慎起来，右手纷纷搭上了剑柄处，目不转睛地盯着胡商们。
领人胡商眼珠子一转，赶忙笑道：“三小姐误会我们了，我们就是策国普通百姓，此番主要目的是来京都看下明国风景，货物贸易并不是主要的事。”
“嗯，也有道理。”穆伽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可随后立马左手一指，大声质问：“那他怀中的策国皇牌又是怎么一回事！”
突如其来的发问，被指的胡商惊吓到，下意识就用手试图掩盖，只是当手摸到怀里的时候，发现怀中空空，这才知道并没有东西漏出来，而是穆伽诈了他们一把。穆伽满脸“奸计得逞”的模样，笑得好不开心。被炸的胡商怒从中来，猛地大喊：“奸诈小人！”边说，便往穆伽方向跳过来，领头的见已经阻挡不及，与其他同伴交换眼神，顿时一群人都冲着穆伽而来。
巡城校尉拔刀，连忙阻挡。
一时之间，宝食阁鸡飞狗跳，百姓们纷纷夺门而出，生怕殃及鱼池。
正当巡城校尉阻挡不及，有几名胡人趁着同伴纠缠之时，意图抓住穆伽，却不料门外来了一群锦衣卫，带领的正是穆伽的兄长，穆珩。
穆珩一声令下，锦衣卫冲进宝食阁，与胡人打斗起来。
那个络腮大汉武力不低，锦衣卫一时之间也没能拿下他，领头胡人见穆伽正好躲避着刀剑，背对自己，眼神凛然，一个跳跃，直直跳到了穆伽身后。穆伽可不是假把式，察觉到了领头的意图，回身便拔刀相向，胡人又是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穆伽腰间挂着的不是装饰用的短刀，而是真真可用且锋利无比的利刃，见穆伽沉稳淡定，体型虽小，但却毫不犹疑地借助身高的优势，招招直攻自己下盘。
“将军府的三小姐！”大汉狠狠地说道。
穆伽与大汉的打斗柔韧有俞，丝毫不落下风。
只有八个人的胡商如何能敌得过一大群锦衣卫，领头的也在和穆伽的对打中受了不少伤。不到半柱香，锦衣卫就已经全然制服了胡商们。
“阿妹，你太鲁莽了。”穆珩没好气地拉过穆伽，左看右看，没看到幺妹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我也替兄长你抓到了贼人呀。”穆伽机灵地讨好道。
“你直接告诉我怀疑胡商有诈，让我审查便是了，何必自己以身犯险。”
“怕是他们早早有所准备，毕竟这一路来他们都能平安通关口，想来是花了些心思的，若是由阿兄来审查，他们定也能让你查不到什么的。只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能让他们露出马脚呀。”穆伽解释。
“此番你的功劳最大，我会上述皇上的。”穆珩对此感到颇有些骄傲。
听到这个，穆伽反而不做声了，穆珩看见以为是阿妹怕邀功，说：“阿妹的确是聪明过人，这次多得有你才能破了这些个案子，阿兄开心还来不及……”
“怕是不和皇上说才好。”穆伽嘀嘀咕咕。
穆珩觉得阿妹是闹别扭，摸摸穆伽的头，招来胭脂，让他们回府了。
将军府家的三小姐神勇无比地破了京都近日来的大案，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朝野上下，这用着晚膳的时间，宫里就带来了皇帝的赏赐。
下午的时候，穆洛在宫里就见到了准备面见圣上的穆珩，简单地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然而这会儿一家人用晚膳的时候，却少有地沉默着，刘氏和穆璇、穆珩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当事人穆伽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用过晚膳，穆伽正擦着嘴，穆洛淡淡地说了一句：“伽儿，你随我来书房。”
穆伽点点头。
进了书房，穆洛坐在书桌后边，穆伽静静地站在前边。
“爹……这是……”
“唉……”穆洛叹了口气，悠悠地望着自己的宝贝闺女，“你素来听话乖巧，自懂事以来，爹让你习武读兵书，与别家的女儿不一样，也未曾听过你有所埋怨。其实……爹的心里也……”
“女儿并不觉得习武熟读兵法有什么不好的，将军府上终归需要有一个人来继承将军之位的。”穆伽开口说道。
“你能这么想，实在是让爹既开心，又感到惭愧。”在战场上威风一世的大将军，现下眼里倒有些湿润，“按照传统，凡是将军府和皇上认定的继承人，在十岁之时便需要前往北镇军营，由你祖父训练你。祖父也一直从北镇军营传来信笺，让我将你送过去。本来是在开春的时候就送你前往北镇，但是璇儿大婚在即，我知你定是想等长姐出阁后再出发，毕竟……毕竟，再见面，怕是要十年、十年之后了……”穆洛的声音越发的低沉。
穆伽走上前，抱拳，坚定地说道：“女儿有自信，无需十年，五年！父亲给我五年时间，我定会得到祖父的认可，从北镇而归。”穆洛感到震惊，同时又很欣慰地看着穆伽，和蔼地笑笑，说：“是啊，以伽儿的聪明才学，怕是五年就有能有所学成！”
“但是，爹……我要离家前往北镇的事情，暂且先不告诉娘，还有阿兄阿姐他们，现在全家都在忙着阿姐的婚事，不想让他们再分心忧愁我的事情了。”
“这……”穆洛觉得自己的小女儿，实在是太懂事了，“好，暂且先不说。”
“去军营的话，能否让女儿带豆蔻、胭脂？他们姐妹二人十分机灵，若是能让他们二人跟着我，说不定也能成为得力臂膀。”
“姐妹本来就是祖父在北镇挑选出来的，跟着你过去，不管日常生活起居，或是军营训练，也能照顾到你。”
穆伽轻松地笑笑：“是，爹！”
刘氏也旁敲侧击过两父女谈话的内容，怎奈父女二人一致只说是讨论了胡商的情况，虽然刘氏内心有些疑惑，但想来自己夫君和女儿断也不会隐瞒她大事。忙着忙着一天天过去，刘氏也很快忘了这件事。
书房过后，穆伽开始亲自和祖父联系上了，祖父在一封封的来信上详尽地说明了北镇军营的情况；在父亲的指引下，穆伽开始看一些穆家的祖传兵法。在另一个世界，穆伽就对孙子兵法这些十分熟悉，再看回自家的兵法并未觉得生涩难明，反而懂得举一反三，常常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并且认真记录下来，遇到不太明了的便问父亲。穆洛常常讶异于穆伽的学习能力和理解能力，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小女儿真真是将领之才。
豆蔻和胭脂得知姐妹二人要随穆伽去北镇的时候，私底下还开心了好一阵，毕竟对于她们来说，北镇是家。在穆伽的提醒下，二人都是瞒着刘氏偷偷准备前往军营所要带的东西。
穆伽想好了，长姐出阁后的第二天，就赶早偷偷走。
并非是不想和家里人好好告别，只是若告诉了母亲还有阿兄阿姐，只怕是连门都出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临别在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