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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阿溯啊,我 ...

  •   琴师见这俩人又要打起来,赶紧挡到二人之间,大声道:“二爷!二少!时候不早了,咱,咱还是快出发吧!”

      叶溯正在重新戴手套,闻言顿了顿,道:“也是。”说完瞪了薛宁一眼,撇过头又哼了一声。

      薛宁笑眯眯收了盾,低头的一瞬间,微不可查地“喵”了一声。

      哇这个人,是有多幼稚!

      “少爷!少爷别、别冲动!剿匪要紧,剿匪要紧啊!”琴师赶忙拦腰抱住张牙舞爪的叶二少。这人看着瘦小,却浑身是劲儿,琴师觉得一把老骨头快给抖散架了。自己简直就像个老妈子,既要劝架,又要给台阶下,这俩人真的十八岁了吗?

      薛宁“唔”了一声,将陌刀插在地上,斜斜靠着,意味深长地望着叶溯。

      叶溯连微微上挑的眼尾都给气得泛红,他拍拍胸口,再让婢女们为他整了整衣裳,擦去额前细汗,方才略微平复了心情,掏出马捕头提供的路线图,一瞧,皱了眉头。

      这是一张很简单的路线图,简单到东南西北都没有。

      薛宁见叶溯脸色不善,幸灾乐祸道:“怎么?阿溯看不懂啊?”

      叶溯在心里头朝天翻了个大白眼,皮笑肉不笑道:“难道薛二爷有高见?”说完便把路线图塞薛宁手里。

      薛宁摊开路线图一看,又乐了:“马捕头这是让你剿匪呢,还是让你寻宝呢?”

      笑笑笑,整天就知道笑!

      叶溯懒得搭理他,兀自指挥跟来的剿匪小部队,专门留了一支精英暗中保护潜入白帝城的琴师,其余人随他一起到匪寨里头找什么贡品,事无巨细,都得交代得清清楚楚,生怕出了什么闪失。

      薛宁发现,叶溯专注说事情的时候,总会挺直腰板,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全然没有平素一点就着的模样,不慌不忙,沉沉稳稳,他的眼中聚了一簇光,直亮堂到了人心里。

      叶溯说着说着,仿佛意识到什么,回过头一看,果然,薛宁依旧靠在陌刀边,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其实,叶溯的内心有点挣扎。如果周先生真的喜欢这个姓薛的,那成全他们……也无妨。我们藏剑山庄的人都忒大度,忒有人性,只要这个薛宁能好好对我们周先生,那本少忍痛割爱,也不是不行……

      于是他板着脸,朝薛宁道:“喂,你不跟周先生一起走吗?”接过婢女手中的油纸伞,将伞柄抵在肩头,转过身,琴师正磨磨蹭蹭地挪到白帝城下台阶前,三步一回头,模样十分楚楚可怜。

      叶溯突然惊醒了。

      不对!这个薛宁可是个禽兽!连小小年纪的花吉祥都不放过,他肯定会对琴师始乱终弃!我能就这样让才艺双绝的周先生落入虎口吗?不行,我叶溯,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么想着,叶溯再用身躯隔开琴师与薛宁,别别扭扭道:“算了,你也帮不了什么,你还是在这儿候着吧。”

      “那不行。”薛宁不假思索,干脆利落的三个字让叶溯又慌了一慌。薛宁在叶溯心里头不亚于一头茹毛饮血的恶狼,比扬州城外小山丘上晃悠的野狼更为凶神恶煞,琴师仿佛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羊羔,而禽兽薛宁正乐呵呵地靠近不谙世事的周小羊羔,想想都觉得可恶十足!

      叶溯的老母鸡心态油然而生之际,却见薛宁打了个响指,几名暗卫从草丛中窜出,他嘱咐道:“护着周先生。”

      待暗卫们毕恭毕敬应了,齐刷刷匿入草丛,薛宁看着叶溯,笑得自在:“薛某未曾剿过匪,想来十分有趣。”

      “啊?”叶溯尚未反应过来。

      “怎么,阿溯嫌弃啊?”薛宁晃了晃手上的路线图,“可我若不去,你看得懂吗?”

      叶溯往后跳开一步,梗得说不出话来。

      “清风寨……古塔山……鱼木寨……你想先去哪儿?”薛宁将路线图叠好,放回叶溯手中。不等叶溯回话,他便单手将陌刀从地上抽出,直直指向不远处的长索桥,道:“如果没有推测错,那么鱼木寨应在对面。”

      叶溯顺着刀尖望去,待看清在罡风下摇晃着的索桥,目光陡然凛冽。

      是了,叶溯,他怕高。

      惧高这种事一点也不藏剑山庄,一点也不少爷,极其要命,非常丢脸,尤其是在这个克星面前!

      见叶溯面上阴晴不定,薛宁又皮痒了,他绕到叶溯身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折扇,唰地一声打了开,装模作样摇了摇:“似乎也只能从这儿过了。”

      叶溯不动声色地走到桥头,一不小心用余光看到底下波浪滔天,又赶紧挪回眼珠子,握紧拳头,再松了松。此刻他心跳如擂鼓,呼吸加速,想着薛宁还在,他叶溯不能露怯,硬是挺着不吭声,咬紧牙关,想再往前挪个半寸,听着江浪拍壁,风声阵阵,叶溯额前又微微泛起冷汗。

      叶溯的婢女们战战兢兢簇在一旁,从方才叶溯靠近桥头,她们就绞着丝绢,欲言又止,每靠近桥头一寸,她们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点。

      唔。这叶溯还真是像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薛宁瞧着叶家主仆紧张兮兮的模样,坏的冒泡儿的他当即心生一计。

      “阿溯啊,不如我们来比试比试?”薛宁摇着扇子笑得无耻,见叶溯不回话,还补了一句,“莫非阿溯不敢吗?”

      叶溯闻言,当即恶狠狠地瞪回去,却见薛宁用纸扇盖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还朝他眨了眨。

      “就用轻功,谁先到对面谁赢。输了嘛……”薛宁啪地一声合上扇子,“得答应对方一件事。”

      叶溯一直刻意忘却万丈之外江面传来的浪涛声,越刻意,却越清晰,惹得他冷汗直冒,可此时他却只听得薛宁的话清清楚楚漾开在耳边。

      藏剑山庄中的每一名弟子,从来都是“没有弱点”的,当年叶溯发现自己惧高之后,他爹楞是按着他修习了三个月轻功,妄图以毒攻毒,治好他这个惧高症,若不是大庄主伙同几个叔叔疼他,一个个劝他爹,他这条小命怕是得交代在九溪十八涧的瀑布边。但也是因为这番特训,虽然叶溯无法像其他人一般将轻功五段融会贯通,但轻功三段以前的低空飞行不在话下。他看了看索桥长度,当即做了决定。

      “怎么样,比不比?”薛宁声音压得很低,漫不经心地踱到叶溯身边,一下一下地拍着扇子。

      “比就比!”叶溯倨傲地扬起头,朝薛宁丢了一枚胜券在握的眼神,话音刚落,他便抢先一跃而起,蹭蹭蹭提着剑,在众婢女尖叫下升了天。

      薛宁哈哈一笑,扛着盾刀跟了上。

      叶溯紧紧闭着眼。他大气不敢出,只想着能赶紧到对面就好,然而一旦闭上眼,听觉便越发灵敏,他能听到千百尺之下的大浪滔滔,满脑子都是自己跌落水中被大浪吞噬,或者在江面粉身碎骨的模样,想着想着,蓦地睁开眼。

      这不睁眼不要紧,一睁眼,他才发现自己偏离原定轨道,一不小心瞟到辽阔江面,更觉仿佛近在咫尺,瞬间魂惊胆战,气息紊乱,一个不留神,气力跟不上,叶溯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下一秒便踩了空,一口气提不上来,直直坠下。

      薛宁本来正游刃有余地欣赏着前头叶溯在空中迈步疾行的身姿,却发现这人像是没看着路似的,还能给跑偏了,正当他想凑近嘲弄一番,结果眼睁睁看着叶溯自空中断了节奏,像片叶子一样落下。

      桥头本就担心不止的婢女们此时更是惊恐万分,有几名胆儿小的甚至晕了过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薛宁径直向叶溯处俯冲,一把将叶溯捞在怀中,
      底下婢女们的尖叫声仿佛要冲破云霄。薛宁微微蹙眉,轻功跃起,分山气劲在空气中摩擦出火星子,他迎着风,牵着叶溯的手窜向高空,尖锐的叫声越来越远,呼呼风声灌了满耳,叶溯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又要旧疾复发。

      薛宁轻轻在他耳边道:“别想。”

      叶溯面如土色,他死死抓着薛宁的手,唯恐这人稍微一松手他立马再次跌入万丈深渊,偏过头却瞧见薛宁正看着他,抽空还甩了一把陌刀,在空中踏了几步,往上又升了几尺。

      叶溯别过脸,一不小心看到四下飞速下降的层林,又慌忙转过头来,攥紧薛宁的手臂,薛宁忍不住皱眉。

      “嘶,轻点。”

      话音刚落,薛宁闷哼一声,把陌刀架在双肩,将盾放在刀口处,再单手略微一用劲儿,叶溯便嗷嗷叫着被甩到盾上,稳稳当当坐着,惊魂未定之际,薛宁吼道:“叶溯你能不能把你剑都扔了!”

      “什么?”叶溯吓得魂飞魄散,双手紧紧抠着盾边,簌簌风声擦过耳尖,“你说什么?!”

      “把。剑。扔。了。”这次薛宁气沉丹田,再灌了些气,掷地有声,叶溯听得清清楚楚,于是也清清楚楚,斩钉截铁道:“不行!”

      “你两把剑多重?”薛宁突然问。

      “重剑弱水一柄四十斤,轻剑西天聆雪,三斤五两。”叶溯不假思索道。

      “那你可知我的刀与盾多重?”

      “朱雀怀轩?”叶溯低头看了看垫在屁股底下的盾,望见那一枚如火焰燃烧着的朱雀羽,对答如流,“盾高三尺四寸,重五十六斤,刀长五尺二寸,重十三斤……九两!”

      这可是他们藏剑山庄出品的橙武,把把是精品,把把记录在册,这根本难不倒叶溯。

      “那你多重?”

      “一百三十……”叶溯还没绕过弯儿,一五一十地答,最后一个字还未蹦出来,总算回过神了,“你想干嘛!”

      他紧紧抓住盾牌边缘,不好发作,只好对着薛宁怒目而视,薛宁额前青筋毕露,龇牙咧嘴苦笑道:“阿溯啊,我这肩头,四舍五入扛着两个你啊。”

      叶溯闻言,又憋了个满脸通红,张张嘴,却灌入一口凉风,瞬间将他呛得咳嗽不止。

      正在这时,薛宁道:“不好,没气儿了。”

      话没说完,叶溯只觉得整个人又开始急速坠落,他瞳孔剧烈收缩,想叫喊,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死死抠住盾牌,再不松手。

      惊慌之中,他听见薛宁说:“放开,别怕。”叶溯心道我信了你的邪,死活不松手,薛宁无可奈何,只好丢了陌刀,伸手拦腰环住正惊恐万分的叶少爷,“你别动。”

      叶溯被抱得浑身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原本因盾牌过重,叶溯扣着盾直直对着地面,他甚至能看到越来越近的大片桃林,一水儿桃红色晃得他眼疼。

      此时薛宁趁机夺过那宽大的盾,用劲儿跟叶溯错了位,两个人面对面,鼻尖对鼻尖,叶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一个人,浑身一震,瞬间木了。薛宁没管那么多,把盾往身后一垫,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也正在这当口,俩人一同穿过密密匝匝的桃花树,嘭的一声,砸了下来。

      被俩人刮落的桃花瓣轻飘飘地在四周飞舞,本是极美的场景,可二人却狼狈不堪。叶溯伙同他的两把不离身的剑结结实实压在薛宁身上。那块厚厚实实的盾不愧山庄出品,尽职尽责为薛宁挡了些许尖锐树枝,垫了背,他才免了不少皮肉之苦,可饶是如此,薛宁依旧承受了四舍五入约莫两个叶溯的“泰山之压”,裤腿磨得稀烂,楞是哼都没哼唧一声。

      叶溯经过这么一折腾,吓得魂飞魄散,摸着胸口喘粗气儿,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阿溯啊,你怕高怎么不早说啊。”底下薛宁的声音传来。

      “谁怕了!”叶溯喘得像条小狗崽,一边下意识回嘴。

      “那……”薛宁迟疑道,“你能不能起开一下?”

      叶溯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薛宁身上喘个不停,这姿势十分诡异,万分伤风败俗,还有点眼熟。约莫懵了三秒,这人跟弹簧似的跳了开,正想开骂,抬头瞧见薛宁灰头土脸,仔细辨认,脸还有点微红。

      我说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叶溯心中腹诽,可明明自己偏薄的面皮早已红透。他瘪瘪嘴,垂下眼,想了想。这个死对头虽然处处跟他针锋相对,可方才好歹救了他,还给自己当了回肉垫……

      于是他以袖覆了半边脸,小心翼翼道:“喂,你……疼吗?”

      “还好。”薛宁活动活动筋骨,幸好今儿个穿了雁仞战甲,寻常锐器根本伤不到他半分,虽然方才差点被压得喘不过气,不过并无大碍,他转过身翻了翻那块有叶溯三分重的盾牌,朱雀羽还在,就是裂了道巨大的缝。

      叶溯在后头,一双凤眼直勾勾地盯着薛宁后脑勺,张张嘴,酝酿半晌。

      良久,一心一意地检查盾牌的薛宁听见后头传来叶溯的声音。几不可闻,可他听到了。

      “谢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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