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琴师背着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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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师背着包裹与琴站在瞿塘峡白帝城门口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崩溃的。
这儿里里外外站了一圈又一圈的江湖人士，每个人自带一块矮桌，随手摊开画纸，排开笔墨纸砚，提笔便可画得不亦乐乎，相当不讲究。琴师从包里取出一卷之前画好的美人画像，排着队等着交给负责收画稿的宫关。烈日炎炎，琴师伸手抹了一把汗，幽怨地看着不远处被小厮丫鬟们簇拥的两人。
叶溯与薛宁各自坐在舒适的马车上，车厢之上竖起一把大伞，朱红华盖惹人注目。宝盖遮阳还不够，几名丫鬟小厮站在一旁为他们打着伞，严丝合缝遮挡住毒辣阳光，叶溯这边差了几名婢女在身旁弹琵琶，他则倚在绵软靠背上，捧着从扬州带来的茶，细细品味；薛宁这边几名小厮跟着节奏任劳任怨地扇扇子，他将长腿交叠抵在车辕处，信手拈起车旁小厮端着的桂花糕，怡然自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琴师发现看起来人高马大的薛宁，令人出乎意料地喜欢甜食，琴师看着薛宁将桂花糕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晃了晃包裹，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花无忧临走前交给他一个包裹，神秘兮兮地让他上交美人图的时候打开，说什么，里头有妙计，能助他一臂之力。于是琴师就背着这个略有些沉的包裹，骑着自己的小毛驴跟随着二位爷从扬州出发了。
想起毛驴，琴师心里略有些酸涩。他的毛驴多么可爱，脚程又快又省草，仅需一点点紫花苜蓿即可吃得它眉开眼笑，结果刚出城门，他就被骑着赤兔的薛宁甩得老远，这就算了，薛宁还抽空不知道从哪儿又牵了匹赤兔回来，摸摸鼻子道：“周先生，骑这个比较快。”
琴师还记得那匹赤兔瞪着惊恐的马眼，薛宁在一旁特别诚恳：“马商说这匹马叫‘长歌’，与周先生门派相同，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长歌骑“长歌”，听起来确实挺适合的样子哦。
琴师当时就欲哭无泪了：“可是，我……”
一直缩在马车上暗中观察的叶溯打了响指，小厮听到立马驱车前来，琴师再一看，那辆马车与叶溯坐着的马车一模一样，红帷幔红伞盖，宝马雕车，卷帘宝顶。叶溯跳下车，对琴师道：“周先生来坐这里，比什么莽夫准备的瘸腿马舒坦多了。”
“莽夫”薛宁闻言，扬了扬眉，嘴角露了一抹笑，琴师左看看，右看看，瞧着这俩人又开始剑拔弩张，立马跳到二人中间。
他的小毛驴在当时嘶吼了一声，叶溯的两辆马车四匹马，外加薛宁的两匹赤兔跟着嘶鸣一阵，琴师当时只觉得身边几百匹马呼啸而过，仿佛身处传说中的阴山大草原，他闭着眼大吼：“我还是继续骑毛驴吧！”
接着他就听见薛宁笑得欢快：“阿溯，我俩都输了”
叶溯炸毛道：“谁是阿溯！还有，你坐我车作甚！你怎么抢车啊……”
然后又扭打起来。
琴师睁大眼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又气的快背过气去。这二位爷一个比一个难伺候，还学会拿他打赌了。师父，长歌门之外的世界，真是太可怕了。
“这位公子请上交。”宫关粗声粗气地出声，琴师结束了这段令人发指的回忆，赶忙递上手中画卷。
负责审阅众人提交的美人图的宫关显然十分不耐烦，他一边埋怨上头派给他的这份苦差事，一边展开琴师的画卷，突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定睛一看，再探手一摸，却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这位公子，用的不是要求的画纸啊。”
“要求的画纸？”琴师大惊失色，他已整整在烈日下排了一个半时辰了，“那……怎么办？”
“重画吧。”宫关面上尽是惋惜之色，他许久未曾见过如此老练的笔触，可惜啊。
“上头有令，需得精美的画纸方可呈上。去寻吧。”
琴师彻底石化在原地，薛宁见状，赶忙跳下马车，十分贴心地问：“怎么啦？”
叶溯丝毫不肯认输，直接从马车上翻身飞出，稳稳当当落在琴师身旁，手上的茶杯滴水不漏，他将茶递给琴师，安抚道：“周先生放心，有我在。”
周边的江湖人都安静了，大家仿佛心有灵犀，直觉这儿有一场好戏，纷纷屏息等待，虽好奇却矜持。
琴师无暇顾及周遭变化，着急道：“怎么办，他们说需得要求的画纸才可上交……”
叶溯笑道：“我说是什么事。能买吗？要多少，小爷全包了。”说完一挥手，婢女彬彬有礼便向宫关走去。
宫关瞧见面容姣好的叶家婢女向自己款款走来，一张沧桑的脸笑成朵野菊花，待婢女说清来由，宫关立马垮了脸：“卖光了。”
叶溯抖了抖耳朵，撇了撇嘴，接着唤来婢女，嘱咐了几句话，婢女点点头，向着众人高声道：“我们家公子急要画纸，各位手头若有画纸，我们家公子愿高价收购。”
叶溯满意地背着手，环顾四周，却见所有人紧张兮兮地抱着自己的画纸，不肯挪动半步。
有名啃着糖葫芦的丐帮小弟子一边啃一边对叶溯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这画纸得之不易。”他吸了吸鼻子，“宫关卖的价高就算了，每日还限量。所以你得去周围匪寨抢牛车，那些牛车里头可能会有这劳什子画纸，不一定出。”
丐帮小弟子瘪瘪嘴，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出了也不一定能整回来，我的就是被人抢的！”哭的同时嘴巴还嘎吱嘎吱嚼着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哭，看起来伤心至极。
叶溯嫌恶地看着丐帮弟子鼻涕眼泪糖碎碎糊满脸，差婢女给丐帮小弟子几块碎银，而后颓丧地转过身，无奈地看着琴师。
薛宁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叶溯，若有所思。
琴师猛然一拍脑袋，“哦”了一声，急急忙忙取下背后的包裹。薛宁与叶溯好奇地看着他从里头摸出一封信，打开信封，里头安稳地躺着一叠纸。
那是花无忧的“妙计”。
花无忧在信上先是絮絮叨叨让琴师小心为妙，瞿塘峡中十二连环坞形势不容乐观，琴师此行并不轻松，约莫啰嗦了三页纸，终于提到“精美的画纸”。
花无忧果不其然提起琴师必然忘记提前购买画纸，但无妨，叶溯此番任务是“剿匪”，剿匪路上必然会遇到牛车，他们可以顺手收集画纸。此外，除了上交美人图，还有另外一个接触美人集页的方法，那就是换装进入白帝城内，闯进放置美人画集之处……
琴师沉默地从包裹中捞出一套花里胡哨的衣裙。
花无忧在信中详细地画了闯入白帝城内部的方法，顺便还提供了路线图，并建议几人分工行事，莫要乱了阵脚。
叶溯与薛宁一直在琴师两侧一同看信，此时他们与琴师一样沉默了。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花无忧那招牌式的笑容，温和中带着亲切，天真里带着点无辜……
琴师胡乱将衣裳与信揉成一团塞包裹里：“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周先生，别啊……”薛宁拉住他的袖口，“难道，周先生真的想一辈子画春宫吗。”
琴师动作定住了。薛宁的声音不大，低沉严肃，与他一贯霸道的行事作风一致，有着令人毋庸置疑的力度。
琴师陷入沉思。
叶溯觑了觑琴师的神色，瞪了薛宁一眼，道：“穿什么女装，画什么画！走，待我剿了这窝匪，回扬州！”
薛宁撩了一丝垂在胸前的发，兀自把玩。他在出门前，为了不过于引人注目，特地染回了黑发。此时黑衣黑发的薛宁不言不语，凭空中带着无形的压力。
琴师呆愣了半晌，面上带了点悲壮。
“我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