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青青》小叶狐狸

14、第 14 章 书

　　书房里，苏然正在看书，周庭云今晚有宴会告诉他是不回来的，他也就安安心心地看书，平日里那人在的时候他是不敢明目张胆地躺在书房的沙发上惬意地伸懒腰的。往常陌生的号码他是不会接的，铃声再一次响起，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苏然，我是吕轩齐，我有事情和你谈谈，你有时间吗？”男人声音磁性低哑，一开口苏然就浑身僵住了。吕轩齐！忘不了那天也是这声音将他判了死刑，无情地被丢弃在大雨中。

　　他迟疑了，他并不想见到吕轩齐，人总有种趋利避害的本能。即使他不善记仇，被伤害了也是会记住伤口的。

　　苏然的沉默让吕轩齐再次开口，“是很重要的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谈吧，我来接你。”

　　这话就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了，符合那人的行事作风，或者说吕轩齐对苏然的性格太了解，知道他不善交际，不懂狠心拒绝。

　　苏然只好答应了，他本来就不是硬心肠的人，何况事情又过去这么久了，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话，他也不能置若罔闻，毕竟误会之前，吕轩齐对他真的还算不错。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间咖啡厅，苏然拒绝了吕轩齐来接，自己坐车前往。

　　吕轩齐已经在那里等了，银灰色西装随意地挂在椅子靠垫上，白色衬衫解开了几颗纽扣，隐隐露出结实的胸膛。一看到苏然，他眼神亮了亮，扬手打招呼。

　　苏然顿了顿脚步，紧张地抿了抿唇，有些拘谨地走了上去，“吕先生。”

　　听到这声称呼，吕轩齐苦笑了一下，“坐吧。”

　　“请问有什么事？”苏然声音很小，捧着咖啡杯，掩饰内心的不安。

　　“这次我瞒着庭云来找你，是来道歉的，很抱歉以前对你做了错事。”吕轩齐淡淡笑了一下，和上次那个脾气恶劣的印象又有些不同，看着对面少年睁大了眼，迅速红起来的眼圈他就知道这次来找他是做对了。

　　“我知道上次的事情不是你做的，是一个服务生闯进财务室偷了钱，蒋卫害怕被我知道他遗落了钥匙，将后面的监控损毁，诬陷了你。闻堰本来想把你带回来，可是我们一直找不到你。你会不会原谅我们？”

　　吕轩齐带着诚恳的语气让苏然低下了头，他的鼻尖酸涩，透明的眼泪滴落在咖啡里，漾出一圈波纹。

　　苏然嗫嚅着，“是我一开始有了不好的想法，如果不是我起了动那笔钱的心思，也不会发生那些事。我也有错。”

　　吕轩齐听到这话，意外苏然比他想象得还要懂事，他原以为这孩子知道他们发现真相会指责他和闻堰，甚至还想着用什么方式补偿他，没想到轻易就得到了谅解。他温和地笑了笑，想要抬手摸摸小孩的脑袋，又有些不自然地放下了。

　　“这几个月闻堰为了你的事情觉得很内疚，他很想找机会跟你亲口道歉。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亲口告诉闻堰你原谅他了吗？”吕轩齐带着试探性的询问。

　　“好，我会的。”苏然淡淡笑了一下，目光湿润温暖，也正是这样的性格才会吸引到闻堰吧，连周庭云那样冷漠的人都会在意他。

　　离别的时候苏然好奇地看了吕轩齐一眼，犹豫了很久，一语惊人，“吕先生，你是不是喜欢闻先生？”

　　吕轩齐的表情顿时像是见了鬼，然后不可自制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几乎从椅子上跌下去，惹得旁边桌的客人都忍不住回头看过来。

　　注意到苏然通红的小脸，吕轩齐擦了擦眼角才勉强止住了笑，“当然不是！小然，你实在太可爱了！”说罢捏了一下小孩的脸，嘴角又扯开来。如果说周庭云是一只潜伏的猛虎，闻堰就是看似无害的毒蛇，他亲眼见到闻堰一拳打碎了一个大男人的颈骨。还有一点，他是完完全全的异性恋。

　　只是看到闻堰困在情网里想到自己当年的样子罢了，因为误会，深爱的人永远离开了他，这么多年过去仍然在找寻着一个不可能的梦。

　　萧雨，这么多年我还是只爱你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你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周庭云去了欧洲一趟，目的不是生意上的事，而是为了苏然的生日。他从资料上得知苏然的生日就在几天之后。关于礼物，他已经有了合心意的选择。

　　孟伟跟着周庭云从拍卖场出来，他不是不震惊的，作为周庭云的私人助理，以往从未见总裁对哪个哪个人上过心。

　　他知道最有可能让总裁特意跑一趟国外，仅仅是为了一份看得上眼的礼物的那个人是谁，他难掩惊诧，毕竟那个人是总裁从来不沾的那一类。

　　镀白金色的链子配上妖艳的黑色罂粟，这份名叫独享的礼物绝对称得上绝无仅有，是某位已故的著名设计师生前最后一份作品，是献给他早逝的妻子的，周庭云选择这样的绝世之作作为情人的礼物，心思可想而知。

　　孟伟惊了，难道总裁真的对那个孩子……眼前突然浮现那张清秀白皙的小脸，心下打了个突。

　　想到明日那份礼物就能送到苏然手上，周庭云不禁有些期待那孩子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变故发生在刹那间，车子行驶在离小区不远的林荫道上，子弹带着破空之声差点击穿玻璃，幸好那是专门装置的防弹玻璃。林城一个急转弯从一条小路驶入离开小区开进偏僻无人的巷子。

　　后面的车子慢了一步，赶到时车内已经空无一人了，为首的男人鹰隼般的眼睛扫视了周围，用手势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对方在废弃的厂房追上了周庭云和林城，即使周庭云反应极为敏捷，侧了侧身，子弹仍射穿了他的手臂，一阵吃痛，浓烈的血腥味传来，他俯身躲在遮蔽物后，就着遮掩从缝隙瞄准了潜在靠近的杀手，只听那边闷哼一声就没了声息。

　　面对一群满身戾气的杀手，林城面上仍是一片镇定，手脚利落地干掉几个杀手之后，他也负了伤。两人尽可能隐蔽自己，在增援未到之时，决不能倒下。

　　西装晕开了一片暗色的痕迹，周庭云咬着牙，神情冷厉。这群杀手明显受过专业的训练，看来即将有一场苦战了。他已经发出暗号，增援还需几分钟才能到达，两人借着夜色藏进了黑暗之中，一阵火光拼杀之后场面陡然陷入僵局。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窸窣传来，看来是在仔细地搜寻。周庭云屏住呼吸，凝神关注着对方的举动。

　　“老大，他们的人来了。”其中一个杀手道。

　　一个讲着不太流利汉语的男人声腔传来，“我们走！”一群人如鬼魅般利落地撤走。

　　“大少爷，没有找到活口。”一个身材修长面容略显沧桑的男人带着一群黑衣保镖，恭敬地站在一旁。

　　周庭云从暗处走出，眼神带着弑杀之意。

　　周家大宅，徐思言为周庭云处理伤口，幸好子弹射穿并未伤到神经，否则还要动手术。清创缝合的过程中，周庭云眉头都没皱一下。

　　徐思言专业利落地包扎好他的伤口，眼神闪过一丝心疼和留恋。

　　“派人查清楚这件事，既然他们活得不耐烦了，也不介意送他们一程。”周庭云知道这事和集团上层脱不开关系，之前老爷子让他收敛的那些话他没有必要遵从，导致狗急跳墙罢了。

　　带着援兵赶到的男人抬了抬眼，欲言又止，做了周家三十年管家，这个大家族所牵扯的关系网错综复杂他是非常清楚的。最近周家这一连串的变革，集团上层偏向灰色区域的老股东自然也会有所动作。

　　何管家迟疑，“老爷那边……”

　　“照做。”周庭云冷冷地瞥了眼这个对自己父亲忠心耿耿的老管家，见他噤声退下去便把目光移向默然站立一旁的林城，静静开口，“把他带过来。”他的行踪已被对方掌握的话，那公寓也不再安全了，他参加竞拍的事并未完全保密，苏然的身份被查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徐思言眼皮一跳，周庭云说的是那孩子吧，现在已经对他如此重要了么？

　　苏然还在挂晒刚洗好的衣服，周庭云今天出差回来他是知道的，门铃声突然响起来，他疑惑，周先生是有这里的钥匙的，是谁呢？

　　门外的人是林城，并未看到周庭云，苏然呆呆地站在门口，身上的睡衣还未来得及换下来，一团稚气。

　　“少爷受伤了。”

　　苏然吓得瞪圆了眼，然后恍恍惚惚听他说要把自己带去哪里，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迷迷瞪瞪跟林城上了车。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他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这是要去哪里？”

　　林城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惜字如金，“周氏主屋。”

　　苏然更加不安地抓着手里的行李袋，指甲泛白，咬着唇不知所措，那个地方，实在是太过陌生了。周先生为什么会受伤，又为什么要把他带到那里去？疑问在苏然脑中越团越大，想不出头绪。

　　车子安静地驶入了郊区，穿过一条寂静的林荫道后经过雄伟的大门，路上全是黑衣整装的保镖。过了十多分钟车子才到达目的地，苏然惊呆了，这、这里真大啊！

　　连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广袤的花园里满目的郁金香开得正盛，这里说是庄园都不为过啊。

　　下了车苏然还呆呆的回不过神，直到面容沧桑语气恭敬的男人过来取走行李袋才无措地低下头。

　　老何微微躬身，对少年外套里的小熊睡衣视若无睹，“苏少爷，我是周家的管家，您唤我老何就可以。大少爷在楼上等您，请随我来。”

　　苏然怔了怔，“呃……谢谢何管家。”

　　老何轻轻点了下头，这少年倒是温顺。他从周庭云生日宴离开就知道大少爷在外头有这么个人，只是没想到会是个明显还没成年的孩子，见他乖乖的样子也不像是个会算计的，也略微放心了些。

　　“苏少爷，大少爷就在里面。”老何领着苏然前往主宅的二楼，停在深灰色的门前，略微躬身退了下去。

　　苏然无措地站在门口，低着头绞着手指。

　　“进来。”低沉的声音传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开门，一进去闻到房间里的消毒水味滞了一下。走了几步只见周庭云静静地靠坐在床上，面色比以往苍白了些，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过来。”周庭云的声音缓下来。

　　男人左臂包着白色的纱布，渗出鲜红的血色。苏然面色发白地慢慢靠过去，周庭云示意他把外套脱下，苏然这才发觉自己穿着睡衣就冒冒失失来了，难为情地红了脸。

　　周庭云完好的右臂一把捞过去把人困在怀里。

　　苏然本能地挣扎了下，不小心碰到包扎好的伤口，听到男人闷哼一声顿时吓得不敢动弹，眼圈迅速红了，“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的手……”头低得不能再低。

　　周庭云亲亲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我没事，小然，看着我。”周庭云哄了半天苏然才讷讷地抬起头，露出红红的眼圈，咬着唇不敢说话。

　　“哭什么。别咬。”周庭云捏了捏他的脸颊。

　　“这几日，你留在这里。”周庭云看到他身上的睡衣面色又柔和了几分，这样忙不迭地来看他想来对他还是关心的。

　　苏然困惑地眨了眨眼，眼里还带着刚才吻过情动的水汽，雾蒙蒙的，周庭云忍不住又啄吻了下他的眼皮，这才开口，“按我说的做就好。”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苏然咬了咬唇开口道，他小心地抚了抚男人左臂的伤口，淡色的眉微蹙。

　　周庭云淡淡勾了一下唇角，像是带了隐隐的笑意，“以后不会。”若是周宅这铁桶般的地方也被入侵，摆明了打老爷子的脸，那群老家伙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我的工作……还有东东……”他不能让东东担心，若是不上班了，那么家教的费用也付不出来了。

　　周庭云揉揉小孩的脑袋，把他按进自己怀里，“工作辞了。你弟弟不用担心。你不是也想念书么，这段时间请个人教你。”解决了这些后顾之忧，这孩子才能安安心心待在自己身边。

　　苏然怔了怔，眼圈慢慢红了，低着头揪着周庭云修长有力的手指，半晌才抬起头在他唇角亲了亲，“庭云，谢谢你。”他做梦都想念书，可是这些年颠沛流离，吃饱饭都是问题，何况其他的呢。周庭云为他考虑到了，这是他的温情，尽管不多，也足以动容。可是苏然不想欠他，现在能给予的只是身体和好好照顾这个男人，若是以后有可能读书毕业，也可以用别的方式回报他。

　　这个男人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帮了他一把，虽然是交易，可是他不想占对方的便宜，他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必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身体已经肮脏了，其他的，他什么都不想失去。

　　周庭云眼神一暗，抬起苏然尖尖的下颌，加深了这个吻。

　　周庭云的温柔不多，都给了苏然，尽管他自己还未即使察觉到，但他确实为苏然改变了许多。他不再对任何人都可以冷漠以对，至少对这个孩子，他想拥有他。

　　高大的男人深吻着怀里的少年，微垂的眼深邃专注，徐思言推门进来就看到这刺眼的一幕，他原以为周庭云是没有心的，可是男人眼里的柔情和占有欲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在乎怀里的那个人。

　　听到别人的脚步声，苏然红着脸想要从周庭云的怀里出来，被男人紧紧桎梏在怀里，慌慌张张地低下头，露出泛红的耳朵尖。

　　周庭云眼神带着笑意，“怕什么，思言你上次不是见过了吗？”

　　徐思言见苏然头都不敢抬，眼里闪过一丝嘲弄，“庭云，你真是受伤都不安分，伤口刚弄好又要重新包扎。”话是对周庭云说的，眼神却是直勾勾盯着他怀里的人。

　　苏然小脸白了白，嗫嚅着，“对、对不起……”

　　周庭云知道苏然胆小害羞，于是放开了他，不悦地扫了眼徐思言。

　　徐思言心中苦笑，收了不自觉流露的敌意，换成温和的笑容，“小然你饿不饿？我带你下去吃点东西吧。”

　　苏然刚要开口说不用，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脸色立刻涨得通红，他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又担惊受怕了一下午，确实有些饿了。

　　周庭云揉揉他的脑袋，“去叫管家准备些吃的，让他送上来。”

　　苏然乖巧地应声出去了。

　　等他出去后，周庭云的神色立刻冰冷下来，任徐思言打开绷带重新包扎伤口。

　　“庭云，你这次不会是认真了吧。”徐思言利落地处理伤口，按捺不住心思问道。

　　周庭云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森冷，“这不是你该问的事。不要以为老爷子护着你，就可以过问我的私事。”

　　徐思言闻言苦笑，眼中闪过一抹涩然，这哪是老爷子的示意，在这个冷心冷情的男人身边十几年，借着老爷子掩饰内心的想法，周庭云却从未看他一眼。若是真没有心也就罢了，谁知会输给那么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真是有些不甘心。

　　苏然端着饭进来，徐思言已经离开了。他支了张小桌子在床边，两人静静地吃着饭，吃完了苏然自然地收拾碗筷，被周庭云按住了手，“这些你不必做，佣人会来收拾的。”

　　苏然淡淡一笑，“没关系，我刚好也没事做。”

　　看到苏然端着用过的碗筷下来，管家忙唤其他人接过去。大少爷不喜有人进他的房间，所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让少年送饭了，没想到这孩子一点架子也没有。只是他毕竟身份特殊，若是真使唤了他惹得大少爷不高兴，底下的人少不了处罚。

　　管家上前一步，客气道，“苏少爷，这些事让他们做就好，您是贵客。”

　　“没什么的，顺手而已。”苏然脸上带着淡笑，轻声说道。

　　管家心下惊诧不已，大少爷一向冷淡，不喜欢与人亲近，这少年照顾起人来竟是这般娴熟，想来留在大少爷身边的时间应该不短了，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既然大少爷承认了他的身份，自然也不能怠慢。

　　于是老管家召集了其他人介绍给苏然认识，厨房的厨娘在周家做了三十多年了，是周庭云的生母从娘家带过来的，地位不低，周庭云也尊称他一声吴妈，花匠老北也是呆了二十来年的老人了。周家的佣人多，多数是在后面的北楼住着，因此何管家只介绍了几个在主屋的给他认识。

　　听到他们称自己为少爷，苏然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开口，“你们叫我苏然好了。”

　　吴妈笑得慈眉善目，“苏少爷，大少爷多亏你照顾了。”

　　苏然垂下睫毛，抿了抿唇，“没什么的。”他的身份周庭云没有刻意去提，也少了几分不自在。

　　苏然的房间在周庭云房间对面，是一间以淡蓝色为主调布置的，窗帘也是天蓝色，他很是喜欢。将带来的衣服挂好，整理完东西，换了一套纯色毛衣，才掏出电话拨了医院护士站的电话。

　　护士唤了苏晓东过来听电话，电话里传来小孩软糯欢快的声音，“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裕丰哥哥教了我好多典故，可惜你没来。”

　　苏然声音温软，“哥哥要出差几天，迟点再去看你。”他告诉苏晓东在一家小公司里做事，要经常跟着老板出差，所以不能常常见面。

　　小孩扁了扁嘴，鼓着脸有些不开心，“哥哥要快点回来喔。”苏然笑着答应了，并叮嘱苏晓东和李裕丰也说一声。

　　小孩不太情愿地应了，还是为哥哥这几日不能去看他感到气闷，苏然哄了许久，苏晓东才在话筒那边吧唧了一下，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