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挂帆南海(下) ...
-
楚云深在东海的行动越来越猖獗,虽是安平出的点子,但看着楚国的势力日益增大,她还是不禁有些担忧。反倒是白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不,今天懒着也是没事,索性便随着萧依雯、阿三、阿四到蓬莱岛边的小渔场捕鱼去了。
四个人乘着小船破浪而行。安平在万代千秋号的甲板上,看着四人远去的身影,心中忽然腾起隐隐的不安,于是自言自语道,“是我太敏感了么?”
另一边,沐浴着海风的四人,一边享受着自然的爱抚,一边朝着小渔场行进着。风浪并不很大,太阳也不如夏天那般灼人,一切都很令人舒心。
“还记得蓬莱岛么?”萧依雯忽而问道。
换了一身水手装扮的白祈依旧脱不去书生的气质,微笑着点了点头,“你说过,蓬莱岛上住的是神仙,凡人是进不去的。可是,却在蓬莱岸边发现了我,起初还真以为我是天上的仙人呢。”
萧依雯潮红了双颊,转过脸说道,“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记得。”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白祈奇怪地看着她,“不就是‘初见一面,惊为天人’么?其实,你给我的也是这样的感觉。”
萧依雯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船尾。
阿三在一旁掌着舵,嘴角是幸福的微笑。阿四则坏笑着与他交换了一下眼中的信息。
小船上酝酿着丝缕暧昧的气息,完全没有感觉到周围的异样。
而另一边,怀着焦虑心情的安平又一次登上了甲板。无意间听到两个水手的交谈,“你看见了么?刚才他们还讨论来着。”
“什么?”
“说在东海和南海的交界处看到一艘挂官旗的海盗船。”
“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事都有。连海盗都能为官府做事。”
“是啊。这几年东海的势力也增长了不少,据说那‘官盗船’和咱们的万代千秋号不相上下。”
安平忽然双目圆睁,瞳仁中满是恐惧与不安。蓬莱岛正是东南海交界处,“官盗船”不用想也知道来者不善。只有四个人的小船,无论如何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乾奴,那官盗船只怕并非善类,萧姑娘和我家大人还在交界处,恐有危险,不知……”
乾奴见他如此担忧,了然地点了点头,“安公子所言极是,乾奴这就下令增援。”又转了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锦山号出征,前往蓬莱,支援少主!”
不一会儿,远处的海面便传来震天动地般的吼声,“诺!”
“等等,让我也随同前往罢。”安平请求道。
乾奴稍有犹豫,但还是同意了。
穿上海战的袍子,安平握剑出发。雯子,白祈,你们千万要坚持住,等我。
虽然不过半天的功夫,但在安平看来却仿佛一年一般的长久,已经行至东南海的交界处,再往前走就是东海,因为没有事前交涉过,锦山号也不敢妄动。
满眼望去,皆是苍茫的蓝色。海天交接处,白蓝的清晰,只一个小小的黑点,仿佛要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攫取。
“子狼,快看,那是什么?”安平指着黑点激动地喊着。
随着船体的慢慢推近,众人渐渐看清了黑点的真面目——已经焦黑的小船。甲板上还有火苗时不时地窜着。
捂着嘴的安平,拼命地克制着自己不往坏的方面想。跌坐在甲板上,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两年前那个绝望的清晨。
远方的天空已经呈现出鱼肚般的细白,渐渐清晰的一切仿佛噩梦一般挥之不去。大火后残留的黑烟还未散去,焦黑而凌乱的尸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沾满鲜血的双手不顾火烫的灰烬,在死寂中摸索着,忽然一个触手坚硬而冰凉的东西停止了她的行动。拼命地将它掏出,远方的旭日散射出第一缕暖光,洒在手心晶莹剔透的佛子玉佩上。
止不住的泪水顺着脸颊恣意地流淌,喉咙里激发出沙哑的哭喊,手中的玉佩却握得更紧了。
“他们一定还活着!”从记忆里挣扎出来,安平坚定地说道。
子狼默不作声,只眼含深意地望了他一眼,过了好一会儿说道,“这附近的岛屿只有蓬莱,如果逃生,此刻定在岛上!”
“那么,还等什么?”安平望向未知的远方,“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
子狼仿佛感觉到有一种不可拒绝的力量,于是拔剑出鞘,大声令道,“调转船头,向蓬莱进发!”
而此刻,原本美得让人窒息的蓬莱海岸上,却点缀着刺目的鲜红。
阿四怀中抱着脸色死白的阿三,身下不断涌出的鲜血仿佛妖艳的牡丹在缓缓地盛开。已经泣不成声的萧依雯无力地依靠在白祈的怀中。
“公主啊,我要走了呢,呵呵。”虽然已经很虚弱,但阿三还是勉强地微笑着,“公主,记得阿三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开心地笑,就算阿三离开了,还有阿四陪着你呢。”
“你别说话了,我们等师父回来,她一定能救你的!”萧依雯紧紧握住他已经有些冰凉的手。
“阿四,照顾好我们的小公主,这是我们答应过大王的!”
阿四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那种无力的困乏又一次袭了上来,阿三最后微笑着看着白祈,用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说道,“大人,请……请珍惜我们的……我们的小公主,因为她是世上最难得的宝贝啊!”
说完这句话,阿三便闭上了眼睛,安心地辞别人世。
萧依雯一边大声哭泣,一边嘶哑地呼喊着阿三的名字,但一切都是无济于事。
白祈的怀抱忽然紧了,依旧哭泣着的萧依雯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忽然,一只黑羽箭“咻”地从她耳边擦过,插进沙里。被惊吓的她慌乱地抬头,只见方才那艘攻击他们的船正停在不远处,而用小船上岸的那些蓝衣人正手握刀剑躺着水,向着岸上前行。
白祈心中忽然升腾起一阵恐惧来。这种恐惧感,他从来没有在哪里感受过,但如今却无比真实地侵入他心底最深处。脸上的表情忽然像凝结了万年冰霜般的冰冷。
萧依雯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白祈,但她明白,那艘船上的人,绝非蝼蚁之辈。那么远的距离,居然能将箭如此准确地擦身而过,并有力地插入沙中,这功夫只怕世间少有。
与此同时,船上蓝衣飘渺的的男子,收起手中的弓,转身向着船舱单膝跪下,冷峻却美若天人的脸上波澜不惊,不着一丝人间的痕迹,长发随风扬起又落下,让人不禁怦然心动,“主上,人已死。”
一个低沉而富磁性的声音从船舱里的竹帘后传来,“很好。另一个,我要安然无恙地带走。”
“诺,主上。”
“留话给那女子,就说,想要人,楚王宫相候!”
“诺。”
男子领命下船。不过一会儿,便携着不断挣扎的阿四回来复命。隐约可见,竹帘里的人挥了挥手,示意那男子将人带下去。
被紧紧捆缚的阿四用充满仇恨的眼光瞪着竹帘中的人,仿佛要用目光将其杀死,“等着吧,我会报仇的!到时候,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命!”
竹帘中的人似乎并不为其所动,只喃喃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说话?”
竹帘后的更深处,一个恍惚的身影动了动衣袖,不作回答,也似乎没有表情,只静静地旁观着一切。沉默了好一会儿,暗处的身影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竹帘中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吩咐道,“传御医。”
帘前的男子眼中忽然多了一丝担忧,随即躬身应道,“诺。”
楚国明黄色的官旗,在蔚蓝的大海中忽然变得那么显眼,仿佛要夺走所有的色彩与光华,就连太阳也渐渐西沉而去,默许了它的霸道。
而另一边的蓬莱岛海岸,白祈紧紧拥着萧依雯,温和的声音仿佛早三月的春风,抚慰着她已经疲惫不堪的心灵,“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你说我们是平行线,平儿却说,就算是平行线只要一方移动,便会有重合的一天。我们并不是永远不会有交点,不是么?”
萧依雯流着泪,点了点头。心中想着,也许自己真的不够坚强,在失去两个亲人后再拒绝内心真实的感情。她真的无法逃避,那些一步一步向她移来的命运。
望着大海吞没最后一缕阳光,萧依雯轻声说道,“曾经害怕自己在未知的情感里陷的太深,所以不敢爱得太多。也害怕和你最终会没有结果,所以只想安分地做个朋友。可是,你又偏偏要来招惹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可是,白祈,你真能照顾我一辈子么?不要忘了,你是官,我是贼,我们的生活本来就不在一条直线上。”
白祈紧了紧怀抱,“三年了,我不想再次错过。至少我们不是两条异面直线,并不是毫不相关的两个世界啊。我会努力的,世俗这张网,又怎会网住我白祈呢?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深深地记住一点。”
“什么?”
“雯儿,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
那一瞬,萧依雯真实地看到了白祈眼底的微笑,他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支持着她一点一点地找回那些丧失的安全感。
远方的海平面上,忽然飘起了壬癸帮的海盗旗,莹莹火光几乎照亮了整片大海,船上的呼喊顺着风,将两人安全地包围。
擦干泪水,萧依雯浅浅地笑了。只那一眼,惊为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