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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凉无声 思前想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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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萧依雯擦干眼泪,决定不再哭泣。于是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她,一边享受着楚云深每日特别关照的小吃和水果,一边小心地策划着出逃。
就如同她那天下定的决心一样,在一个又一个作战计划被否定掉后,她依旧坚持着。
白天,也许她还能开心地大笑,但夜晚的来临,总会将一切的真实又逼回到初始。
夜晚的风,格外的凉。夏天转眼就要过去了,时间竟过得这样快么?拥着被子,萧依雯静静地缩在床脚,背靠冰凉的墙面,才觉得有一丝的安全。
她总不敢睡去,因为害怕再也睁不开眼睛。虽然她知道这样的担心根本没有意义——正如楚云深所说,除了婉儿和他,这苑子再没有第三个人踏足过。
长夜不知过去了多少,窗外偷偷遛进房的月光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移了位。有些累了,眼皮终还是耷拉了下来。迷蒙中,一阵呜呜然的箫声随着冷嗖嗖的风钻进耳朵里。
原先还以为是做梦,可意识越来越清晰后便发现,那箫声竟无比的真实与清晰。仿佛要夺走人的灵魂般,让人几乎要从心底溢出所有的情感。
用手拂走脸庞上的冰凉,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是泪流满面。
泪水,就这样无缘无故地流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停止。但心里,忽然变得空空荡荡,仿佛那些情感也已随之流失殆尽。
寂寞,就像一种可怕的病菌,填满每一个空虚的角落。会传染,更会让人痛苦。也许,吃药能稳住一时,却终不是长久之计。
裹住被子,不自觉地赤足走进院子。苍茫的夜色中,辨不清那摄人心魄的箫声究竟从何而来。可是,好想永远地听下去,如若是梦,便一辈子都不要醒来。
箫声戛然而止。
内心的失落和无法言语的痛苦袭上心头,胸口仿佛有无数的蚂蚁在爬,好难受。不要停下,求你,不要停下。
可是,箫声再也没有响起。
跪倒在地,撕裂般的喊声从嘴边溢出。失去知觉前,她依旧想着,若能再听闻这箫声该多好。
再度醒来时,萧依雯已经暖暖地睡在被窝里,那夜的事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她睁开眼的一刹那,楚云深松了一口气。还好,她的眼睛没有变得空洞无神。
他眨了眨布满血丝的双眼,用低沉而磁性的声音说道,“以后,可别这么吓我了。”
“我,这是怎么了?”
仿佛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但她已经尽数忘却。楚云深为她掖好被子,“你啊,莫名其妙地昏睡了三天,把我的魂都给吓出来了。既然醒了,等会儿起来喝一碗小米粥,你已经三天米粒未进了。”
除了饥饿,身体的确没有其他的不适。可是,怎么会昏迷三天呢?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心里空空的,像是丢了什么似的。但是似乎并不觉得难过,反而有些温暖。
楚云深见她没什么大碍便离开了雨苑。那一刻,楚云深心中忽然升腾起无法平息的波澜来。看到她昏迷时,他确实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却恨,那种被人发现了内心想法和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耻辱,不停地填塞着他的感情空间。
于是刚出拱门不久,便阴着脸对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摆架沉颐苑,孤王倒想看看,这次,又是什么把戏!”
“诺,陛下。”
经过三天的调理,萧依雯的身子也渐渐恢复了原来的状态。本来就是习武之身,虽然这次也伤至元气,但三天对于南海妖女的弟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楚云深竟也三天没有“造访”她的雨苑,终于能得一丝清净,倒也不错。只是这么想,终归有些对不住那位痴情种。
也不知白祈、安平在吴国怎么样了,阿四是不是已经安全地回到了万代千秋号上,这些问题她每天都在想,可是身陷囹圄,她又能做些什么呢?难得,她竟也有担忧皱眉的时候。
这次因祸得福的是,楚云深竟撤了雨苑的结界,允许她在宫中小范围地走动。能出雨苑,她便开始谋划着出逃。但楚王宫之复杂、庞大竟能和那蓬莱岛一较高下。逃跑一事,便只能暂时搁置。
这天,不小心闯进浣衣局的萧依雯无意间听到了一个让她驻足的名字。
“哎,听说了么?吴国的宰相白祈即将赐婚宁惠公主。”
“什么?就是那个,据说只要见过他微笑,就连死都值得的白祈?哎,真是可惜啊,这世上又少了一个好男人。”
“算了吧,就算他不和宁惠公主成婚,也轮不到你。你连见都没见过呢。”
“谁说我没见过?两年前,吴楚会盟的那会子,我在宫宴上远远地瞧过他一眼。哇,那个叫帅啊,害得我两天都没睡着觉。”
“说来也真是,吴楚会盟才多久,陛下就准备着对吴国下手,这国与国之间的友情啊,就是脆弱。”
“嘘,你个死丫头,不要命了!妄议朝政可是死罪。你不想活,可别也拉着我下水!”
“这可不是我说的,我可不懂这些。”
“什么?”
“我听在沉颐苑打扫的桂香嬷嬷说的,这可是她老人家的原话。”
“说到沉颐苑,那里面住着的究竟是什么人啊?”
“鬼才知道。别唠了,还是赶快干活吧,当心被林淼姑姑见了,又要骂了。”
谈话声渐渐远去,萧依雯却愣在原地,丝毫不得动弹。白祈要被赐婚了,楚国要对吴国动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摇了摇头,左右环顾,见没人便溜了出去。在回雨苑的路上,她一边走一边消化着方才偷听到的那些话。
那女仆说,楚国要对吴国下手,那么之前南海的事便真是楚云深所为。如今,又收买了东海的势力,如此,吴国真有胜算么?还有,此刻赐婚于白祈,难道真是征战的前兆?
正在思考当中,婉儿急急地跑来,身后跟着蓝衣的忻冷。
“萧姑娘,陛下宣姑娘入霆轩觐见。”
“现在?”
“是。”
萧依雯看了一眼已经离去的婢女,点了点头。
霆轩是楚云深批阅奏折的地方,萧依雯不知道,楚云深在这儿见她究竟安的是个什么心。
他并未抬头,只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终于忍不住的萧依雯怒道,“喂,你叫我来,好歹也说一下有什么事,还好啊?”
“没什么,”楚云深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忽然很想你陪在身边。”
萧依雯翻了翻白眼,“浪费我宝贵的青春,你这可是谋杀!”
楚云深愉快地笑了笑,继续他的工作。萧依雯见他认真的样子,便悄悄地站起身来,准备去里阁瞧瞧。
刚走至里阁前的屏风,便听忻冷在门外宣道,“陛下,左辅连相有事启奏,正在殿外等候。”
“你让他候着,我随后就到。”
在奏章上写了些什么后,便放下笔,有意无意地摆了层无字的宣纸,将那奏章遮蔽住。警告似的看了一眼萧依雯,便走了出去。
耐不住好奇心的萧依雯走上前,小心地拉开白纸,映入眼帘的却是从没见过的文字。她满脑袋黑线地瞅了瞅门外,又低头看了看奏折。只能依着那和汉字有些相似的形状猜测着。
“吴?水?战?”萧依雯望向紧闭着的门,心中似有些明朗,却更加迷惑。
遮蔽着里阁的屏风后,忽然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萧依雯正想去一探究竟,楚云深从门外走了进来。
“里阁有什么引你好奇的地方么?”
萧依雯摇摇头,“没有。我还有事,你慢慢忙,我先走了。”
“不愿多陪我一会儿么?”
“不是,只是看你好像挺忙的,不想再打扰你了。”
楚云深瞥了一眼桌上的白纸,看了看里阁,叹道,“既然如此,你走吧。”
萧依雯咬着下唇,跑出了霆轩。
楚云深看着里阁的屏风,那眼神,高深莫测。
接下来的好些日子,萧依雯均老老实实地呆在雨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冒险逃出楚王宫,为白祈报信。虽然楚云深对她很好,可是,她更见不得白祈受到伤害,毕竟他才是她真正想要守护的人。
好在拱门间的妖术已除,如果能说通婉儿的话,说不定能逃出皇宫。经过一天的软磨硬泡,婉儿终于还是心软了。借了出宫买办的令牌给她,还准备好了一套宫女的服饰。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萧依雯便随着十几位出宫买办的宫女一同混出了宫。一出宫门,便租了匹好马,向着吴国的方向狂奔过去。
晨曦的光芒,轻轻地洒在她神情坚毅的脸上,依旧是,美丽无双。
此时此刻,御书房案桌前的楚云深,放下手中紧握的笔,嘴角若隐若现的微笑让人不禁迷醉,“鸟儿终还是耐不住性子走了么?不过,总会回来的。”
阴暗的角落里,一个身影缓缓地起身,衣袂间擦出轻微的声响。却只字不语,只走向门外。
楚云深看着那人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忽然失控地抚掉桌上的一切,砚台砸在地面,黑色的墨在雪白的宣纸上如血液般地流动着。他眼底的恨,也越发的真实,越发的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