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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与鱼 ...

  •   沧涯山地处晫越国西南,群峰环绕,绵延数百里,险峻奇绝,其间流淌的河流忘川更是被人称作“恶鬼渡”,人们都说那里四季变幻无常,有时六月飞霜,有时狂风骤雨,飞禽走兽无数,是地狱恶鬼通向人间之地。也成为当世不毛之地排行榜的榜首。
      天色微明,旭日初升,薄雾还没有散去,忘川的五月清晨仍是冰凉。青黛色的朦胧天空中,一只纯白色的海东青似疾风般划过天空,斜身急转,沿着忘川向沧涯山的深处飞去。
      人们想不到的是,沧涯山中没有传说的天气无常、更没有飞沙走石,而是风和日丽,四季如春。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里还依着沧涯山,临着忘川水修建了一座庄园,亭台楼阁、湖光潋滟、气势恢宏不已。山庄门口的石刻牌坊上灵动流逸、雄劲有力的书写着藏风山庄四个大字。
      这藏风山庄除了看上去气势恢宏,更是外布五行八卦,内设奇门遁甲,可以说一步行错,万箭齐发,粉身碎骨。然而设置这些装置不是为了防止外人的接近,完全是因为主人家的兴趣爱好。
      此时藏风山庄的竹楼里,一位年近而立,肤色如脂,清风霁月的男子正饶有兴致的品着香茗,目不转睛的看着桌上的长帛古卷。
      “师傅,伯牙回来了。”一身黑衣的少年急匆匆奔进竹楼,手里还拿着火漆密封的明黄锦缎。
      “伯牙?发生什么事了?”听闻兰庭的话,姜佑宁放下了手中的琉璃茶盏抬起头,起身接过锦缎。
      “祖母玉体欠安,然叔父久居深山,甚以为盼,望速归,侄尊鉴。”短短几个字使姜佑宁皱起眉头,内心深思不能平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虽是古稀之年,但是平时保养得宜,怎会突然玉体欠安。
      “兰庭,让青婆婆打理行装,我们要午后动身前往都城,让兮儿也一起收拾,她一个人留下我们也不放心,我们可能会在都城住上一段时日。”姜佑宁吩咐着。
      “是,师傅”兰庭知道师傅隐居深山,远离世俗所扰,此时心绪不宁,这明黄锦缎上所书之事,必定不小。
      芳兰小筑建在藏风山庄的东南一角,正如其名这里荃蕙兰芷争奇,桃红柳绿斗艳,郁郁葱葱的将女子闺房遮掩其间,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一位身穿白色锦袍的少女此刻正蹲在花草田中,仿佛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兮儿”远处的兰庭轻声唤着,木兮回头只见他乌黑的头发由朱红色玉簪束在头顶,白皙的面庞透着冷峻,浓密的剑眉微微蹙着,一身黑色星光绸暗竹纹衣袍与腰间的羊脂古玉极其相配,手中拿了件火红的织锦斗篷,一个起身飞向女孩身边。
      “师兄,快来看,摘仙草开花了。”声音似青瓷般动听。
      木兮轻笑着站起身,如玉的双手沾满泥土,献宝似得捧着刚刚绽开的摘仙草,送到飘落在身旁的兰庭眼前。
      笑眼璀璨,皮肤吹弹可破,小巧的鼻子冻得微红,黑缎般的长发齐腰,用白玉簪绾着,清风吹起,发丝吹在脸上。
      “真是好看。”兰庭蹙眉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宠溺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将手中红色织锦金丝云纹斗篷,裹在木兮身上,随手拂平她吹乱的发丝。
      “我们回去吧,晨雾湿冷,小心着凉。”兰庭轻声说着。
      “好,摘仙草你帮我拿好。我的妒红颜里就差它了,一会儿我就能制出来了。”木兮很开心,耗时两个月,每天早起晚睡在园子里收集几十种相继开花的毒花毒草,终于可以配成残古遗卷中古人所书的世上最美毒药。
      兰庭伸手接过这株散发着月华般光芒,实则剧毒无比的草药,牵起木兮脏兮兮的手,一个纵身飞向芳兰小筑。
      “师兄你知道吗?古书上说妒红颜即是毒也是药,我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中了妒红颜虽然死得没有痛苦,那不也是死去么?”木兮十分不解的问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将摘仙草的花摘下,磨碎,挤出汁液,加入朱砂。
      兰庭没办法给她答案,就静静的看着木兮将所有步骤有条不紊的完成。
      “终于制成了。”木兮看着白玉瓶里散着红色荧光的液体,舒了一口气。
      “兮儿,有件事和你说一下,伯牙今早带来消息,都城有紧急的事,要师傅回去处理,这次我们都要回去,过了午时就出发。”兰庭探究的看着木兮,注意着她的表情。
      “回去?要回都城了么?”木兮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吧,也是该回去了,他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木兮心中虽有抵触,但是知道,父亲心里对于都城终究还是有所眷恋。
      “兮儿,放心好了,有我在。”兰庭看着木兮沉思的眸子,不自觉的有些心疼,伸手握住了她发冷的指尖。
      “恩,我没事。青婆婆在整理行装吧,我们去帮忙。”木兮望着兰庭,给了他一个放心的微笑,微笑里的那丝丝苦涩没有逃过兰庭眼。
      香菱运河,河道宽阔、水流平缓,两岸多是青山绿植,风景美不胜收。此运河乃是晫越国皇家御用河道,皇家仪仗出巡所用,仅每年六月为皇室宗亲举办龙舟赛事才会暂时开放。平时禁止往来船只通行,而此时一艘三层楼高的画舫正在此间顺水而行,船尾一少年横躺雕花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腿,两只巨大的纯白海东青在旁边迎着朝阳相依而站。
      “爹爹,落子无悔。”木兮声音微恼,这两日的水上行船极是无聊,画舫刚刚驶进了香菱运河,这就表示距离都城仅剩半日路程。姜佑宁知道此刻木兮心绪有些不宁,为缓解她的焦躁,强拉着与自己对弈。
      青婆婆经历的事情多了,养成了波澜不惊的性格,平时确总是一身黑袍将自己捂个严严实实,看起来极其严肃,不说话会吓坏小孩子,而此刻看着面前这对父女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主子是个神仙似的人,法术、学识、境界都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偏偏棋艺极烂,棋品更是不好,悔棋就像吃饭,赖棋如同喝水,完全不觉得自己不对。小主人平时温柔懂事,乖巧异常,下棋却如同打仗,大杀四方,寸步不让。两人一开战兰庭就悄悄的躲到了外面。
      两人正闹着,外面就忽然变了天,兰庭本来在栏杆上躺的好好的,也就一瞬间黑云翻墨,狂风四起,笔直的河道突然多出一条岔路,画舫被牵引般的朝岔路驶去。
      “少爷,船不受控了。”掌船的水伯看见兰庭在外面,赶紧跑来告诉他。
      “不要管了赶紧进船里,跟师傅说一声。伯牙、子期过来。”说完身边的两只海东青听话的飞至兰庭肩头,与兰庭眼神相似的死死盯着翻涌沸腾的河水。
      “主子,不好了,出怪事了,船不受控制了,这天本来好好的说变就变,笔直的香菱运河突然多了条航道,我们这是遇到鬼了。”水伯应了一声,匆匆进了画舫,语无伦次的跟姜佑宁说着。
      “没事,兰庭会解决,不要出去就好,兮儿刚刚那步棋,为父走错了,重来重来。”
      姜佑宁心里此刻才有了底,他知道这一路不会顺利,不知何时会来的偷袭,让他一路都绷紧了神经,而此刻松了一口气。改变河道这是水无常惯用的伎俩,而水无常···是不是太小瞧自己了。
      木兮和青婆婆相视一笑,该来的终于来了。
      此刻画舫外乌云厚重无比,将整个世界笼罩在黑暗里,唯有画舫船头的夜明珠发出幽幽光亮,冷风猎猎作响,浓墨的河水卷起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旋涡,嘎···嘎···嘎···比乌鸦还凄惨尖锐的叫声不绝于耳,伴随腥臭无比的味道让人难以忍受,画舫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接近着旋涡。
      画舫一圈又一圈的随着旋涡旋转,就在画舫马上要被卷没的时候,兰庭伴着船头的光看到了漩涡中心的黑绿色头颅,绿色的粘液挂在了黑色的头颅上,眼眶里的明明就没有眼珠,可是这一起一伏就像是在偷看,嘴角噙着奸佞的笑,好像一切都已经得逞。伯牙和子期也看到了它,就像是看到了肥肉,兴奋的按捺不住。
      就是它,兰庭口念斩魔咒,手掐心剑诀,向着水无常一指,蓝光心剑已出,“嘎~啊~”伴着刺破耳膜的尖叫。伯牙和子期光速向水无常飞去,一下将它提上半空,水无常长得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孩子,只有半人高,黑绿色的皮肤包着骨头,胡乱挣扎着,身上的粘液不断的滴落,此刻水面恢复了平静,可是天空的乌云没有散去,狂风也没有停息,画舫仍然停留在不该有的河道里,随着狂风巨浪飘荡着。
      “哼,执迷不悟,最后一次机会。”兰庭本想给它一条生路,警告的看着半空中恶心的东西,而水无常好像也在嘲笑着他。
      “还真当我那你没有办法?”兰庭惊讶于这只水无常的自信,好像这个幻境没有它,真就走不出去一样。在随身的荷包里挑挑拣拣,终于选定了一样得心应手的工具,拿出来朝水无常晃了晃,而水无常不以为意,不断加深幻境中的风浪,画舫晃动更加剧烈。
      “哎呦”随着不断的晃动,木兮一个没坐稳,撞在了桌角。青婆婆以极快的速度想要捞起她,可还是没来得及。“兰庭,别玩了,结果了它。”姜佑宁看着木兮撞得红红额角很是心疼,命令着兰庭。
      兰庭听到了画舫的动静,心中也是恼怒,对着手中的火折子一吹,橙黄的光成了这黑暗中唯一一丝热源。“伯牙,子期松开。”随着兰庭的命令,两只海东青一起松开了爪子,兰庭手中燃烧的火折子,直奔水无常飞去,水无常完全没了刚刚嚣张的气焰,不断在空中挣扎着躲开,事实却是一点用也没有,就在火折子挨到水无常的一瞬间,“砰”的一声,随着这声炸裂,水无常连同着黑暗的一切消失的无影无踪。画舫仍沿着香菱运河向前行驶,好似刚刚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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