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的时候》远扎

3、第二章 蒋羽长大

　　蒋羽长大一点之后就跟着父母搬到了市里，住在北京的一处不到三十平的“老破小”，走路的时候地板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家里几代人都挤在这里，因为这儿离蒋羽学校近。
　　蒋羽没上过幼儿园，镇子里的小学就像是个托管所，老师也就是随便比划比划，所谓的英语课就是老师带着孩子们在英语课本上涂鸦。到了城里，学校课程难度一下子让蒋羽有些吃不消，尤其是英语，哪怕后来其他学科都学懂了，英语也还是怎么都不会。蒋羽这孩子脸皮薄，曾经顺遂的童年时代一下子开启了困难模式，让他觉得一下子跌入了深渊。
　　蒋羽直到小学六年级也没记全26个字母，一上英语课就低头，小拳头攥的紧紧的，手心里都是冷汗。后来蒋羽妈知道了这件事，给他报了个英文补习班，学了一个暑假补上了基础语法，英语成绩也混到了班级中等的样子。
　　蒋羽算是个在学习上有点灵气的孩子，进了中学成绩越来越好，但孤僻隐忍的性子却一直没变。初中的时候周围的同学都在抽条，蒋羽却没长多少，直到初三毕业也还徘徊在一米六五，清瘦而干净的少年模样。
　　当然，像绝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少年一样，蒋羽也开始梦见某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平凡的校服，笑起来神采奕奕。当然，对方总是看起来很热，汗水顺着眉际流过颧骨最后消失在锁骨，双眼似乎藏着这世间的万种风光。蒋羽从来不敢回忆这些梦，就如同他每天绕路等待一个人从面前走过却从不敢迎接对方探寻的目光。
　　蒋羽认得梦里的人，对方聪明、从容、友善又谦逊，这些优点此时却成了一块块沉重的巨石稳稳压在蒋羽的心上，不断的撩拨着他，那些卑微而险恶的欲望，同时也在不停的提醒蒋羽，他和将他淹没的“他们”不一样，他梦里的人身材高大，有着宽阔的肩膀和跟他一样的身体构造。蒋羽曾经在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第二天却等在同一个地方看对方从教学楼走过领操台，轻轻一跃抓住最高的那一组单杠。蒋羽记得对方每一次双臂使力的节奏，也从没想过在远远观望的基础上做出任何突破。
　　这段时光如果回忆起来是如此的短暂，以至于毕业那天的蒋羽只觉得茫然无措。拍毕业照的时候阳光很好，前一天晚上下过大雨，这时候学校操场还是湿的，有几个学生拍完照便围在篮筐下打篮球，其中一个人个子高高的，穿一双颜色灰秃秃的篮球鞋，他跳起来很高，潮湿的球场又很滑，他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跌倒了，看着挺疼。沈远航毕业那天在球场上摔了一跤，尾巴骨疼了两个星期，被人传为笑柄。与此同时，在操场另一侧的蒋羽从拍照的石阶上不慎跌落，摔断了腿，也因此一个暑假都没有出过门。
　　当然，这世上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就如那些知道沈远航喜欢在操场后方的单杠上练引体向上的人想不明白为什么蒋羽喜欢坐在操场主席台枣红色的石阶上发呆；就如对三年来成百上千次精心策划的不期而遇一无所知的沈远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叫做蒋羽的少年格外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