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佳人》漱翕

4、圣玛利亚女校

　　雅馨紧紧抱住怀里的布袋子，里面装了的钱足够她们母女三人舒舒服服的过半年的时间，然而半年后的生活，雅馨没有敢继续往下想，她心里其实也清楚，也许半年后，她就只能依附某些人生存着，但无论如何，她总有了一个机会，而她不会让机会白白的溜走的。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该如何解释这笔钱的来源而不让家人们怀疑，而且让她们同意使用这笔钱。
　　雅馨有些懊恼，总是冲动的行动，但却没有周祥的计划。各种借口，理由在雅馨脑海中翻来覆去，但总没有一个可以用得上。
　　夜幕渐渐降临，归家的人匆匆忙忙，雅馨思绪涌动，回过神来发现差点就过站了，急忙向司机喊道，“对不起，我要下车，麻烦停一下。”
　　电车一个急刹，车上的所有人都歪倒到一边，紧接着的是各种惊呼尖叫和咒骂，司机先生在雅馨下车时不耐的说道，“下次早点说。”
　　雅馨红着脸下的车，从繁华的大街中一个不明显的巷弄里拐进去，在巷子底右拐，顿时出现了另一个世界，与车水马龙截然相反的世界，是一个充满人气喧嚣的市井之地，傍晚时分的巷弄里，大家忙碌于晚餐，随处可见的是走家串巷的借柴米油盐，或者是扯着嗓子喊疯玩在外的孩子。雅馨穿过天井，从旁边的小楼梯上到二楼，在自家大门深呼吸一口气，轻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再用钥匙打开门。
　　“妈，我赚到钱了。”雅馨用轻快的语气大声的喊着，假装着开心得无法自抑的模样。
　　梁愫细和雅馥都从房间里出来，听到雅馨的话都惊讶极了，连忙追问“你怎么赚到钱的？”
　　雅馨扶着梁愫细到沙发上坐好，一边示意雅馨也坐下，“你们都慢慢听我说，让我喘口气嘛。”
　　“我之前让我的同学帮我打听有没有家庭需要家教的，然后真的有一户法国来魔都的家庭希望给她们的小孩请家教，我的同学都知道我们家比较需要这笔钱，于是就介绍给我了。我今天去面试，恰好我也会法语，于是我就被录取了。”
　　“那真的太好了，可是你做家教怎么有时间去上学呢？”梁愫细一半是高兴，但另一半却又是担忧。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了，我这家教呢是需要住到雇主的家里去的，休息时间也是不固定的，有时候周六周日的时候也是要给雇主家的女儿上课的，所以学校是暂时去不了了。”
　　梁愫细听到后想说什么，雅馨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先不要着急，听自己说完。
　　“我呢也没有说放弃学业，只是暂缓一年，我已经去学校了解过了，也和老师说明了情况，她们也非常的同情我，所以同意了我暂缓一年再去上学的请求。妈，我只是想先工作一年，一年后我们家能存下点钱，妹妹也上大学后，我再去上学。”
　　虽然雅馨说得言之灼灼，但雅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毕竟这一切发生的也太巧合了，巧合得像一个谎言。
　　“我们当时说好的不是这样的。”雅馥想阻止雅馨去做家教，她心中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而雅馥是个相信自己直觉的人。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那你说能怎么办，我们两姐妹都闲在家里吗？你连个高中文凭都没有，想做什么都没有人请，这可是魔都，做什么都需要凭证和人脉，难道我们把自己卖了去嫁人吗？”雅馨都没有听雅馥说完，便把雅馥堵得没有话说了。
　　“那我们总能去看看你做家教的地方吧。”雅馥不死心，还是想确认清楚。
　　雅馨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被很快的掩饰过去，但心虚却让她的声量不自觉的高了起来。
　　“是别人请我去做家教，而不是我们出钱，还去看看，你以为是去游玩吗，到时候人家生气了，反悔了，不请我了就真的如你所愿两姐妹呆在家里闲着了。”
　　“好好好，不去不去。学校既然能够同意暂缓一年，那就晚一年上学吧，这一年咱们省点，妈也干点手工活，攒点钱，明年你们姐妹两一起上学吧。”
　　梁愫细显得尤为高兴，更是趁着雅馨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向雅馨摇了摇头，雅馥心中满肚子的疑问和满肚子的不安也就被强压下去了。

　　钱的问题解决了，那么雅馥复学的问题便提上了日程了，雅馥之前生病了大半个月，便请了大半个月的假，本来以为家里再也负担不起私立学校昂贵的学费，谁知道最终还是要上学了。雅馥上辈子在学校待了二十一年，然后留在学校里当导师，还是待在学校，其实她并不是怎么想继续上学的，可形势逼人，她还是逃离不了学校。
　　一大早，雅馥便被叫醒，收拾妥当，提着一只竹藤编织的行李箱，随着梁愫细搭车前往圣玛利亚女校。
　　一路上，梁愫细不厌其烦的唠叨着雅馥，叮嘱她要和同学和睦相处，要尊重师长，要开朗活泼一些，其中最着重的一点便是要注意身体，再不要不顾身体，吹着冷风看书了。
　　梁愫细的唠叨倒是让雅馥很是感觉新鲜，毕竟从来没有谁这么唠叨过她，她也习惯了一个人，原来这便是母亲的感觉呀，真是让人不能舍弃。
　　面对眼前明显在走神的雅馥，梁愫细感觉到无奈，合着刚才自己长篇大论的说了那么多，自己女儿是都没有在听。
　　梁愫细用手指戳了一下雅馥的头，看她刚回神然而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样子真真是又好笑又好气，最后只能宠溺的叹口气，“你呀。”
　　雅馥悄悄的吐了下舌头，走神被抓包也不是她想的，谁让母亲的演讲从开始的五分钟后便开始了循环，让习惯总结中心思想的她不浪费时间的想要运用空闲的脑子思考别的问题。

　　很快便到了圣玛利亚女校了，然而真正到了雅馥才发现所谓私立贵族学院真是名不虚传呀，在这寸土寸金的魔都竟然有占地如此宽广的校园。穿过欧式雕花的铁柱大门，宽广的林荫大道出现在眼前，两旁的树木高耸林立，让整条水泥路显得幽静。一直往前走约十分钟才看到尽头，尽头是一座修女形象的雕塑，绕过雕塑后面是一座两层楼高的喷水池，在喷水池的后方是一座欧式建筑，弧形的围绕着喷水池广场而建。
　　从正中间的门进去，穿过大厅，上到二楼，梁愫细熟门熟路的带领雅馥来到了校长办公室。进入办公室前厅，看见校长秘书正在前厅左手边的桌子前办公，看见梁愫细母女前来，非常淡定而又礼貌的请她们在房间中间的会客沙发上就坐，接着无声的走到房间门前，轻敲两下，“校长，雅馥同学和她的家长来了。”
　　没有多久，房间门打开，一位金色头发收敛在修女帽中，穿着黑色修女服，面容慈祥的老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