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折竹记》__风湮

7、七、年少轻别离 水洇从未见

　　师兄注意往事不然水洇听到，其实水洇自己反而不那么在意了。灭门惨案发生在她太小的时候，又是躲在暗处，并不曾有太多直观的感触。然而这并非说是她不恨不想报仇，只是因为身边有人尚可依赖，不至于恨至失常。
　　而此刻她却更在意师兄忽然变化的态度。一直以来她所熟知的林曳冷漠刻板，将她圈养不与外人接触，偶或放其单独出门游玩已是极为难得。水洇从未见过在红衣教护法面前风流倜傥的他，也未见过在沈修文面前温文尔雅的他。
　　自来小孩子的脾性习惯都是像身边亲近之人，水洇也不例外。而不与外界接触的她将林曳冷漠刻板学了个十足，只是偶或会在林曳心情好的时候露出小女儿神态。
　　她犹自记得第一年跟着师兄的时候，那年生辰林曳第一次放她独自出门，却只是将她放在茶馆。那时候她敢杀野禽畜生，却不敢与人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人来人往，听着说书先生说着戏文里的故事。后来每一年的生辰她都这样过，一个人在茶馆待一整天。惟独今日提前回来了。
　　或许真的不该吧。

　　翌日，林曳并未如前一日安排的那样匆忙离去，反尔好好招待沈修文。沈修文见了水洇觉得尴尬，水洇也没有理会沈修文的意思。林曳也不愿水洇与沈修文有太多接触，指使水洇独自做早膳。他却带着沈修文在小院附近漫步，似乎过了一夜，二人已是推心置腹的好友。
　　还是沈修文先沉不住气：“林兄留下我是想问我师傅的事吧，只要林兄先告诉我你与家师的渊源……”
　　林曳却笑道：“这事不急，若细说耽搁太多。若不细，也不过那么寥寥数语，便是昨晚交手时说的那么点事，沈兄不必放在心上。”
　　林曳卖关子，沈修文却没这么多心机：“家师展飞笛名声不显，江湖上几乎无人知其名。苍山十三式虽非什么不传之秘，会的人也却也不多。林兄不想说，便由在下开头吧。”
　　“家师并非江湖中人，喜好的是机关遁甲之术。二十那年出外游学，途径苍山，无意入了一座古墓，历经生死取了武学秘籍。也是那时候他才开始习武，却还来不及扬名立万便历经打击，最终在苍山隐居。我是师傅的邻居，师傅缠不过才授我武艺。”沈修文摊手，“家室为人随和，却从不说往事，林兄若想知道旁的，我便无能为力了。”
　　林曳随口问道：“沈兄如此透露，却不怕我是仇人吗？”
　　“家师在我出门前便嘱咐我若是遇到一个会苍山十三式的女子，她想知道什么便告诉她什么，她若不想知道便什么也不多说。”
　　“当年的事我也知之甚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个女子是我母亲。”林曳所图甚大，第一次透露自己身世，“而你师傅便是我父亲，你要带我去见他。”
　　沈修文并没看出什么，反倒很高兴，“那是自然。这般算来，我们也是同门，你比我年长，我也该叫你师兄。”
　　“只是……”他苦着脸，水洇一见他便宛如见了仇人，一人追杀过他一次了。
　　林曳自然知道他担心什么：“我和阿洇还有师承，这次她也不会跟我们一起去。”
　　不用面对这个麻烦，沈修文登时高兴了起来。

　　这样的分离很正常。水洇一贯只管练武杀师兄带回来的人，其他不问不提。只是这一次林曳自己也觉察出了异常，在开口前踟蹰了。他有种预感，师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不再完全由他掌控。他又清楚的知道，二人再这样日夜相处会是另一种不能控制。
　　而经过昨晚一事让他觉得师妹不能再在他的保护下下去，否则谈何向红衣教教主复仇。这次离开是对水洇的考验，亦是对他的。
　　他给师妹留下的任务是，养伤、杀死红衣教护法。林曳笑着将一根玉簪插上师妹发髻，算是及笄礼：“师妹长大了，应该学着独当一面。”
　　水洇没有质疑师兄的决定，也没有问林曳为何随着沈修文而去。反尔接受昨晚为何会轻易落入敌手：“那时我正妄图修炼第六层，方有若悟便被点了穴……”
　　似乎是为了安抚，林曳并未如平时那般严厉：“这事要怪师兄，不该那时候出门。”
　　水洇知道，师兄杀了那个她求情的红衣教教众，可是她不敢提。提了眼前这个温柔带笑的师兄又会拉下脸，她贪恋这样的温暖。所以一切都顺着林曳的心思、带着林曳不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去讨好。
　　“那个女人不可小觑，你要小心谋划。”林曳并未更多在嘱咐，“少则一月多则三月我便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