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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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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是种很沉重的东西,这不只是感情的沉淀,更是责任的恪守。有的人执子之手,言诺相许,转眼又为他人生死相随,情意浓时的两三句,陌路相逢的三两回,多少佳人泪洒无尽肝肠寸断。我与你,爱到深处,却自知在这高瓦深院,飘摇不定,也许明日此刻,我已孤单上路,茫茫黄泉,没有回头,唯有交予我心,望君相怜,至于相守一生的承诺,实在给不起。”
傻瓜,清秀的字迹化开了几处,是在执笔时落的泪吗。合上白离的日记,黄昏已过,月上树梢。屋外传来了骚动声,方桦赶紧收起日记,放回床上的暗阁,手忙脚乱地铺平床单,心头的惊慌难以掩抑,来不及起身,房门已被粗暴地打开,最不想见到的人站在门口。
“离,怎么这么乖,知道我要回来了,自己跑床上来等我了?”白岚迅速走到床边,一把将床上的人拥入怀中。
“说没有你信吗?”镇定慌乱的神色,不想被看出什么异样。
“可是现在不行,我说过要带你去看灯会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哦,所以赶快准备一下,走吧。”遗憾地在方桦脸上亲了一下,拉着他站起来。
“我没答应要去。”甩开搭在手上的肩,有些不耐烦。
“这是我特地给你挑的衣服,是你最喜欢的水绿色,看看喜欢吗?”献宝一样的拿出一件崭新的绿色长袍,递到方桦眼前。
“我最喜欢的是白色运动服。”推开眼前的衣服,那种颜色太纯洁,不适合自己。
“你喜欢吗,那真是太好了,来,我帮你穿上。”温柔的笑容依然迷人。
“我认输。”
“不用感谢啦,为了你,我干什么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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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挤人的街上,到处张灯结彩,红绿闪烁,华丽的酒楼林立道边,精致的牌匾熠熠生辉;各色小摊排列有致,叫卖声不绝耳边;奇特的杂耍卖艺随处可见,人山人海间,鼓掌叫好震耳欲聋;绚烂的李礼花绽放天际,明月的光泽也黯然失色。没有汽车的喧嚣,又是一副繁华的景象。
天香楼内,坐在精致的雅座,俯瞰来往的众人,方桦第一次如此强烈感觉到自己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过去的都回不去了,眼前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过着陌生的生活,面对这份陌生,无人相伴,孤独相随。妈,我是不是做错了?
“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是太饿吗?”
“你在乎我到底在想什么吗?”
“我一回来就赶过来见你,连身上的伤都没好好包扎呢,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受伤了?”回过头,难得地正视白岚,灯光下的他更添俊逸,脸色却有些苍白。
“你担心我吗,好开心啊!不用担心,小伤而已,可惜让那家伙跑了!”摸着右肩,略带遗憾地说着。
“我累了,想回去。”
“小伤而已,不用在乎,没关系的,害得离为我担心了,怎么办好呢。”
“我是真的想回去。”
“都说没关系了,难得的灯会,不多逛逛怎么行呢?”
“我饿了。”
“小二,快上菜!”
……
“各位大爷,晚上好!众所周知,在下向来爱好声乐,喜欢以乐交友,现有古琴一把,如有人能弹得美妙乐曲,在下愿将此琴馈赠,只盼能多交个朋友,还请各位捧个场。”老板突然发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方桦回过头去,见是一个中年文士,站在华丽的高台上,彬彬有礼地说着。原来这个世界也好这个。灯火辉煌下,一架古朴的木琴散发着不合宜的韵味。
“这算什么破琴,老子我还不稀罕呢!”一个粗旷的大汉不屑地啐了几口。
“粗野之人懂个什么?”一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拱手作揖,缓缓道来:“小生有礼了。想必这把便是李老板最珍爱的古华琴了,传为五百年前的名师乐情为病逝爱人所做,乃是他毕生水平的精华之作,此后乐情再无做过一把琴,其珍贵之处不必多言。”
“想不到公子年纪轻轻竟见多识广,不瞒众位,此琴正是……”
“妈的原来是个好东西呀,老子我要定了!”冲上前去,抢过小厮怀中的古琴,盘腿坐下,全情投入地弹了起来,嚎啕的琴声横冲直撞,折磨众人的耳朵,不少人慑于大汉凶悍,只得捂嘴偷笑。
“下去吧你,就这样子还想来抢这斯文人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奶奶的你个臭小子说什么!”
众人开始有你一句我一句的争吵谩骂,喧闹中,夹杂着痛苦的琴音,一时间,天香楼内炸开了锅。
方桦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满桌佳肴,机械性地上下阖动嘴唇,黑亮的眼睛渐渐湿润。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白岚伸出左手,用袖管轻轻擦拭下滑的泪滴。
“我想起了我妈最宝贝的天价古董琴。”在轻柔的动作下,心房出现了一丝裂痕。
“离不喜欢琴的。”语带不快,停下手上的动作,指节发白,紧扣方桦双肩。
“他喜不喜欢不关我的事。”甩开肩上的手,猛然站了起来。真是太可笑了,居然会告诉这个疯子我在想什么,混头了吗?
“你想干什么?”
“老板,请问我能试试吗?”
“公子请!”
白岚伸手去阻止,方桦却快他一步,登上高台。
曾经,在母亲的教导下,方桦的古筝曾获过全国大奖,二十岁离家后,再无有过接触。五年后,没想到在另一个世界竟有机会弹奏一把上等古琴。激动地抚摸几下琴弦,轻轻拨动,试了试音,流畅地弹了起来。淡淡的哀伤溢出指尖,刮动着每个人的心房,喧闹的大堂逐渐安静,众人屏息凝神,聆听这靡靡天籁。随着突然而至的一记争鸣,曼妙的琴音戛然而止,崩断的琴弦划破手指,百年的古木断成两截,鲜血滴落,至宝的古琴就此化为枯木一堆,只剩冷冷的话语回荡四周。
“我说过,离不喜欢弄琴的。”长剑执手,斩断恼人的古琴,锋利的剑尖只指方桦咽喉,片刻的柔情随着一把怒火消逝殆尽。
“你疯够了没?”忘了手指的刺痛,冷冷地回瞪过去。
“离不会有这眼神的。”有力的大手紧抠方桦下巴,剧烈的疼痛冲击大脑,无法多吐出一个字,眼泪打转,却不离眶,眼神更加不甘。
“啊呀呀,可惜了这么一把好琴呀。”惊愕的人群中,刚才的书生摇着折扇走了出来,“你再不放手,他的嘴可就要废了。”
“滚!这不关你的事,别逼我动手。”送开紧扣的手指,钳制住方桦的肩,剑指向了书生。
“你的确和我没关系,可是白离就和我有关系了。”媚笑间,奇异的香味充满大堂,侵入鼻腔,众人齐齐倒下,可怜的老板还没来得及心疼自己的珍宝。
不好!白岚迅速捂住方桦口鼻,将他护入怀中,却抵挡不住一阵阵的眩晕。
“中了迷药的感觉怎么样?”书生嬉笑着,光滑的指甲猛然变长,寒光闪烁。“我说过要来带走离的。”书生的打扮蜕皮般地脱落,鲜红的身影显现眼前,妩媚地舔了一下自己的指甲,细长的眼睛直直勾向方桦。
“是你……”白岚咬破嘴唇,依靠疼痛保持最后的清醒,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楼外,人声鼎沸,华灯初上,热情刚盛,无人知道近眼前的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