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如歌(大唐荣耀同人)》洛洛离歌

40、第三十七章 这日里天未

　　这日里天未亮就听见一旁起身的动静，她探了探身正要一同起来时，却被按回了床榻上，他低下头在她额前轻轻烙印，带着几分笑意道：“你先好好休息着，等着回来补偿为夫就是了。”
　　明明是一场恶战在前，他还是这般不想让她多加思虑。她自是知道他的苦心，也就点点头，伸手去握他粗糙的掌心：“万事当心。”
　　“好。”
　　他点了头自己起身去了，透过窗外的薄暮，东方未亮，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天际。
　　她反倒睡不着了，辗转反侧之后，也是起了身洗漱了，却见院落内只余下少数人来回巡逻，见到她时右手搭在左肩上低头行礼。
　　也不知道这一次要征战多久，先前的伤是否痊愈。她昨夜里在他入睡之后，借着微光细细查看了伤口，所幸不深，应是没有什么大概。想来他这一身的伤，都是在战场上所得，能活着回来已是侥幸，让她如何还能安睡呢？
　　却是见伤兵处有个身着淡蓝色襦裙的身影在来回忙碌，她有些诧异，不曾想林致竟然也是这般。
　　林致有些心不在焉地扇着面前的药炉，褐色的液体在炉内翻腾着,整个人却是愣愣的，连扑腾出来都未曾发觉。
　　她伸手接过扇子，倒是让林致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端药炉却是被陡然间烫红了手，引得“嘶嘶”作响，却是红了眼眶。
　　她素来不问林致感情的事，毕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片刻勉强不得。林致有林致的苦楚，她甚至回想起当日的情形来，不清楚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又该当如何。
　　冬郎在那日里一切误会解开之后，握紧她的手誓言如旧：“我认定的人，绝不轻言放弃。”
　　她是他认定的人，不管是当初落入燕军之手，甚至传言她已是安庆绪夫人，种种流言蜚语之间，他仍是稳稳地站在她的面前，未曾动摇过。他说他是她的夫君，自当为她遮风挡雨，护她和适儿一世平安。
　　而林致和李倓，莫说当日里冬郎羡慕，她又何尝不是？宁静淡漠，自在洒脱，是他们多少求之不得，转眼却是被倾轧在皇权的争斗之中，凋零成泥。是了，皇室子弟，若没有半分自保之力，早就被吞噬地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曾经羡慕过泛舟轻湖脚踏千山的生活，羡慕过她师傅这般自在洒脱不受拘束的人生，这皇室争斗束缚着她，让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而那时日里在吴兴的时候，忽然间听到师傅叹道“与有情人，做欢喜事，莫问是缘是劫。”
　　莫问是缘是劫。或许前日里，她和冬郎的这一路坎坷，只是为了让他们越发坚定越大执着，这一场爱恋，是他们的劫，也是他们的缘。劫过了，自然就只剩下缘了。
　　林致和李倓未尝不是如此？只是当日的伤在林致的身上，她无法替她感同身受，也无法勉强于她，只希望她能安好便罢，至于他们之间如何，只能是看他们自己罢了。
　　何曾想过，往日里自己和冬郎闹别扭时，还是李倓搂着林致前来调笑，现如今已是陡然转变。人生的轨迹，当真是无常。
　　她这般止不住地胡思乱想，抬头看看日头，才是旭日初升的时候，竟然时间流转的这么慢，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嫂嫂！”
　　浑浑噩噩过了正午时分，她在院落门前已是来来回回踱了好几次，反倒是林致醒过神来打趣她：“你呀，以前刚嫁入广平王府时没见你这么上心，现在都好几年老夫老妻了，反倒越发黏在一起了。”
　　打趣的话落在她耳中，却是让她一笑应道：“还真是，以前不知道珍惜，现如今反倒是不舍得了。”
　　这时却是看见风生衣护了神色狼狈的李婼进了院子来，衣衫褴褛，鬓发凌乱，身上四处是伤，可见这几日在叛军的手上，定是受尽了磨难。她红着眼眶看见庭院内站立的珍珠，哽咽着扑上来：“嫂嫂......”
　　相隔多年不见，再见时却是这番情景。她也忍不住触景伤情，伸手搂紧了面前的李婼，像是哄着适儿般：“没事了，都过去了。”
　　李婼霎时间止不住地嚎啕大哭。四年前远嫁回纥之时，她只觉得这皇室冰冷，连骨肉亲情都不复存在，万念俱灰地踏上了异乡。虽然她被封为可贺敦，可是这里远没有她所熟悉的一切，没有她的亲人，没有她的依靠，而默延啜因她是李俶的妹妹，虽然时有关照，但是他毕竟是可汗，诸事繁杂，而且两人之间并不亲密，甚至毫无夫妻之念。她落到叶护手里时，只觉得心头惶恐万分，纵然面上倔强不肯显露出来，可是在看到两个哥哥不远万里而来，在此刻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是了，她素来胡闹任性，从不懂职责担当，每每被人护在羽翼之下，哪里知道世道艰险，争斗残酷？现在这条命被救了回来，才知道终归是有人还会念着她，护着她，为她奋力以赴。
　　这战乱之中的女子，犹如飘散的浮萍，聚散早已由不得自己。若是还能活下来，还能重回亲人爱人身边，自是多大的幸事。
　　所幸，她和林致，和婼儿，都还在，而她们所爱的人，还在身边，这边是最大的幸事。
　　等替婼儿洗漱更衣之后，她才松了口气，虽然是受了惊，所幸人倒是无碍。林致已经把过了脉，开了几服安神的药贴，已经服过先歇下了。
　　这时门前却是传来马蹄的嘈杂声，她方出了回廊，就看见棕色的骏马已经疾驰而来，未等她惊呼一声，就被人拦腰报上了马，红色戎装的人影近在咫尺，将她抱在怀里，眼眸晶亮，笑容飞扬洒脱，让她有些移不开双眼，跟着他笑了起来。
　　“看来夫君是大获全胜。”
　　“那是自然。”他神色间满满都是不羁和傲然，“今日里和大哥里应外合，不仅把叛乱的部落一并收编，还将史思明的旧部全数歼灭，史朝义当场被诛杀，现在整个叛乱都已经平定，自然是大获全胜。”
　　她抿着唇笑着，看着他难得这般按耐不住心头的恣意和快活，和往日里沉稳的太子模样截然不同。
　　这才是她的冬郎，上马能战，下马能治，是这大唐江山当仁不让的王者。
　　“我真高兴。”李俶看着她笑起来透亮的面容，在这灼热的阳光下仿佛在闪闪发光，“我真高兴，这个时候你在我身边。”
　　能和我共享这般喜悦。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说道，神色认真地说道：“不管如何，以后我都会在你的身边，再不会分离。”
　　“好。”
　　李俶的笑容越发明朗，目光灼灼：“那娘子的承诺可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