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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六章 房内的烛火 ...

  •   房内的烛火已是几近见底,随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猛然间晃了晃,摇曳了床榻前托腮沉睡女子的身影。
      李俶轻手轻脚地关了房门,转身看向已是恬然安睡的面容,多年来清澈白皙依旧,一如他们初见时那般姣好而夺目。
      他俯身在床榻前坐下,自两人重逢和好以来,这般安安静静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眉眼还是第一次。是了,是他一直未曾发觉,含在她眼角眉梢之间的思虑和担忧,以及藏在心底的几多委屈。
      方才在和默延大哥商谈完行兵布阵后,他便将倓儿连赶着遣了回去休息,临了前还训斥了他不得在回纥胡闹,好生照看好自己和林致。李倓被他说中了心事,嘿嘿一笑也就一个转身连影都没了。
      倒是默延啜是何等心思和眼色,知道他八成与自己有事要详谈,便让人在院落里备了薄酒,算是兄弟俩这几日来第一次坐下来把酒谈心。
      倒是李俶举杯先干为敬:“今日里,小弟多谢大哥出手救了珍珠。”
      “嗨,你们兄弟何必说这些。”默延啜满不在意,抬了抬酒杯,“再说了,珍珠也是我义妹,我自然责无旁贷。”
      李俶抿唇一笑,又替二人满上,这几日里虽是忙碌于布局安排,长安那边的消息却是时时萦绕在心头。自从晓得她居然亲自请命入回纥,他就一直悬在心上,唯恐让人趁虚而入,借机将她掳走。若是她再有半分损伤,只怕他日后都难以定心。好在今日里,总算将她平安带了回来,唯有这般真实才能让他的心绪稍安。
      倒是这几年都未曾见到李俶有这般笑容,像是将多年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又重新活过来一般,默延啜连连笑着摇头:“为兄真是羡慕啊。你二人不管身在何处,不管时隔多久,都心系对方,这样的情谊,当真是世间难得。”
      “大哥见笑了。”李俶这才松了口气般,“说实在的,小弟此生只有两个心愿,一是和大哥一样,希望这国事昌盛天下太平,第二便是能和所爱之人携手到老。这些年里我东征西讨,这场叛乱平定在即,可是这心里越发觉得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现在我和珍珠能夫妻重聚,这才觉得心头有了牵挂,也不至于那么孤单了,自然希望大哥也能如此。”
      默延啜与他酒杯相碰,看着这般情境,倒是低头一笑,泛着几分苦意:“人生若能得圆满,自是幸事,只可惜为兄羡慕不来,也强求不来。”
      “斯人已逝,况且当年的事并非是大哥的过错,小弟也希望大哥能尽早走出来。”李俶轻叹道,“也是小弟私心,婼儿自小被我宠坏了,行事乖张任性不知分寸,但毕竟是我亲妹妹。况且她和大哥此事也是因我而起,我自然知道感情的事无法强求,但也希望她余生能好好度过。”
      默延啜点头了然:“你放心,她不仅是你妹妹,更是我回纥的可贺敦,我自然会尽力照拂好她。只是身为可贺敦,已不再是你大唐的公主,她也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当。”
      身在其位,自当有其责任,常年身处其中的二人如何能不明白。李俶想到先前珍珠所为,确实已是他堂堂正正的太子妃,点头谢到:“如此,小弟便谢过大哥了。”
      晚风略过树梢,摇曳着树叶沙沙作响,倒是让两人都觉得轻松惬意了不少。他们多年的兄弟,是莫逆之交,彼此的心性担当早已了然于心,这般身处高位,还能得一知己委实难得。况且这一场叛乱平定之后,回纥必定还有诸多琐事等着默延啜处理,而他也需立即带珍珠回长安,才能稳住皇后一党的谋逆。如此想来,今夜里真是二人难得的举杯共饮,虽不能尽兴一醉方休,但是把酒言欢已是难得。
      倒是酒酣之时,默延啜想起方才李俶提及四年前的事,不免问道:“不知兄弟可曾查明四年前珍珠与你和离的缘由?这些年为兄也一直记挂在心上,有心想要助你二人团聚,却是未曾有收获。为兄知道你虽然面上不说,但必定会把这件事弄清楚,不然此生都不会安心。”
      骤然间听默延啜提及此事,李俶像是想起了什么,握着酒杯的右手紧了紧,连着眸光都暗了几分,连饮了三杯才开口道:“此事,还是与我有关。”
      珍珠不愿提及,自是有她的缘由,而他也早已猜到必定与自己有关联,不然何至于如此?那几日里他虽然昏迷,但不是毫无知觉,珍珠待他如何,如何悉心照料,不需风生衣他们来告诉他,他自然知道。却是在他好不容易醒转之后,狠下心来与他和离,当日里他一时被冲昏了头,现在回头再想,总觉得期间万分可疑。
      他如何就会旧疾复发,而且如此一发不可收拾,险些就要丧命,之后却又消失地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发生过,时隔四年都未曾复发。身处皇室之中,如此的阴谋诡谲他早已见多了,若说是哪个皇室子弟忽然间暴毙,那么多少背后都有操纵的影子。
      风生衣早已将昏迷前后几日的情形探明,事无巨细地回禀于他,在听到独孤靖瑶多番与珍珠为难,甚至强迫她让出王妃之位时,他心头仍是止不住地怒遏。再回想起自己是出了独孤靖瑶房门之后才发生昏厥,之后便是珍珠离开后,崔彩屏已是被他冷漠,反倒是独孤靖瑶几次三番不仅在军营相随,且整个王府的当家之权都交与了她。
      遥想起那日在愁思冈,她心存歹念定要将珍珠置于死地,越发让他起疑心。若不是有不可告人的把柄在珍珠手中,她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宁可放过安庆绪,也不肯放过珍珠?
      他有心召林致回长安,自是为了照顾珍珠的身体,但也心存疑虑要将这件事探实。独孤靖瑶在战场上已是多年,素来心性狠辣,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如何能让她矢口承认?
      那日里他刚班师回朝复命后,就回了别院与珍珠相聚,第二日便请了林致过来,却不是为珍珠诊脉,而是为他。
      林致虽有不解,但还是迟疑地探了探他的脉息,有些诧异道:“殿下是何时受的云南蛊毒?虽然隔了多年已经服了解药,但这蛊毒毒性极强,需耗时多年才能彻底清除。”
      她想起了独孤靖瑶出生云南,这般致命的蛊毒从来是世家才有,旁人能从何处得来?便是缄了口,不再言语。
      那时他才真正明白当日里种种的缘由,明白他的珍珠是为何要弃他而去,可他却是想不出她是以何种心情与自己诀别,又是自己万念俱灰般竟然一纸休书将她逐出了王府,忍不住握紧了双拳,连掌心掐出了血迹都未曾感到。
      那些他亏欠她的,旁人亏欠她的,他会一并替她讨回来。
      默延啜看他此番神色,知他已是有了决断,便是擎着酒杯一碰:“既然兄弟早有打算,为兄自然放心,相信你夫妻二人必定能同甘共苦,携手相伴,共度这一生。”
      李俶这才敛去了方才回想起时心底不自觉的怒意,唇角勾起,两厢举杯,终将是一切尽在酒意之中。
      此刻房内,他靠在她的身旁,细细摩挲着她的眉眼,缓缓覆上额前,落下轻轻的吻痕,却是见她犹带着朦胧般睁开了眼,声音轻软:“冬郎。”
      他“嗯”了一声,继续凑上去在她唇角留下缠绵的吻痕,让她一时间撑不住整个人便向床榻内倒去,一手撑在他胸前:“冬郎别闹,明日里还有要事呢。”
      他只得止了动作,于她并肩躺在床榻上:“真是,这般许久不见,还如此拒绝,当真是让为夫心伤哪。”
      话虽是这么说,仍是不老实地去捉她的气息,让她痒得忍不住四处躲闪,却是垂了眼羞赧道:“等,等处理好了之后…….”
      “这可是你说的。”他笑着将她搂进怀里,蹭了蹭她的鬓角,“你还真是,专门来折磨我的。”
      “冬郎……”
      他反手将她搂得更紧了:“莫要再动了,在你面前,我可做不了柳下惠。”
      她便含着羞意,任由他将她团在怀中,他的气息就在她的身后,带着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让人沉甸甸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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