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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得罪了梦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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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玉家,已经是夜里两点。
我把梦华拽进屋里,紧紧关上房门,转身严肃的看着她,“梦华,任大鹏说的那个场子你不能去,听见没有?”
梦华揉着被我拽了一路的手腕,皱眉瞪着我,“你发什么神经?大鹏的生意眼看要做大了,就是庆京那几个人牵的线,大鹏不能得罪那些人的,因为我曾经在庆京住过,又是大鹏的女朋友,大鹏让我去帮忙圆圆场子,有什么问题?”
我看她如同看一只小白兔,“他这样跟你说的?就没说除了圆场子之外还需要做些什么?”
“能做什么?不就是吃个饭,最多也就陪着喝几杯酒,我自认酒量还不错,他们想喝倒我没那么容易。”梦华不屑的冷哼一声,往凳子一坐鼓着腮帮子跟我瞪眼。
她冷笑,我比她笑的更冷,心里暗暗咒骂她的愚蠢,光泼辣有什么用?不长脑子一切都是白搭。我压着火气跟她讲道理,“梦华,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你一旦去了就会发现那是个陷阱,你不只要陪他们吃饭喝酒,他们色胆包天,你又这样漂亮……”
我话没说完,梦华就哈哈干笑几声打断我,“怎么可能?大鹏是我男朋友,他肯定会保护我的,叮当你怎么会有这样可笑又可怕的想法?你把人也想的太坏了。”
我彻底无语了,压在心底的火苗蹭蹭的往上蹿,冲她吼道:“你别天真了好不好!你那个男朋友亲口和我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你居然还以为他会保护你?”我一吼完就后悔了,心里暗惊,我犯了大忌,那就是千万不要对热恋中的女人说她男朋友的坏话,尤其这坏话是出自另一个女人的口中。
果然,梦华木着一张面孔,一双丹凤眼被眼影衬得斜吊在眉角,此时这双眼睛正乌沉沉阴冷冷的盯着我,“大鹏和你说的?你们不过才刚刚认识,大鹏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你们倒是聊得不少啊。”
我眼皮一下下的抽跳,又急又尴尬,气焰倒是瞬间降下去几分,“梦华,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原本只是想拜托任大鹏给我找个工作,谁知道他竟然跟我说……”
“找工作?”我的话再次被梦华截断,她尖着嗓子质问我:“叮当你可以啊,刚见面就让人家给你找工作。你说你想跳舞我也没见你跳舞,就见你拉着大鹏不放了,你跟我进城是不是原本就存着什么心?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利用我,你跟大鹏一见面那殷勤劲儿,我怎么就没想到?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太天真了!”
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指责,把我气的浑身哆嗦,我咬牙切齿的瞪着她,要不是因为她是我姨母,我早一巴掌过去了。玉麒麟,让你多管闲事!不过比起抽她我现在更应该狠狠抽自己,我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平静的走到门前把门打开,站着三七步往外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我一句话也不想说也不能说,凭梦华的性子我再说难保她不扑过来抓花我的脸。梦华气势汹汹的从凳子上一跃而起,路过我身边时狠狠的剜了我一眼,而后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她走之后,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一样,一屁股坐在床上,然后想着想着我就笑了,被气笑了。我管她这么多干嘛?我本来也不喜欢这个阴阳怪气的姨母,她有她自己的人生轨迹,我有我的,我本来就是一个错进了时空的人,我闭嘴管好自己想办法赶紧离开这里就好了。这么想着我颓然倒下身来躺在床上准备蒙头大睡,可是梦华的尖锐指责一直在我耳朵里挥之不去,我迷迷糊糊的想着,姨母这会儿的声音又细又脆可够拔尖儿的啊,怎么二十几年后会变成砂纸似的破锣嗓子……
当我一觉醒来时便是新的一天了。我推开门站在院子里做着伸展运动,心里却禁不住想着今天梦华会不会来找我,转念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决定不再去想她,经过一晚上的思考,我已经打定主意不再管她。
连着好几天梦华也没再出现,我不爱去外公那里叨扰,之前和梦华说了她也乐得接下给我送饭的差事,可如今她不来了,只换了一个工人每天将做好的饭给我送过来,这样过了几日我开始觉得烦闷,渐渐有些沉不住气。我无聊的躺在床上,将玉麒麟举在眼前,此时竟有点想念帕臣,若不是这场变故,我现在可能已经披上了婚纱。或许冥冥中注定我与帕臣仍旧是不合适吧,老天为了阻止我不负责任的行为,也为了拯救可怜的帕臣,于是直接把我扔到了另一个时空。我唉声叹气,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上帝您直接托梦批评我两句就好了,何必要下这种死手?
我越想越气闷,坐起身来将玉麒麟收好。梦华不理我我也不能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坐以待毙,不自己走出去想办法恐怕永远也离不开这个地方了。我走出院子,天气晴好,适合出游。
我沿着乡间小路慢慢溜达着,从我到了这里,还没有去过这村里的其他地方,连外公他们住在哪座房子我都不知道,但肯定不会离得太远,我索性闲逛起来。小路两边有大片的田地,牛羊也是随处可见,看得出来这个村里的人不多,可能是因为比较偏僻,但是空气无比的好,这里的天空就像装了一个巨型净化过滤器,白是白蓝是蓝,风一吹只有稻子香和花香,不像我那个年代,即便是丰山这种小城市,空气中也只剩下汽车尾气的味道了。我第一次感叹大自然,正如母亲说的,我一直都忽略了身边的风景,如今倒是一次补回来了,毕竟我现在看到的风景可不是2016年的人们能享受到的。
“丁唐。”突然听到有人叫我,我一转头,正是外公,他正站在一间宅子的院外向我招手,我喜笑颜开,三两步跑到他跟前,甜声打了个招呼:“伯父,您住在这里啊?”
外公笑眯眯点了点头,看起来他今天心情不错,他和蔼的问我:“这几天住的还习惯么?”
“很好很习惯,多亏伯父和梦华的照顾。”说完我向院子里张望了一眼,仍旧没忍住,问道:“对了,梦华呢?”
一提到梦华外公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那孩子这么大了还整天没个定性,这会儿又不知道跑去哪了,她要是有你一半沉稳我就能放心了。”
我看外公脸上真起了愁容,赶紧劝慰道:“梦华是爱玩了点,估计自己一个人比较闷,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说到这,我转了转眼珠,“梦华不在家不如我陪您说说话吧。”
外公一听显然很是高兴,叠声说好,然后将我迎进了院子,今天太阳很好,我们两人就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这是很难得的机会,从外公这里或许就可以了解到玉家的历史过往了。
我扬起笑脸,“伯父,听梦华说你们家原本是住在庆京的。”我很想知道玉家为什么会迁移来西江,外公听我这么说愣了一会儿,而后叹了口气徐徐说道:“是啊,庆京是个好地方,处处是机会,遍地是黄金。我打小在那里长大,我小时候庆京远没现在这么繁华,那时候庆京最能糊口的行当是唱戏,我的祖上就是梨园行的,但是到了我这里,我是天生没有唱戏的条件,嗓子不行,就转了行,倒卖点瓶瓶罐罐的,那时候干我这个的都是社会地位极低的,但是钱呢还真攒起了一点,就靠这点存款倒也娶上了老婆,也就是梦华的娘。我和她娘为了养活她起早贪黑的干活营生,日子终于看见点希望了结果她娘长期劳累过度,在梦华不满四岁的时候就走了。”啊,原来姨母的母亲走的这样早,我心里不禁唏嘘。
听外公继续说着:“梦华懂事早,那时候已经知道人死是怎么一回事了,知道再也见不着娘了就天天的哭啊闹啊,我这心里也剜着疼。后来我想这样下去不行,我必须得好好带着梦华活下去,于是我就开始另谋生计,那时候的庆京在经济上已经看出点起色,逐渐对做小生意的人不那么偏见了,再后来,我又认识了一个苗族的姑娘,她嫁给了我,生下了幼 男,我很开心,家又终于像个家了。”
到这里母亲终于出场了,我只知道母亲不大时外婆就已经过世了,但我一直不知道外婆竟是苗族人。我看着外公沉浸在回忆中的脸色上是满满的欣慰,轻声问道:“伯父,您会不会对始终没有儿子这件事感到遗憾?”
外公大笑着摇头,“怎么会呢?虽然咱们老一辈根深蒂固的觉得应该养儿子,但是我却格外偏爱女儿。给小女儿起名幼 男,也是希望她能活的健康茁壮,不输男孩子。”我心里泛起不小的激荡,原来外公并不重男轻女,并且那样喜爱着母亲,我曾经被“阴盛阳衰”这个词困扰了很久,一度对自己的性别耿耿于怀,总觉得没有终结这个魔咒自己也有责任一样。到了今天,外公算是给我解开了一个心结。唉,那母亲又何必给我起名叫麒麟呢,雄性十足的名字,害我一直以为她怪我是女孩。
“后来呢,幼 男的娘呢?”我的外婆会是个怎样的女人呢?苗族女子,总给人以神秘的感觉。
外公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沉了好久,他才开口,“这样的好日子维持了二十年,后来出了点变故,我带着全家离开庆京来到西江,只可惜幼 男的娘半路就去世了,再后来幼 男也走了。”
后面的这段历史外公讲述的极为简单,许多疑惑仍旧没有解开,但看着外公脸上的哀戚之色我实在不忍心继续追问,我将手轻轻按在外公手上以示安慰,外公呆了一呆,随即眼中浮现一层浅浅的水雾,“我若心中不畅时,幼 男总会像你这样安抚我,她与梦华不同,不太爱说话,可是她每每这样我就会觉得心里似乎能平静下来。”外公抬头慈爱的看着我,“我总觉得你与幼 男很像,都是一般懂事的好孩子。”
我与外公无语相望,我的长相并未遗传母亲,可是血缘这种东西很玄妙,或许外公所感觉到的就是深深烙刻在骨血中的亲情。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似乎与外公格外投缘。二十八年来我与母亲从没有这样促膝长谈过,我太忙,忙到忽略身边的一切,今天在外公身上我才体会到,我曾经对亲情是多么的淡漠,我想母亲也曾经试图改变这种状况吧,只可惜我一直没有给她机会,我一心只想着如何超越她,一直将她当做铜皮铁骨无所不能的超人,而忘记了她也只是一个需要关爱的女人。当她将手放在外公手上时,外公的内心那样的柔软和温暖,如果我也能对她那样做,母亲该会多么高兴。
我愧对外公的夸赞,我并不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可是现在我愿意去尝试。我温柔的对外公说:“您还有梦华,梦华是个好姑娘,只是心浮气躁了些,我觉得您应该多放些心思在她身上。”我晦涩的提醒着外公,无论母亲究竟还在不在这个世上,外公都不应该过度沉浸于悲伤之中而忽略了梦华,尤其这个阶段的梦华,若不悉心引导,将会导致日后的不幸。
“我惯坏了梦华,对她娘还有她我都觉得亏欠太多,我事事依着她宠着她,结果到如今她的性子越来越不驯。”外公无奈的摇摇头,这一刻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我看着这样的外公,突然想到他似乎就是在这一两年间去世的,我下意识的握紧他的手,忍不住簌簌发抖。这种感觉太难受,明明知道后面将发生什么,可是却无力阻止,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向铁打的心脏此时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我怕一眨眼会有眼泪落下来。
按照未来发生的轨迹,外公没有等到我的出世便走了,此刻我虽然什么都不能告诉他,但是我不想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我愿意在离去之前,趁还来得及一尽外孙女的孝心,也想替母亲再尽一回孝,我情真意切的说:“我觉得您就像我的家人一样,在这里我觉得非常幸福,梦华正处叛逆期,若能有人正确引导或许能避免她走歪路,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把梦华当做亲姐妹一样照看她,也愿意和梦华一起照顾您。”
还未待外公说话,梦华尖锐的带着冷笑的声音自院门传来,“好啊,这回主意又打到我爹身上了,丁唐你个狐媚子!小偷!强盗!我家不缺女儿,我也用不着你来照看,你以为你是谁?收起你那套手段,滚出我家!”
我看着站在门口眦目欲裂的梦华,如一团燃烧的火,她对我的误会愈加深了,如今指着我破口大骂,骂的话居然还似曾相识,曾几何时我就是这样骂另外一个人的,如今我却百口莫辩,只剩脸上火辣辣的,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外公先反应过来,拍案而起,胸口起伏的厉害,疾言厉色道:“玉梦华,我平时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马上给丁唐道歉!”
梦华充耳不闻,兀自阴狠狠的瞪着我,“你不走是吧?好!我走!”说完一甩头跑了出去,我正待去追,外公厉声道:“不要管她!她要走就让她走!”我转回头去,看外公一下跌坐在凳子上,脸色铁青,方才急火攻心,这会儿看着几乎要背过气去,我吓的慌忙折回身来扶住外公,在他背后一下接一下的拍抚。外公哆哆嗦嗦的在衣兜里掏出一小瓶药,我立马会意,赶紧倒了杯水扶着他吃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外公才渐渐顺过气来,我这才知道原来外公的心脏一直不好。
我一边照顾外公一边心里火急火燎,眼看这会儿太阳就要落山了,梦华一个人要跑到哪里去?忽然心念一闪,迅速掐指算了算日子,一颗心接着重重沉了下去——那个该死的任大鹏!那个该死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