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师同人]（锁羲）兰亭四梦》酒荡心

3、梦·叄

　　一阵风扫过，窗外的梧桐树簌簌掉下叶子。
　　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日子，教室里的人却无心出门走走。
　　高考倒计时就像一把时刻悬在头顶的利剑，即使是自习课，教室里也安静的如同在考试。
　　王大锁左手支着脑袋，右手不时在练习题上写写画画。
　　宽大的校服袖子中，有一根耳机线弯弯曲曲从袖口冒出来，一头连着裤子口袋里的播放器，一头在大锁的耳朵里，MP3里的歌不多，来来回回都是周杰伦新专辑里的那几首。
　　练习书上的蝌蚪文印刷的太密，一不留神就会看串行，好不容易攻下三篇阅读，眼睛已经又干又涩。王大锁决定暂时休战，先睡一会儿，清醒后再战十篇八篇。
　　钢笔被丢到一边，耳机里还在小声唱着：
　　“......而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

　　这一次，王大锁是被一卷竹简给砸醒的，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后背忽然撞上了书架，书架上一卷本就没有放好的竹简就掉了下来。
　　大锁摸摸脑袋，把地上的竹简捡了起来。
　　有人听到声响匆匆走了过来，王大锁站起身，拍拍衣袖上的尘土，笑着看门口的来者。
　　“逸少哥，又见面了。”
　　王羲之似乎在忙其他的事，右手袖子稍稍卷起，指尖还有一点墨迹，他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许久不见，你又长大不少。”
　　大锁确实长大了不少，上回见面还是个贪玩的小小少年，转眼就与自己一般高了。
　　大锁看了看四周，似乎是一个别致的小书房，他问：“逸少哥，这里是......你的房子？”
　　意识监狱中每个人都有着独立的牢房，房中的空间其实是无限延伸的，每个牢房空间到底是什么样子，是由监狱主人来决定的，在他还没有觉醒时，则由管家代劳。
　　王羲之有着格外的优待，他按着自己的想法建了自己的庭院，院前有溪流，院后有花圃，虽然从牢房外看到的仅仅是一间空白的屋子，但是他还是细心经营着自己的住处和生活。
　　于他而言，此处绝非牢房。
　　“这是我家，你这一次怎么直接到我的书房了？”
　　虽然每次的预约都是一个形式，但总是这样越过管家直接来见面，管家心里会很失落吧。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写题目累了，就睡......呃，就过来了。”王大锁挠挠后脑勺，“呃，是不是打扰你练字了？”
　　“不算是练字，写一些东西罢了。”王羲之不动声色地放下衣袖：“难得来一趟，你的逸少哥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说吧，今天想干点什么？”
　　“我想看看你写的东西。”
　　自初遇时与他练了一下午的字之后，大锁就再没见过他拿笔。自己的丑字要是逸少哥见了怕是要把他逐出师门，还是看看书圣最近写的字满足一下好奇心的好。
　　王羲之犹疑了一下，大锁眨眨眼：“怎么了？不太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逸少轻笑，“只是怕你笑话罢了。”
　　“我王大锁无论活多少辈子，都不敢笑话书圣的书法啊。”
　　“你来看了，就知道了。”

　　书架上是一本本厚薄各异，装帧统一的书册，封面精致淡雅，用文字标明了不同的年份，王大锁小心翼翼地取下几本，翻开略略看几眼，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书册里的字都是王羲之工工整整书写上去的，大多用楷书，也有些用隶书和行书，似乎是由执笔者看心情定的。
　　“这些......都是......”
　　“这可都是你每一辈子独一份的人物传记啊，管家平时都会记录，我闲来无事，就帮他整理整理，誊写成册。”
　　王大锁看得眼睛都直了：“每一辈子......”
　　“是啊，你手边那一本，记得就是是明末清初江南织造总局的管事王大锁的一生。”
　　听说那些书册记录着都是自己的前世，前前世和前前前世的故事，王大锁不知为何打了个冷战，仿佛这些架子上立着的都是写着自己名字的牌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了？”柔和的询问声驱散寒意，转头，王羲之就站在一旁：“觉得不舒服吗？”
　　“啊，我没事......”王大锁垂下眼睛，心里补了后半句，“......只是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死了那么多回，有些不寒而栗。”
　　“抱歉，是我没考虑到，是不是有些吓到了？”逸少似乎读懂了他的心，轻声道歉。
　　王大锁连忙说：“没，没有的事，我只是一时很......很震撼，我，我没想到我每一辈子都会有人帮我记录下来，而且这个人还是大书法家，还是亲手帮我写的，我这是三生有幸，不对，是三百生有幸！我很感动，真的，超级感动的！”
　　王大锁自认为自己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可是当他捕捉到逸少脸上的愧色时就慌了，不但慌了，还急了，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只要他收回那样的神色，怎样都好。
　　王羲之果然收了愧色，似乎还要被他逗笑了：“行了行了，我们这千年来的交情，感谢的话不必说了，来，给你看看现在这本写到你十八岁的传记。”
　　大锁松一口气，随逸少走到案前，才扫一眼桌上的纸页，就惊讶得连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不是......”
　　“是啊，这几年太无聊，就找管家要了本字帖。”
　　“可，这......这是微软雅黑体啊，一般人哪会用这样的字体临帖啊？！”
　　“大锁，”王羲之浅笑，“你觉得我还需要临摹谁的楷隶行草呢？”
　　“......”王大锁把快要惊掉的下巴托回去，今天来一趟最惊讶的事莫过于感受到了逸少哥这位谦谦君子作为书法大家的小骄傲。
　　“在这里待了几千年，要连这些自信都没有，哪里对得起你们叫我‘书圣’？”
　　王羲之致力于练习微软雅黑体，这事要是告诉同桌那个总是直着舌头说话的南方小姑娘，怕是要被她说痴线了。

　　为答谢大锁与管家千年来的款待只是王羲之整理大锁传记的原因之一。
　　这么长久的岁月，若是山精走兽，修炼这么久也该得道飞升了。可他在这里，仅仅是一个人，是一个若者。
　　大锁一旦觉醒，就可以想起过去所有的事，而他仍旧是一个普通人的大脑。
　　会记不住，会想不起，会彻底遗忘。
　　他会忘记锁儿姑娘给他的定情物是方巾还是发簪，会忘记书生大锁给他讲的那些哲学道理，也会忘记游侠大锁教他的那些招式。
　　脑子记不住，就写下来。
　　那些王大锁没有来的日子，管家送来的那些七零八落的手稿和书架上渐渐增多的书册，让无穷尽的日子变得有了温度。
　　“大概再过两年，”王羲之并不是完全满意自己的微软雅黑体，“两年以后，大概就可以和电脑打出来的一模一样了。”

　　高考之后那一整个炎热的七月，王大锁都是在图书馆里度过的。
　　从《王羲之传》看到《书圣故事》，再看《东晋名士考》《王右军野史》。
　　似乎是莫名有的兴趣，又似乎是一直以来想在古籍文献中找到些什么。
　　翻阅了图书馆里所有和他有关的资料，他的一生都已经熟悉。可是所有的资料里，都没有写一个叫做“大锁”的人。
　　没有名大锁的，没有字大锁的，也没有号大锁先生的。
　　走出图书馆时，天气阴沉似有雷雨将至，王大锁心中怅然。
　　“当真是一场大梦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