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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 你若想她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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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珂携众侍进去,院内两名废妃还在找“皇上”,乍一见有人过来,头戴红花女子登时朝妘珂扑去,指尖直戳妘珂面门。
“狐狸精,是你……。”
灵言功夫不弱,她脚步一动挡在妘珂身前,一手握住红花女手腕,厉声斥道:“你这疯妇,长公主面前也敢放肆?”
红花女啐她一口,“贱婢滚开。”
灵言手上用力,红花女手腕应声而断。
红花女痛得面容扭曲,惊声尖叫起来,“啊……。”
一旁的宫装女子被吓得呆愣在原地,她虽神智不大清楚,但对于危险还是会本能的害怕,反应过来后她极快向殿内跑去。
妘珂眸光扫过跑远的人,再一看红花女,眼中鄙夷之色愈深,在她看来冷宫这地方着实多余,无用的人直接除去就好,何必还养着她们。
更何况是疯疯癫癫的废人。
她开口,淡淡吩咐道:“给她们个痛快吧。”
灵言闻言手掌一翻,一枚银针被她夹在指尖,她动作极快,眨眼间银针已抵上红花女的太阳穴。
“且慢。”
突然有人开口阻拦。
灵言动作一滞,抬眼看向妘珂,后者微微眯眸,看着从殿中缓步走出的女人,她撤下针,一掌打在红花女胸口,红花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来人走过来一福身,“贱妾见过长公主。”
她一身宫装已浆洗得发白,头发简单挽起,无任何珠翠点饰,眼皮垂下,掩住眼中的不屑。
妘珂勾唇一笑,透出些许讥诮,她知道对方对自己不服气。
宫中嫔妃太多,她其实并不记得几个,对眼前人印象深刻是因多年前她要杖毙一个内监,当时御花园中多位妃嫔环立,无人敢出言制止,独她出来拦她,她当时便想这人在宫中走不远。
后来果真如她所料,在她离宫前一年,对方便被废去位份,打入冷宫。
她轻启朱唇,笑道:“吴静姝,你心比天高,可惜命比草贱,你不忿又能如何,有些事早已注定,瞧你这样,还不如那两个疯的活得自在。”
妘珂不叫起,吴静姝只能保持行礼姿势,腿微微发酸,然更酸的是她的眼睛。
可不就是如此,越清醒的人越痛苦,她明明从未害人,却还是落得这般地步,她非蠢笨之人,反而是家中最聪明的女儿,她起初不懂,后来入了冷宫才明白所为的善良在深宫内苑不止多余,更是祸根。
她眼中恨意一闪而过,抬起头时脸上挂着客气微笑,“长公主教训的是。”
灵言凑近妘珂,对她耳语一句。
妘珂眼神一动,眼梢划过倒在地上的红花女,“你想救人?”
吴静姝也不遮掩,“是,长公主一定觉得贱妾在异想天开,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救别人。”
她自嘲一笑,跪下去,“她不过是个疯妇,对长公主来说可有可无,但贱妾在冷宫多年,她未疯之前对贱妾多有照拂,求长公主饶她一命。”
说完,她的头深深叩下去。
妘珂嘴角弧度未变,但眼里有种奇异的光芒,似乎看别人痛苦总能让她感到愉悦,她问道:“方才你与大理寺的人打过照面?”
吴静姝抬起头,表情有些迟疑,但还是很快回道:“是,大理寺的人过来查案。”
妘珂眉梢挑起,“哦?”
“说是宫中有人失踪,但不知为何问起多年前皇后举办的一场宫宴,问贱妾当时是否有去参加。”
听到宫宴两字,妘珂眉梢轻皱,但很快展开,宫人失踪,却问起多年前之事,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当即想到大理寺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严湛老狐狸多年贼心不死,还想查明阮妃中毒一事。
心思回转间,她想他既然想查,自己何不成全他。
她一笑,眸中狠辣之色尽显,“你若想她活命,便帮本宫做一件事。”
妘珂走后,吴静姝知道事成了一半,前几日有人来冷宫找过她,问她是否想出宫安度余生。
冷宫虽消息闭塞,但有时可以从给她们送吃食的内监那里探得一星半点,她知道皇帝病危,宫中风起云涌,有人这时找上自己,必然与此有关。
宫中贵人争位,何止凶险两字可以概括,她虽入冷宫多年,但家人仍在,她不能不顾他们。
谨慎之下,她当时并未答应,来人也未强求,只问她是否想出宫看一眼家中亲人。
她如何不想?
来人为表示自己的诚意,当天便安排她混入出宫办事的内侍中,入宫十五年,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还能踏上宫外的街道。
那日如梦游一般,她记得那女官带她去了吴家新宅,街道对面遥遥一眼,仿佛恍若隔世。
再回到宫中,那女官说大理寺在查一件宫人失踪案,迟早会来冷宫调查,届时不管他们问询什么,之后若再有人来问,只说大理寺问起多年前皇后举办的一场宫宴。
而那时她根本没想救人,不过是为了让妘珂相信她的说辞。
当日晚间,带她出宫的女官再次来到冷宫,她将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如实相告,对方说此间发生的事主子已然知晓,让她安心等两日,自有人安排她出宫。
至于妘珂让她做的事,也有人会替她办妥。
当夜,一封书信被人送到典正司,彼时凌若当值,信自然而然送到她手上,信封上无署名,她心下奇怪,问呈信的小典丞谁人送来,小典丞道:“送信的是名内监,小人没有见过,他说大人看过便知。”
听完小典丞的话,凌若心中更觉奇怪,她三两下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只见几行娟秀小字映入眼帘:诸君所查乃旧事,既为旧事,当查旧人,虽时过境迁,然旧人仍在。
信中寥寥数字,凌若看得心惊,写信的人知道他们在查什么,她不由得捏紧信纸,脑海中快速回忆这几日她与江莫在各宫行走时的情形,除却在妘乐殿中查到莲池女尸身份,映水的行踪,阮妃的案子他们未有进展,更未与人提起,写信的人如何得知。
她思索良久,想到唯一的可能是有人暗中监视他们,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否则不会如此清楚他们的调查进展,亦不会在此时将这封信送到自己这里。
信中内容简单,意思明确,但具体如何做,得明日见过江莫后再做决定,她把信折好塞回信封,又拿过桌上一本书,把信封夹入书中。
放好信,凌若继续批复公文,批到一半时她已十分乏累,眼睛几乎要睁不开,她索性放下笔打算小憩一会。
许是太困,小憩变成了长睡,她再睁眼天已大亮,有人在旁道:“大人,你醒了。”
她揉揉眼睛,看清是柳素心站在桌旁整理自己昨夜批复的公文,她抬起胳膊伸个懒腰,眼看早朝是赶不上了,她琢磨是否睡个回笼睡。
柳素心继续道:“大人,江少卿方才来过。”
听柳素心提起江莫,凌若不禁想起昨夜被人送来的信,她拿起那本夹信的书,叹道:“咱这位江少卿着实敬业,这几日我跟他在宫中走的路比以往我自己走得要多许多。”
柳素心看她满脸疲惫,便道:“大人再休息一会吗,昨夜宫中走水,烧了一处宫殿,江少卿说那宫殿你们昨日才去过,夜里就烧起来只怕事有蹊跷,他说先行过去查看,稍后再过来找大人商讨案情。”
凌若翻书的动作一顿,昨日他们只去过一处地方,若是那里,只怕真有问题,她取出信封折叠两下后塞进袖中,又着人打来一盆水,匆匆梳洗后赶往冷宫。
但典正司距后宫不近,而冷宫位置更为偏僻,她一路疾行,到得地方浑身渗出一层热汗,她抬手抹了把额头,走进殿中,有不少内监进出忙碌,有人手捧册子在记录什么,有人在清理杂物。
她环视一周,没有看到江莫,却与一人对上了眼,那人站在檐下,用帕捂住口鼻,见她看过来微一点头。
她眼睛一亮,登时蹭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念南楚放下手,下巴微抬示意某处,她看过去,侧殿被烧了大半,一片焦黑中有几人蹲围在一处,似乎是在研究什么。
准确的来说是三人,江莫、妘斟、妘乐。
她顿感奇怪,这几人怎会凑在一起,她疑惑地看向念南楚,对方却是问她,“你近日没有好好吃饭?”
凌若一怔,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嘻嘻道:“很明显吗,我看着瘦了?”
念南楚看着她,神色认真,轻轻一点头。
凌若的话本有几分玩笑在其中,但看到对方认真的神色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轻咳两声,“不打紧,我身体好,很快就能养回来。”
念南楚看凌若面带疲色,知对方近日没有好好休息,亦知是因典正司那名失踪的典丞,她不由得温声道:“你且宽心,既然有人大费周章用六公主宫中侍女顶替了你司中典丞,那麽她大概率被藏在某处,性命反而无忧。”
凌若一点头,“我想过了,有人故意布下迷局,但我想不到对方意欲何为,尤其是查明女尸身份后,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哦,是严老头告诉你的吧,江莫必定第一时间把情况告诉严老头了,你不知道,严老头还让江莫查……。”
说到此处,她猛然噤声,她虽知道严老狐狸与念南楚交好,但如今严老狐狸让江莫暗中调查阮妃一案,哪怕对方知道,她也不能多说。
念南楚眉心微拢,她倒一时忘了,凌若不知她与妘斟交好,那日是妘斟告诉她女尸身份,并非老师,她一笑,接过凌若的话茬继续道:“江莫还在查阮妃中毒一案,其实你已猜到了吧,我知道这件事,昨日你与江莫来过此处,夜里此处便起大火,我想有人早已在暗中盯着你们了。”
凌若竖起拇指,“聪明。”
若非此时在宫中,周围还有旁人,她一定抱住人转个圈,再夸赞几句,而不是现下这般。
念南楚极轻一笑,另一边,那三人陆续起身朝她们走来,她不再与凌若说话,淡淡看向他们。
三人过来,表情各异,江莫眉头轻皱,看见凌若眼神一动,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妘乐则有几分不耐,侧头和一旁的妘斟道:“五哥,我早说这地方没什么好看的,你非不信,蹭了一身灰不说,还沾染上一身晦气,你还让我多去看望父皇,我今日还没去呢,你等会自己走吧,我先回宫换身衣服。”
妘斟拧着眉,但嘴角仍衔了丝笑意,“你自己不也好奇,方才非要跟来,这会倒成我的不是了。”
妘乐一撇嘴,不再理他,领着随自己过来的侍女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