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时才知道自己在远行》深深的泪

3、C市之行（3）

　　背起双肩包走到大门口，周明下意识地往餐厅看了一眼。宽大的餐厅门在倾斜的视线里只剩下一个小缝，陈瑶正坐在那里。白衣女孩则坐在旁边，只露出半个侧脸。
　　“切！谁稀罕跟着你似的！”昂起头，周明大步走出了酒店。
　　周明在手机地图上看了看下一家酒店的位置。很近，只有五站地铁的路程。
　　地铁票要两块钱，周明却发现自己没有零钱。自助售票机只接收最大面值为十块钱的纸币，而周明钱包里最小的面值是二十。
　　周明很后悔昨夜没有拿回出租车司机那七块钱的找零。
　　“你有两个十块钱吗？跟我换一下吧？”周明扭头对排在身后的人说，才发现那是一个短头发女生，标志的脸蛋上带着几分稚嫩。
　　“我来帮你吧。”短发女生走上前来，看了看机器屏幕，然后投进了两个硬币。
　　“咔”的一声，机器顺利吐出了车票。
　　“谢谢！谢谢！”周明接过车票，却不知如何是好。两块钱微不足道，周明却不想接受陌生人的给予。但是也不知道怎样把钱还给这个女生，于是愣在原地。
　　短发女生熟练地操作机器购买好了自己的车票。转身想要离，看到攥着二十块钱不知所措的周明，赶紧摆摆手：“不用了，就两块钱。”
　　短发女生看了周明一眼，然后向检票口走去。
　　周明把钱揣进口袋，也跟了过去。
　　周明又想到了陈瑶那冷漠的态度以及白衣女生那泼妇骂街般的责备。越想越觉得生气，越想越觉得委屈。
　　“你也是来这旅游的吗？”周明对身旁的短发女生说。
　　“哦，不是，我在这里上学。”短发女生轻声答道。
　　周明有些诧异，本地的学生居然没有公交卡。
　　“大一？”周明继续问。
　　“高二。”短发女生捂着嘴笑了起来。
　　周明惊讶之余也羞愧难当，觉得自己就像个猥琐的大叔，居然跟一个高二的小姑娘搭讪。
　　周明不再说话，逐渐放慢脚步，跟短发女生拉开了距离。
　　地铁上的人并不多，居然还有座位。这在S市是完全不敢想象的事情。
　　小城市也有小城市的好处。
　　周明坐下后，把背包抱在胸前。
　　整列地铁主打粉色系，粉色的车门，粉色的扶手，粉色的座椅。满眼的粉色让周明感觉浑身不舒服。
　　周明开始在心里不断责备自己刚才的行为。千里迢迢飞到C市，是想用真诚来打动陈瑶，却居然跟别的女生搭讪。
　　这算是对陈瑶的报复吗？周明也说不清。
　　新的酒店外观还算华丽，只是左边半拆迁的破屋以及右边哄哄作响的轻轨高架让周明心里打了退堂鼓。
　　周明还是走了进去，懒得折腾。
　　房间跟上一家相比明显低了一个档次，室内设施老旧，室外交通嘈杂。
　　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上一家348一晚，而这个只要229。
　　时间尚早，周明打算出去逛逛。刚到门口，发现外面居然下起了小雨。
　　周明庆幸自己做足了准备，返回房间从包里拿出了一把雨伞。
　　这把雨伞是去年生日时陈瑶送给周明的礼物。
　　打开包装时，周明哭笑不得。情侣之间怎么可以送伞呢？
　　陈瑶说她不知道这个禁忌，看着挺漂亮就买了。
　　周明说没关系，他不信这个邪。
　　撑着伞，周明沿着酒店门前的马路向东走，走在青砖铺成的人行道上。
　　青砖逐渐湿透，伞檐上也落下了雨滴。
　　周明很喜欢下雨天，喜欢看雨水在玻璃上流淌的样子，喜欢听雨滴打在伞布上的声音。
　　陈瑶却很讨厌下雨天，觉得在阴沉沉的天空下有一中莫名的压抑。
　　周明曾以为这是他和陈瑶之间唯一的分歧。
　　在周明的眼里，C市除了人少一点，似乎跟S市并没有什么两样。左手边车水马龙，右手边店铺林立，同样是钢筋混凝土堆砌的城市。
　　刚走了几分钟，周明就觉得一切索然无味。想回去，又不想走回头路，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人行道走到头，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周明径直右转，不假思索。
　　大概是因为右转不需要过马路。
　　前面是一条破旧的小吃街，勉强算是C市与众不同的特色。
　　周明买了些小点心，打包带走。店里脏兮兮的餐桌实在是难以下坐。
　　一番犹豫之后，周明还是原路走了回去，这大概是最稳妥的路径。
　　回到房间，躺在松软的床上，周明便再也不想出去。
　　下雨天，躲在房间里睡觉和看电视剧是最惬意的事情。
　　午饭是点心，晚饭是叫的外卖。
　　周明似乎又回到了谈恋爱之前那颓废枯燥的宅男生活。
　　周明也很害怕，害怕自己以后过的便全是这样的生活。
　　周明在房间里一直待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当服务员打电话来询问是否需要续住时，周明才又背起双肩包，退房离开。
　　对于这过去的一整天的时间，周明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象，以至于多年后回想起这段时光时，依旧觉得那是记忆里的一片空白。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艳阳高照。
　　站在酒店门口，周明忽然找不到下一站的方向。回H市的机票是晚上七点四十，去机场还太早。
　　周明又沿着酒店门前的马路往西走，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小店里胡乱地吃了一碗面。
　　看到路边有个小公园，周明喜出望外，总算有了落脚的地方。
　　坐在长椅上，周明期盼着时间快点流逝。
　　无聊，烦躁，充斥着周明的内心。
　　周明开始后悔这一趟的C市之行，迫切想要逃离，逃离这座城市。
　　掏出手机，周明开始给自己的机票选座。
　　周明一向喜欢靠窗的座位，可以看看窗外的风景，也免去了同排乘客进进出出的打扰。
　　然而这次，周明却选择了一个最前排靠近过道的位置。他想早点离开，一刻都不想在陈瑶面前多待。
　　隔壁长椅上一对小情侣在那卿卿我我，接吻、抚摸，旁若无人。周明再也看不下去了，用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起身奔向机场。
　　司机很安静，一句话都没有说，周明反而有些不适应。原来唠叨并不是C市出租车司机的共性。
　　进入候机室，刚刚下午三点。不远处麦当劳那大大的“M”标志让周明看到了消磨时间的好出去。
　　一个汉堡，一包薯条，一杯可乐，坐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掏出手机连上免费的WIFI，时间便加速流逝。
　　晚上六点半，周明起身前往登机口。
　　登机口是29号，周明故意坐到了30号的座椅上。他不想再看到陈瑶戴着那讨厌的围巾、口罩以及白色的鸭舌帽。
　　提醒排队检票的时候，周明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周明不知道陈瑶在哪里，也不知道她是否看到了自己，只想用背影告诉她，没有必要再去躲藏。
　　登上飞机，周明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玩着手机，刻意不去看身旁走动的乘客。希望跟陈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擦肩而过。
　　过了一会，周明感觉有人站在自己的旁边，应该是自己里面的乘客。抬头一看，居然是陈瑶和那个白衣女生。
　　没有围巾和口罩却依旧带着那顶鸭舌帽。
　　周明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抱歉，我真不知道你坐在这里。”
　　白衣女生在旁边哈哈大笑。
　　陈瑶红着脸，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哦，没事。”
　　“我跟你换个坐吧。”白衣女生挪开身体把陈瑶推了进去，自己则坐到了中间。
　　周明喜出望外。连自己都惊讶他和陈瑶之间的缘分简直是上天的安排。
　　周明也遗憾不已。如果没有这个白衣女生，自己跟陈瑶聊上一路，或许就能够挽回这份感情。
　　白衣女生侧着身体，背对着周明，阻断了周明和陈瑶之间唯一的视线通道。
　　周明很纳闷，本该是劝和不劝分，为何这个白衣女生总是这般的背道而驰，似乎故意跟自己过不去。
　　“恨死你了！”周明在心里愤恨地对白衣女生说。
　　坐在陈瑶附近，周明努力保持从容淡定，但内心还是不知不觉地紧张起来，就像初次见面的时候。从坐姿到表情，从吃东西的声音到和空姐说话的语气，周明都格外小心。
　　白衣女生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像机关枪一样停不下来。陈瑶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简单回应一下。
　　周明不想去听她们的谈话，闭上眼睛，沉思。
　　周明忽然在想，陈瑶对自己如此冷漠或许是因为白衣女生的缘故，在朋友面前放不下身段而故意表现出愤怒。
　　周明更恨这个白衣女生了。
　　整个飞行过程中，周明一句话都没跟她们说过。三个人相安无事，与陌生人无异。
　　飞机平稳着陆，分别的时间来到了。
　　周明站在过道里，把背包提在手上。陈瑶和白衣女生则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手机。
　　过道里前方的旅客逐渐往前移动，周明必须要走了，心里一下子难受起来。
　　“陈瑶！”周明看着陈瑶，喊了她的名字。
　　陈瑶抬起头，看了看周明，红着脸，似乎没有预料到周明的举动。
　　“拜拜。”周明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僵硬的微笑里透露出一种假装的清高。
　　“哦，拜拜……”陈瑶小声回应。
　　周明转身便走，边走边把背包背在身上，越走越快，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机场，周明才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一切都已经淹没在了人潮中。
　　泪水如同崩溃的河堤，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周明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陈瑶，很害怕这就是永别。
　　火车站就在机场的旁边，周明已经买好了返回S市的车票。
　　火车开动起来，看着窗外的建筑物不断远去，周明又流下泪来。
　　车厢里座无虚席，人头攒动，没有人会知道窗口这个大三男生内心的痛。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周明一阵激动，打开一看，瞬间又心如刀割。
　　那是陈瑶的短信。
　　“虽然很感动，但是我们真的不合适。你放手吧，我有男朋友了。”
　　周明急忙拨去电话，却只听到“您所拨打的客户正在通话中”那被拉黑的提示音。
　　窗外，漆黑的夜空里星光点点，深邃得让人不寒而栗。周明想起了曾经写给陈瑶的一首诗：
　　暗夜咽哑了风铃/
　　轻摇的窗帘是天使的裙衣/
　　是谁撒下了蓝色的梦/
　　连萤火虫都屏住了呼吸/
　　断续的呓语/
　　堆砌起银河畔的传奇/
　　杂乱的思绪/
　　在落花与微雨间游弋/
　　忽而一阵鸟鸣/
　　咦/
　　谁摘走了窗外那颗蓝色的星星/
　　周明说这是他对陈瑶的感觉。
　　“最后一句是失去了什么的意思吗？”陈瑶问周明。
　　周明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