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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夜之殇 静夜,无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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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夜,无月无星无风。
漆黑的绿腰谷倏而起了漫天大火。那火甚是诡异,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千亩密林烈焰齐天,火光一现就以登峰造极之势蔓延。
燃成火球的绿腰谷谷主铜印的树屋倏而爆开一团耀眼的剑气,屋子在火焰、剑气里化作齑粉,“咻”一声剑啸在草木燃烧的“哔啵”声中格外清朗。
雪芒中,一身长玉立、猿背蜂腰的男子利落还剑入鞘,惊鸿般掠向另外一间空屋,并随手将什么东西弹入了那堆满瓶瓶罐罐的长条桌上。
灼烈的火焰里,漫山遍野杂乱无章的声响不绝于耳,炙热的热浪魔鬼般吞噬着飞禽走兽。流云寂用气劲逼开烈火,在树屋里用最快的速度搜索着他要的东西。
七间屋子找了个遍,可东西在哪里呢?铜印阴狠毒辣,生性多疑,又没有什么传人,那东西世所罕见,没有在药屋里,难道他带在身边了?
流云寂闪身避过烧塌的屋顶,人已然在几丈之外。
忽然,眼角突然闪过一抹雪白。速度快过思绪,流云寂飞身扑将过去,右手拔剑破开迎头砸下来的树屋残壳,左手剑鞘则将那白色凌空一拨。他这才发现那是个人。树屋余烬砸出巨响,他抱着那个人徐徐下落,利剑入鞘时雪芒再度荡开,周遭方圆两丈的大树瞬息被拦腰截断,齐齐向外倒下,流云寂稳稳落在了中间空地的一截大木桩上。
滔天烈焰把漆黑的夜空映得亮如白昼,流云寂滑下木桩,第一眼便看见怀中人右腕正血流如注,他利落点了那人几处大穴止血,再撕下干净的衣襟为之捆扎止血。许是平日看治病看多了,虽那伤口深可见骨,还在动脉上,但对他来说也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解决起来水到渠成。
做完这一切再低头去看怀里的人,仅一眼流云寂便愣住了。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白袍上尽是血和黑灰,一张脸却是莹透胜玉,娥眉似远山,睫毛浓黑且长,只是嘴唇因失血过多几乎是惨白的。就在他惊叹时,胸口猛一痛,一口腥热的液体随即涌上喉头,夺口呛出。火石电光间,流云寂下意识伸手便往臂间的脸上一挡。他心知不妙,当即强运真气。谁知气还未提起,整个人便直直往后倒去......
似是睡了很久,意识一点一点凝聚起来,流云空只觉浑身说不出的舒爽通透,但。眼睛也怎么都睁不开。柔和风声的声音在耳边轻响,阳光给脸上送来暖意。
绿腰谷、山火、女子一一在脑中闪过,流云寂暗觉心惊,便不断强迫自己,几番努力,他终于的睁开了眼睛。刺眼的明亮顿时耀入眼底,使得他不由得不侧目而避。
然而侧过头他却看到了记忆中那海棠春睡的女孩,她闭着眼睛靠在臃肿的木桩上,容颜苍白,右手残血未干,而自己正躺在她的腿上!腿上!
流云寂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弹起来,那一瞬他觉得全身的气血都在朝头顶上涌。还救人家姑娘,看看自己这都做了什么啊!
刚想张口骂自己几句,流云寂却发现自己唇间有些黏咸的感觉。他舔舔嘴唇,立即觉察出那是血。他低头回忆那血的来历,却看见自己手背上浓黑的血渍,那是......
这时,柔柔一声:“你醒了?”把流云寂拉回神。他一抬头便看见双水光流转的妙目正打量着自己。
流云寂脑子里跳出卧美人膝的画面,俊脸顿红,一时哑然。
那女孩却似乎没有发现,她扬起白嫩的小脸,声若滚珠:“我叫星笙,谢谢你救我!”
流云寂不露痕迹地定了心神,正色道:“姑娘言重了!”
星笙软绵绵靠在树桩上,衣衫随风,青丝过眼,轻盈柔弱,似乎马上就要化云霞而去,见者生怜。流云寂心中温情化怜,他对她道:“姑娘,在下这就带你下山找大夫。”
星笙看着他有气无力地摇摇头,笑道:“不必了!”
“我......”
“哥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呢?”星笙打断流云寂的话,眸光流转,巧笑盈盈。
流云寂无奈,还是笑道:“在下流云寂。”
星笙想了一下,柔柔一笑:“我听说过你!”飞雪山庄少主,江湖中神一般的存在,谁人不知。
是时,晨光柔煦明澈,她眼角弯弯,看起来舒适又恬淡,流云寂突然觉方圆十里的花仿佛都盛开了。他心中柔软:“喏!是吧!我不是坏人,我带你下山!好不好!”
星笙却像没听见一样低声问:“流云哥哥,你上这里来做什么?”
流云寂被她叫得脸发热,对着那清澈见底的水汪汪的大眼睛他根本说不了谎:“我来找一样东西!”
星笙丝毫不惊讶,她问:“哥哥要找的是药还是药材啊?”
这样一问,流云寂倒是回答不出来了。寒月萋既是药,也是药材。
星笙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眯眯将手伸给他,流云寂微怔,这是要干嘛?星笙见他没反应,便笑:“流云哥哥不想找到那东西吗?”
找到!流云寂的心突了一下,意思是她知道在哪里?他看向星笙,正迎上她眸光开始有些迷离的眼睛。那幽眸似乎正忽闪着说:“我知道!”
流云寂能感觉星笙的呼吸正越来越弱,她不欲下山医治,却愿意带他去寻药,这又是为何?不管,先背上她,药也不找了,直接下山去,治病要紧。他起身向星笙一颔首:“姑娘得罪了!”随即伸手便将她顺到自己背上。
这一背,流云寂发现星笙好轻,比想象中轻很多,就像片羽毛。她软软的趴着,安寂宁和,让人无端心疼。
流云寂炙热干净的男性气息环绕在周围。枯林里四处袅袅飘摇的白烟迷花了星笙的眼。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得人一次信任,还有人会背她一回。
脑子越来越清醒,眼前重影交叠,星笙努力环上流云寂的肩膀:“哥哥要找的是什么?”
流云寂心跳如雷,那气息又清冽又轻,气息吹在耳畔有点痒,说不出来的感觉。他脚下迅速找路下山,嘴里哄着她:“寒月萋!”
星笙眼眶热热的,她说:“顺着山溪下去,去溪水最冷的......地......”
“我知道了!”流云寂说,“我知道了!”他把速度提到极致。经一晚的休息,昨晚莫名其妙把他药晕的毒好像根本就是一场梦,此刻他内力充盈,而且似比以往更深厚了!
星笙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低低地说:“寒月萋怕热,要.....在冷......冷的地方。”
耳边的声音低下去了,环在颈间的手也软软下垂,流云寂觉得颈间倏而温暖转瞬又寒凉的感觉循环不断。他以为是血,却又没有嗅到血腥味。当反应过来那是泪的时候,流云寂心中又添了几分温软。
“姑娘,姑娘!”眼见不远处就是个集镇,流云寂脚下不停,手也不敢松,他心里蓦然浮起些从未有过的害怕,他继续不停地叫她:“姑娘...星笙......星笙,你不要睡啊!”
最近的医馆门关着,流云寂翻墙而入。后院里,刚刚起床的大夫老头看见他吓了一大跳。他君子风度都来不及要了,几步把星笙背进药庐,轻轻放在榻上,对大夫道:“快看看她!”
老头也知晓救人如救火的道理,二话没说就挽起衣袖过去给星笙诊脉。流云寂急得眼睛都红了。老头开始不紧不慢的捋着胡子,越诊那老头脸色越白,还不住摇头,流云寂大叫:“你倒是说话啊!”
老头憋足了气:“凶险万分,除非有......”
“有什么?”流云寂沉声问。他盯着那老头,脸若冰霜,眸里寒光乍现。
老头给他盯得心里发毛,他不禁咽了口口水道:“野......野山参!”
“那去找啊!”
“可.....可我没有!”那老头缩缩脖子,斩钉截铁道。
流云寂眸光一闪,手中长剑瞬息出鞘,老头胡须落了一地:“找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