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酒师》北堂

3、伊莲之一

　　正是这个城市最暧昧的时节，到处是绿肥红瘦。每个女人都露出腻腻的白膀子，漂荡着圆圆的裙摆，在马路上无所事事地寻找清凉。满街是法语歌那酥软到人骨子里面的音调。
　　不是夜最黑的时候，透过霓虹的晕光，还能看到人五彩的轮廓走动，像在上演一幕广大的皮影戏，每个人都好像在戏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酒吧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暑气的燠热还没有完全散去。偶尔的一丝清凉，像是夏日蛋糕上的一抹奶油花，绚烂到让人觉得不真实。那个女孩子就是在一丝凉风里走来的，顶着有点浮肿的眼皮，像是半睁着眼睛。
　　“嗨，”她静静坐在吧台边，带着初入欢场的局促。这样的女孩子每天都有，在不适合的时间里以不适合的姿态出现。“给我一杯酒吧，漂亮一点的。”
　　我给了她一杯彩虹。
　　透过鸡尾酒杯，那双眼睛突然就有了些迷离的神采。“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么？”她听着那飘荡的曲子，突然笑了，“我叫伊莲。”
　　于是，我就知道了一个关于伊莲的故事。

　　我叫伊莲。我不知道我父母为什么要给我取这个名字，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海外风情离他们太遥远。比起我的大名，也许那个从小跟随我的“囡囡”更适合我一点，软绵绵、怯生生、绝对普通、绝对大众。
　　从小，我就知道我是普通的、平淡无奇的。当巷子里的孩子们一起玩的时候，我必定是跟随在尾巴上跑的那个甲或者乙，打仗的时候，我必定是那个被人瞄准一枪毙命的小兵；玩家家的时候，我必定是那个为漂亮女孩子们跑去摘蔷薇的丫头；捏泥巴的时候，我必定是那个和着泥巴啧啧称赞着别人巧手的路人甲。我既不风骚独领，也不特立独行；我没有一呼百应的气魄，更加没有遗世独立的勇气。我一直是可有可无的，就好像水滴对于大海一样。
　　甚至，我知道，我是没有特色的。平淡的脸，平淡的举止，平淡的日子。直到，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看着我的铭牌对我说，“伊莲，伊人在水，莲叶田田啊……”多美的感觉，多美的意境，我竟然发觉自己有些陶醉在有些迷幻的语音里了。那是第一次有人对我——即使仅仅是一个名字——感兴趣。我记得了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