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酒师》北堂

11、路路之五

　　我去的地方靠近泸沽湖地区，是一个纳西族的聚居区。这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天和地和水，仿佛都是经过沉淀提纯的，味道特别醇厚。那是一个藏在绵延的山坳里的一个小村子，名字听上去也特别好听，叫“清泉镇”。比起周围星星点点的自然聚居点，清泉镇是算得上一个镇了，虽然在我眼里，那蜿蜒盘折的卵石小路指的，并不是我心目中的“香格里拉”，不过是我暂时停栖、整理心情的小岛。
　　学校很小。概括起来是六个一：一道门、一座屋、一口井、一杆旗、一块地、一群学生。走进了那道门，就是走进了今后四年的家。黑瓦泥墙，一共只有三间房，一间做教室、一间做学生宿舍、一间就做了他的房间。放下不多的行礼，看看周围，真是足不出户就可以做陶渊明了：操场边就是一口井，据说还是清泉镇的人为了这个学校特地挖的，虽然水不甜，但是已经很方便了；屋后是一块自留地，种着豆角、青菜，架上爬着南瓜和丝瓜，是学校老师和住宿的学生日常的吃食，也是学生“劳动课”的主要活动场地。看着压仄又空寂的房间，望着窗外山山环绕、满目成荫，他却一点也产生不了“采菊东篱下”的悠然来。
　　一直到很久之后，我在鸡鸣声里醒来，或者在夕阳下准备睡觉的时候，也会突然之间有点迷惑，就好像E.T.突然之间掉落到了地球，即使碰到的人是那么善良可爱，可还是改变不了不能适应的结局。
　　学校的学生其实看上去并没有宣传的那么可爱，都是些带有些微高山红的脸、常年挂着鼻涕涂着泥巴、上课的时候总想着歪理下课的时候总想着捣蛋的小鬼头。在清泉镇已经周围被埋在山坳里面的那些乡，能上学的都是乡镇上稍微有头脸的人家的小孩，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外面世界并没有我们感觉上的那么精彩，很多时候我甚至想，到底是教育他们认识外面的世界、让他们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好，还是默认他们的安贫乐道、同时改造自己的浮躁不安好？
　　班里有两三个女孩子也在上课。混在一群泥孩子中间，而且也都是小群落里面骄傲的公主，几乎被同化了，即使偶尔表现出带着女性气息的温柔，也和阳光下的露珠一样珍贵而脆弱。

　　“怎么，就在一帮泥孩子中间渡过了你的四年？”熟了之后，我也会主动发问。更何况，在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剥离出故事的藤蔓，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没有……没有。你知道吗，越是泥沼，越是能发现闪亮的东西。其实……其实那些孩子还是很简单的。”他顿了顿，把酒杯推给我，“谢谢，one more。”

　　我那群学生里面，有一个男孩子是当地镇长的孩子，说通俗一点，就是土司家的少爷。既然是少爷，自然有些少爷脾气。他不仅是班里唯一一个家里给送饭的学生，也是唯一一个有人接送上学的孩子。接送他上下学、给他送饭的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孩子，据说是他的表姐，借住在他家“长世面”的，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黧黑、看到人就低头脸红、不太爱说话的人。听那土司少爷叫她鲁究，也许是她的名字吧。

作者有话说

　　好像路路碰到的好女孩太多了……谁让路路叫路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