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谁家少年郎》叮当的叮

6、你无视走过落在你身后的，不是花瓣而是飘零的心 也许有那么

　　递降书、协商、和谈……经过繁琐的商榷这场大战终于落下帷幕，大军开始返程。此次破天荒的,楚莫寒竟然考虑到沈秋瓷的身体不适，下令减慢行军速度。加上那次的痛饮，全军上下对她多了分敬意，在路上也分外照顾她。比如趁着休息的时间，就有个士兵去打了只野鸡回来给她顿了汤。楚莫寒将一切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倒是心里多了分警惕，莫不是这女人是为了笼络军心？
　　下午行至一处灌木丛，楚莫寒又下令休息，只因沈秋瓷所需 的药材用完，军医必须去镇上寻找药材。此时已到了十月金秋，整个野外分外清爽，沈秋瓷从马车里出来，坐在车沿上目光伸向了很远。紫儿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远处有一大片火红的枫树竞相盛开，十分扎眼。紫儿知道她喜欢枫树，就给去给她摘枫叶。
　　吃罢午饭，楚莫寒去勘察地形，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站在高处，他看见沈秋瓷一个人坐在车外栏上，静静的望着天，像是在思念着，期盼着谁，那种愿望那么迫切，那么辛酸。想到这里，楚莫寒的心口竟莫名的抽紧了一下，好像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心。
　　他皱紧了眉，视线转移的瞬间，竟看见 沈秋瓷从车上摔了下去，他马上跑下了山坡。
　　沈秋瓷头疼的看着 周围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不知怎么就摔了下来。屁股就像摔成了两半一样剧烈的疼痛 。她皱紧了眉，半天才缓了过来，正要起身，右臂却好似没有知觉一样又使她从新跌倒了灌木丛里。她揉着右臂，知道肯定是灌木伤着了。
　　楚莫寒刚赶过来就见她吃痛的表情，急忙跑过去，将她从杂草丛里拉出来“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沈秋瓷下意识的摇头，悄悄将手背到了身后。她不想让楚莫寒知道，不然他又要骂自己了。可即使她不说，楚莫寒依旧没放过她 ，“好好的竟然从车上摔下来，你可真有本事！”
　　经他这么一说，沈秋瓷更加不肯看伤，只是和军医拿了点消肿祛瘀的药草草的涂了一些。而楚莫寒也不想表现的太在意她，就随她去了。可是谁也不曾想，这会埋下致命祸根。
　　人常说，姻缘天定，世事无常。再好的姻缘抵不过天命的随手一挥。原来他们的缘分和距离，都只在这短短的弹指一挥间。

　　回到京师，自然少不了皇家宴请。而作为监军，沈秋瓷也被首次请进了朝堂。开宴那天，她穿了一件大红的衣，那颜色就好像现在枫叶一般火红，亮的人睁不开眼。楚莫寒一见她的衣服就冷了脸，勒令她马上换掉，可沈秋瓷自然也不是好说话的主儿，打死也不脱。一气之下，楚莫寒竟扔下她独自进了宫。沈秋瓷气的在原地打转，可最后还是一个人进了宫。
　　宴会已经开始了，沈秋瓷也懒得进去，只好在后花园里闲逛。整个园子里百花竞放，全是西域的名贵品种。她一路看下去，心情也舒展了许多。看的有了兴致，竟忘了时间。直到脚酸的坚持不住，才走到一处假山旁坐下歇着。
　　安定了下来，才发现假山另一面有隐隐的说话声传过来，好奇心让她贴近了几分，里面的声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这么些日子不见我，可曾想我？”这柔软的音调完全不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士口中说出，只这一句，就逼红了沈秋瓷的眼。她以为，像楚莫寒这种人是不会懂得温柔的。原来，他不是没有，而是吝于给她。
　　“你不该那么冲撞他，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女子的声音透着担忧，还夹杂了一丝淡淡的难过。
　　“在我眼里他已经不是了”楚莫寒的声调有些冷，不过瞬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温和，“而且我说的是实话，我是真的想喝你敬的酒。”
　　“将军，我不值得，让你如此……”女子的语气中有太多的复杂情绪无法表达，无法传递。
　　“我不许你这么说！”男子音律低沉，一字一句都格外的清晰：“在我心里，任何女人都及不上你万分之一！”
　　“将军，其实我”
　　“好了娇红！你想说的我都懂。你不用怕，你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 一股子坚毅：“任何人都不能阻挡！”
　　“将军——”娇红还要说些什么，就被楚莫寒揽进怀里，她眷恋的依偎着，眼底藏着深深的隐晦。
　　假山后，沈秋瓷的眼底噙满了泪，她狠狠地皱着眉，手指在冰冷的岩石上划下一道道痕迹。她感到有什么紧紧扼住她的喉咙，每一次呼吸都有痛的味道。她的泪水不堪重负的滚落下来，在脸上留下苍白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腿都坐麻了，她抬起头，看见娇红竟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复杂的盯着自己。她立刻振奋起来，马上站起身来，一脸防备的看着这个“情敌”。
　　“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次。”娇红看着她，认真的说道：“就去我的寝殿吧。”
　　她这才发现，楚莫寒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去了宴会，短时间内不会再过来”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娇红解释道。
　　“有他在我也不怕！”沈秋瓷狠狠的盯着她，眼底满是不甘的怒火。

　　寝宫里。娇红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她却没有接。在沈秋瓷的骨子里，根本看不起她这样的下人。娇红也不介意，坐到她对面。
　　“对不起，”娇红轻轻的开口，眼睛却一直没有看她。“我很抱歉，因为我 ，害你受了很多委屈。”
　　沈秋瓷没理她，心里却在骂：“假惺惺”！
　　“可是我没办法真的！！我不想的。”娇红纤细的眉蹙在一起，让人生怜：“我的爹爹，欠了好多钱 ，多的我十辈子都还不完，我知道自己被爹爹卖了，我只有逃。我逃的好辛苦，好辛苦！终于有一天，我不想逃了，也逃不动了，所以……”
　　“所以你去当了妓女！”沈秋瓷声音有些尖利，狠狠的划破周围的空气。
　　娇红的身体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点头：“是的，我去了春香楼。在那里很轻松，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受怕，而且，那里有很多的钱，不需我要，就会乖乖递到我的手中。”
　　沈秋瓷不耐烦转过头，她对这个女人的过往不感兴趣。不过她留意到这个宫殿外面有一大棵枫树，火红的叶子开了满树，像是一个大大的花伞，煞是漂亮。如果躺在树荫下睡觉，应该很是惬意，她眯着眼睛想像着。而娇红径自在述说着，像是对她讲，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慢慢的，我又开始不满足了，因为那些男人好脏，他们身上散发的气味使我难受，我开始讨厌他们的碰触，我想摆脱，摆脱那个浑浊的世界。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说到这里，她不能抑制的哭了出来。
　　沈秋瓷在她的哭声中回了神，看着 女子紧蹙的眉头，她隐隐觉得有什么在逐渐清晰起来，也变得残酷起来 ——也许……娇红隐藏了什么？她的心里莫名的动荡了一下 。
　　“我看见了他，我知道他的秘密，知道他在找一个人，很辛苦的寻找。我知道唯有他可以助我逃离那个地方。”
　　沈秋瓷的眼底划过一抹诧异：“你是说……”
　　“我冒充了那个女孩子，”娇红轻声应下，说完后她感到自己的灵魂都轻松了。
　　沈秋瓷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肚子的话憋在嗓子里出不来：“你说……你骗了他！！”
　　娇红点头，“我想，他一个王爷，镇国将军，府内一定姬妾成群。即使对我厌恶之后，我也有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更可以获得自由。可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坚决的反对我入府。更没想到的是……他对我那么好……那么好，好到我无法面对他……”
　　“你这个骗子！”沈秋瓷猛的站起身，狠狠的打了她一个耳光，娇红受不住跌坐在地上，桌上的茶杯也跟着掉下去，发出清脆的声音。门外的宫女往里看了一眼，就都匆匆跑开了。
　　沈秋瓷扶着桌角稳住因气愤而摇晃的身体，眼中的光好像一把利剑射过来“就因为你的欺骗，我被他打骂，受他冷落。若为了他心上的人，倒也罢了。可为何是你这个冒牌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扑过去用力的揪着娇红的发，眼睛红的可怕“我恨你！！我恨你！！”
　　娇红眼底有着低沉的痛，一动不动任她厮打着自己，可下一刻就见沈秋瓷晕倒在自己怀里。
　　大约一刻钟，沈秋瓷清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不再有那块暖玉轻轻熨烫着胸口，她顿时慌乱起来。
　　“这个，你从何处得来的？”娇红神情有些呆滞的站在床边，好像被什么给吓到了，而她的手里正是那块暖玉。
　　沈秋瓷赤脚跳下床，一把抢过护在胸口：“谁准你动我的东西？！”
　　“你告诉我……这玉是谁给你的？”娇红眼中满是急迫，又隐藏了太多的恐慌。
　　“关你什么事？骗子！”沈秋瓷一脸厌恶，穿上鞋就要走却被她一把撰住。
　　“城西玉龙山角下，麦田里的少年，”娇红沉痛的吐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却让沈秋瓷瞬间石化。
　　她呆滞着，心底的不安被无限的放大了无数倍“你说什么——”
　　娇红的脸色惨白：“玉上的图案，我见过，那是将军的家族图腾。原来……他一直找的人，是你。”
　　“这不可能，不可能”沈秋瓷失魂落魄的跌坐到地上，一脸的茫然，好像她的天地都旋转了过来。
　　娇红眼神涣散，只是朝前走了两步，嘴里呢喃着什么。
　　接着，血肉贯穿皮肉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沈秋瓷的耳朵里，她回头，看到娇红已经倒在地上，纤细的腹部上插着一把短剑，新鲜的血液从她的身体内涌出，在地上开出绚丽的花。
　　“啊！！”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她的眼里盛满恐惧，转身就要逃出去，却因脚步虚浮，重新摔倒在地上。她侧目，女子空洞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颤抖着，有血迹渗出来，掩盖了她白皙的皮肤。
　　“是我的错我的错”
　　娇红的呓语惊醒了混沌的沈秋瓷，她突然明白过来，“是你，是你毁了我！”她扑过去纠住娇红被血浸透的衣衫，鲜血染红了她素白的手指。可是此刻她的眼里满是不甘，为什么做错的是这个女人，却要自己来承担。
　　“都是你，你这个害人精！！！为什么不早点去死！！去死啊！！！”沈秋瓷狠狠的捶打着娇红的身体，眼底填满了怨恨，却被堵住了出口发泄不出来。她满腹的不甘心只能靠此来宣泄，否则，她会死的！！
　　“深秋瓷！！！”
　　楚莫寒的怒吼声从门外传来，如一道雷灌进了沈秋瓷的耳内。她机械的转身，看到那个男人如一阵风刮了进来。
　　楚莫寒狠狠的推开她，用力之大，让撞上桌腿的沈秋瓷感觉自己的腰已经断了。
　　楚莫寒的视线里满是鲜红的血迹，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往前。女子纤细的腰身上那柄尖利的刀刃乏着寒气冷冷的传到他的感知里。
　　“红儿”他还是抚摸到了她的身体，那么冰冷，如同一块千年不破的寒冰，“你还没有等到我娶你，你怎么能死？！怎么能？！！”
　　娇红只剩下最后的一口气，她眼底含泪，轻轻的摇头，她想告诉他，不要难过，不要因仇恨而蒙蔽双眼，不要再错过一次，他找的那么辛苦，那么念念不忘的人儿，就在他的眼前。她无力的手指抬起，缓缓指向一脸惊愕的沈秋瓷。可马上又掉了下去，再也没能抬起来。
　　楚莫寒紧紧的抱着她的身体，不肯松开一下。好像娇红带走的，除了自己的生命，还有他的。他拼命的抓着，但仍抵不住渐渐流逝的生命。他知道，这一刻起，从前的楚莫寒再也回不来了。
　　他赤红的双目看向沈秋瓷，里面满是骇人的杀气。他起身 ，小心翼翼的抱起娇红的尸体，一步步走到沈秋瓷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是如利剑般的冰霜。
　　“这一刻的痛，全都拜你所赐。我会记到骨子里，永世不忘。我会让你后悔的，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他冷冷的转身，步子分外坚定的离开，清晰的脚步声如无声的魔咒般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周围再次陷入一阵可怕地静谧中 ，沈秋瓷坐在地上，触目可及的血红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慌乱的起身 ，朝着楚莫寒离开的方向大喊道：“我才是那个与你相见在麦田里的人，我才是那个心心念念一直期盼你的人啊！！楚莫寒！！”
　　她涨红了脸撕心裂肺的喊，没有任何人听得到，只有无尽的苍白与冰冷包裹着她，越来越厚重。
　　她的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