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的芬芳》董小毛

9、集中营之六 转

　　转眼间已是深冬，东北的冬天处处是美景，漫天的飞雪，可以轻轻敲打着的窗户，新霁的积雪也会在鞋底下吱嘎作响，人们幸福地感受着铁炉的温暖。
　　然而军营里的冬天却是冷的实实在在，毫不含糊。
　　每天出早操，我们的帽子上，眉毛上，甚至睫毛上都被呼出的哈气结成了霜，一个个像极了圣诞老人。
　　室外的气温零下30多度，营区宿舍里的气温绝对不会超过零上10度。白天还好，除去大部的时间要在外操练，剩下留在屋里的时间不多，一旦到了晚上却真的是很难捱。
　　每天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刚把仿佛结了冰的被窝捂暖，就有可能被一双「大公鸡」皮靴给砸醒。
　　“去给我倒水！”
　　「大公鸡」虽然作为士官班长，但仍是需要和我们住在同一个宿舍，不同的是和我们大家统一制式单薄的行李相比，她的床铺上铺了厚厚的毛毯，被窝里又塞了若干个热水袋，即便是这样「大公鸡」半夜口渴也还是不愿意钻出暖暖的被窝儿。白天超负荷的训练，疲惫的我们在半夜是没有办法被轻易叫醒的，所以「大公鸡」干脆抡起皮靴子一甩，砸到了谁的床上谁就起来伺候她喝水。
　　更为悲催的是，我的射击训练正式开始了。没错，就是在严寒的冬天。
　　营区上方的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靶场里是身着墨绿色的毛料军装大衣的大哥，他那挺拔的身姿映衬着新雪，伟岸高大。
　　然而梦境里，我在暴风雪中迷失了方向，寒风呼啸，吹乱了雪花，我永远是在无边无际的雪原孤独跋涉，没有尽头。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却没有留下我的脚印。
　　“开始吧！”
　　“是，营长。”
　　大哥给我讲了动作要领，如何的站，怎样握把，瞄准和扣扳机。
　　“你过来试一下。”
　　我按照大哥的要求，举起枪瞄准靶心。
　　我的手早晚是要染满鲜血，从我拿起枪的那一刻，便注定是无法回头了。眼前红色的靶心渐渐变成熊熊的大火，那场烧毁了我的家和我人生的火，我的呼吸开始变急促，心跳加快。
　　对我来说仇恨就像一条湍急的河流，而我就将淌过这条大河，不可以软弱，不可以退缩，不可以再贪恋安逸温情，不能回头，如果有一念差池，这条河必然会将我冲走，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大哥从我的身后环抱，和我一起握着那把颤抖的枪。“瞄准，三点一线！”他距离我如此之近，我甚至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身上的香皂味道，只有八秒，子弹出膛，正中靶心。大哥的枪法果然名不虚传，这也就是为什么周伯父让我师从大哥的原因。
　　“控制呼吸，掌握时间，你呼吸不稳，情绪紧张，瞄准后太长时间再扣扳机，这些都会影响你射击的准确度。”
　　“是，属下明白。”
　　“你执行任务时，也许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
　　大哥把手上的枪递给我，他一边戴手套，一边对身边的卫兵说“你在这指导分解练习，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趴在雪地里，练习瞄准，直到身下的雪被捂化了。从来就没有什么吃不了的苦，周伯父说的对，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孩子，只为复仇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