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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江白闭眼躺在榻椅里,晒过太阳的他,显得一身轻松。
      很奇怪,只要闭上眼那对美人父女总会闪现在他跟前。
      那种淡淡的相依为命的感觉,让他很是熟悉。
      换作平时,就算有人饿死街头,也别想他会抬眼看顾一下。而刚刚,面对那样一个活泼明朗的小女孩他只是突然觉得她应该得到阿斯法玛诸神的眷顾,他甚至认为她理应得到所有能让她展露笑容的一切。
      有多久没记起过那种感觉了,江白自己也不知道。

      当他走在通往阳柳原的路上的时候,天色估摸着也快暗下来了,毕竟春寒料峭的天气日里头的时间也还是偏短些的。兴许是有些年头不曾回来过了,少小曾走过的路竟有好多都记不清了,只剩下些模糊的影子。
      所以这一路上他可是问了好些个人,方弄清了个大概。
      当他置身在那个名为“苏府”的气派大宅前,天几乎都黑了。
      江白夜视的目力向来很好,抬眼望去,宅前悬着方沉香木匾,匾上所提字迹刚劲有力,方正不阿。
      门前两尊嶙峋石狮完好无损的静静卧趴着,江白愣愣的在手下抚过,一如记忆里那不变的硌手触感。就在他愣神之际,朱红铆钉大门“吱呀”一声音被人打开了,从里头走出个人来,只见那人用竹竿挑着檐下挂着的灯笼,将笼心里的蜡烛一一点上再挂好。
      当那人准备回转身关门时,江白看到了那人转过身去时那微微弯曲的背,喉咙里蓦地就哽住了,将要脱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倒是带翻了脚底下的一块碎石。
      “谁?谁在那边?”那人听到声响转过身,用手里提着的灯笼往江白发出声音的地方照去。
      但见一个少年正站在右侧的石狮正头,桔色的烛光印着他的一身白衣,眉如峰聚,眸粲如洗,微微跳动的火光映着他的清秀脸颊,好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就这样,两厢远远相望,江白心头千浪迭起。那人跟记忆里相比显老了好多,当年还将他扛在肩头穿街走巷,直挺的仿似能护下一整个家宅的背都变得有点驼了。就在江白犹豫之际,倒是那人先开口了。
      “你……是……?”
      “……陈伯。”
      “……呃?”那人仿佛吃了老大一惊,举着灯笼往江白站着的地方挨,半晌,突然惊喜的结巴起来,“大……大公子?你是大公子?!”
      “嗯……陈伯,别来无恙!”江白站在原地淡淡笑了。

      雕花木栏,青花玉器。楼台轩榭,相偎相依。
      当苏宅现任女主人缓步进入客堂时,见到的便就是那么番别样光景。
      那人正靠在窗前,头挨着窗棂的木格子望着窗外远处,淅沥的雨丝斜斜从檐下飘入痴缠着他的发丝。背影消瘦,却挺得异常比直,有种孤寂清冷的味道。
      出于世家礼仪,她不得不假装咳了声,身边侍女便很有眼色的打前请他落坐到客堂正厅的书椅里。
      两人各自捧着茶盖,撇去浮在面上的茶叶啜饮,侍女立侍在旁不时为二人添些茶水,室内一时无话。
      而那人也似刚从冗长的思绪里苏醒过来,只是方才转过身的同时,她从他的眼里似看到抹感伤的灰败。
      直至侍女奉上第二壶茶来,苏宅的女主人才幽幽开口,“不知公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从浅辄的茶水中回过神来,江白这才定睛打量了眼前的女子一番。她云妆素裹,发髻高挽,鬓边一朵龙舌兰花愈发称得她娇颜红润,风华正茂。
      她就是二弟的妻子么?面对着她,江白心中纳纳,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直接喊她弟妹会不会太过唐突了,毕竟自己离家多年,刚才陈伯领自己进门的时候,他就发现现役的家仆与侍卫好似都换了,就算有个把个看着还算面熟的,照过面之后,也只是谦卑的向他行了礼,均未认出他来。
      这个他当年还觉得阴森可怖的地方,如今于自己算是真正的物事人非了。
      此时,苏宅现任的女主人正端坐上位,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坐在下首的白衣少年,见他低眉垂目不接下文,她也丝毫不急。其实,方才陈伯将人领进宅时,早已向她禀明了内情,只是乍闻来人,倒也着实害她唬了一跳。
      其实她倒也并不是对这个大哥毫无印象,但那也是自她嫁进苏家几年之后才偶然听闻自己的夫君还有一兄长,只是夫君说他这兄长向来闲云野鹤,受不了束缚,故终年云游在外,走访名川大山。所以这多年来他们也未曾见上过一面,时间久了,也就无人再提起来了。只是他在外云游多年,丝毫不曾听闻其与自己夫君有何书信往来,如今突然回来,又是意欲为何?但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按年岁来推断,面前的人少说也该有二十五六了,怎么模样看上去还不及一弱冠少年?
      虽然心中疑云渐起,但想她钟郁毕也是名门之后,自十六岁嫁入苏家来,见过的风浪也自不在话下。虽然平日只是在家为夫君操持家务,但场面上若夫君一时分身乏术,她向来也能张驰有度,独当一面。故而,不管这位苏宅的“大公子”,夫君的“大哥”回来的目的是何,她还是要探他一探的。
      打定主意,钟郁整人倒也轻松起来,就等坐下之人开口了。
      这时,恰逢侍女上前为江白手中茶杯添水。江白得了个隙,琢磨再三后,才幽幽开口,“二弟……现下还好吧?”
      见苏家女主人搁下手中茶盏,收起面上自进门起就浮着的一抿薄笑,江白不等其开口就直言道:“我是……他大哥。江白。……弟妹。”
      钟郁交握的玉手不自觉的抖了下,从一声弟妹的称谓中缓过神来,但见面前之人正双目灼灼的望着她。钟郁心头不由一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哪,瞳仁清透黑亮,清亮的仿似世间任何肮脏的物事在那人眼中都无所遁行。
      钟郁仲怔片刻,倒也并非是她不知怎么接下话头。只是在这人面前,这人的那双眼眸之下,她竟不想有何欺瞒,好似任何的虚言都是对那双眼睛的亵渎,虽然这人自称姓江。
      虽然钟郁心头已百转千回,但于外人眼里那仅是弹指一瞬,便见她唤过身边侍女,让其吩咐家仆快马报与远在江水一营的夫君。
      等一切吩咐停当,钟郁这才从位上走至江白跟前,郑重的对他行了个依慕月国而言只有弟妹初见夫君兄长时才行得的礼节。
      江白顿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一会说他外出多年,未曾顾及家中事务实属有愧,弟妹不必多礼。一会又说二弟他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诸如等等。反正直到站在钟郁身边的贴身侍女也看不下去,频频向江白打眼色,江白这才发现钟郁正一直保持着那个下扶的姿势,这不他脸腾地就红了,堪堪站在那里六神无主,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直到钟郁的侍女将将出声,说夫人你孕有在身不宜久站,不然若被老爷得知又要责怪奴婢了。江白脑中这才灵光突现“虚扶”一词,这才草草收场。当然江白免不得被那侍女狠瞪了几眼。
      经此一出,他二人倒也热络起来,谈得颇为融洽,不似先前的那般郁郁沉闷。
      两人分别询问了些彼此近况,犹其是方得知苏家将再添一丁的江白,神情间有着种即将晋身为大伯的孺慕之色,以致他二人间的谈话一时就围着那即将出世的婴孩打转了,其他倒未有工夫多作深谈。
      等侍女摆上一道道可口小菜,江白这才发现夜寒更深,而二弟还未回府,当下他便起身告辞欲速回此前落脚的客栈,不多作打扰。
      钟郁见他归心甚笃也不好强留,倒是一旁侍女悄悄打帘出去,不会就见陈伯老泪纵横的抱着个酒坛进了来,在陈伯他一声接一声的“大公子”里江白推却不去硬是被留了下来。
      而饭后陈伯更是手拎着串铜钥不顾苏家女主人,擅作主张要他留宿在他早前生活过的独院里,江白真真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无奈之下只好借故有重要物什拉在客栈,轻漫不得。至此才算打消了陈伯要他留宿下来的念头。

      推开门去,屋外朗月星稀,方才还雨丝淅沥,这会只余履下的青石残留着湿漉漉的痕迹,空气寒凉逼人。
      一支白蜡燃在绢糊的灯笼里,泛出晃晃的光亮。然而在那些挑得低低的飞檐之下,这么一点光亮就像随时会被吞噬掉的一样,江白不由打了个寒颤,顺手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披风,那是弟妹钟郁送他出府时见他穿得单薄,非要侍女去客房取来让自己穿上的。
      夜寒露重,前方小巷幽深曲折,江白紧跟着走在前头替他引路的小厮后头,不由心下苦笑:若真让他自个儿摸索回去估计今晚他就当真只得披星戴月夜不归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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