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冷落清秋节》临江别辰

2、第 2 章

　　“爹爹，爹爹，兰儿饿了！”那个刚刚还哭得像只小花猫样儿的小女孩正拖着个男子将他小心翼翼推坐在椅子上。
　　因那男子此前一直俯在女孩身边连哄带骗，所以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店小二直到这会才算看清了女孩口中的那个爹爹。唉哟，那温文尔雅，那身材颀长，那谁？不就昨晚那大半夜领了一帮子人住店的那位爷，怎么才过了一宿就又蹦出了个女娃儿来了？
　　不过，管她石头里蹦出来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他店二小只管热心推荐着一个个镇店之肴，他知道什么样的人该点什么样的菜。所以很明显——这是两头肥羊，而且油水十足。
　　点的菜陆陆续续布上桌了。
　　能做得上名店店小二的大多是使惯了眼锋的人，虽然他明知那个身穿玄青色锦袍的男子行动间并无不便，但他还是在菜上桌后，在报菜名时，有意无意的具体了下方位，同时也将杯子、筷子递到他的手中。
　　男子轻轻点头接过算是道了声谢，低头呷了口温着的竹叶青，沉默的吃着菜。
　　至于江白那头，虽然众人明知张大冲那位瘟神已走，但谁都不想再触些霉头，也就没人跑去跟江白挤桌了，这是江南人骨子里的习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白一个人也乐得轻松自在，直等到面前滚烫的银耳莲子粥凉得只剩下温热的口感，才掏出随身带着的药袋，在里面撒了些白色粉末拌了拌，一勺勺慢吞吞的吃起来。
　　他吃得极慢，慢慢细细的嚼着，总让人觉得他吃得不是碗香糯滑的莲子粥，而是个发了硬的存了有几天的馒头。为何这么说？哎哟，你有见过七老八十的老太吃粥得吃得比他还慢的？！
　　得见碗底时，内堂里已来去了几拨人，而他则仍静静坐在那个靠窗的桌子旁。空碗被店小二收走后又上了碗来，顺便再奉了杯香茗放在他手边，不同的只是他向外挪着坐过了点。那边上正好能晒到从另一扇窗里透出的太阳，但见他一脸的惬意，似乎很享受那种阳光普照的感觉的样子。
　　小女孩滴溜着双大眼睛，箸着筷子半天没动，好像眼前的美食都丝毫引不起她的食欲。
　　无聊的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着两条小腿，一双丝绸紫绫缎子的绣花鞋称着她的那双小脚丫更显的活泼可爱。
　　眼珠子转哪转，最终停在窗前那个此刻显得很舒服的少年郎身上。
　　她突然跳下椅子不见了踪影。
　　没一会又像只兔子般在少年郎的桌边冒出半个小脑袋，滴溜溜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哥哥，你这什么呀？”她跪上椅子，趴在桌边问。
　　“……粥。”少年从窗外飘着薄阳的景色里回过神，对上小女孩那双清澈的瞳仁。
　　“好吃吗？”小女孩支着月牙色的下巴，一本正经的表情好像在表明她问的可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想它好吃自然就是好吃的。”少年轻轻笑道。
　　！！？？……小女孩拧着眉头想了半天，好像还是听不大懂的样子。
　　她只记得面前这个长得很瘦的哥哥，一个人静静吃着粥的样子很好看，而且那碗粥也好像特别好吃的样子。
　　她歪着头正盘算着该怎么骗走这瘦哥哥面前的这碗粥时，便突觉身后有暖暖的气息，小蛮腰立马挺得笔直，悄悄放下了跪着的腿弯，坐得端端正正的，轻轻嗫嚅了一声“爹爹”。
　　玄青锦衣的男子揉了揉她脑边扎着的两只小辫儿，语音温柔，“过去吃点吧，刚刚还嚷着饿呢！”话里却有着不容违抗的强硬。
　　小女孩一撇嘴，眼神那个幽怨。怎么能这样，她还没骗走瘦哥哥面前的那碗粥呢！当然她也只敢在心里小声嘀咕，乖乖回桌啃起非常不喜欢的饭菜来，只是眼睛还远远的盯着那碗粥吞着口水。
　　他爹爹摇头笑了笑，唤来店小二。
　　“诶——来喽——”
　　“来碗………嗯……跟这一样的。”他好像并不知道那是碗什么名堂，侧向少年坐着的方向，似在询问他刚刚吃的什么。
　　小女孩竖着卫朵托着头，吃口饭活像吞了一勺子苍蝇。哼，她才不要店小二拿来的，那味道一定没瘦哥哥的那碗好。
　　“……银耳莲子，”江白抬手把面前的碗向前推了推，“我想……你女儿可能会比较喜欢这碗。”
　　女孩的爹爹轻蹙了下眉，江白看得出对于自己的这话他不是很欣喜，自己想来也应该很是唐突。他想他定出身不错，或许还来自哪个门风严谨的儒雅世家。
　　所以他不由得又再补了句，“加了些白桤没动过，温着的，你女儿……体较热，这个应该很适合她。”而且他腹中饱足，也的确吃不下什么了，丢了未免太过可惜。
　　一直观注着这边的小女孩闻言，便从碗里露出笑嘻嘻的小脸，就像开在堤岸边春风里的迎春花，清新又可人。呵呵，还是爹爹有办法，她终于不用再数着米饭一粒粒吃了。只是爹爹怎么还不端着碗回来呢？她快饿死啦！正打算挪动屁股，怎么总觉背后有怪怪的视线。一回头，果见那个万年大冰块正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后头沉默的喝着茶，脸色阴郁的好像谁都欠了他几万两银子。哼，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跟来的，她刚刚去他爹爹房里偷偷拉他出来，就是为了躲他躲得远远的，可是怎么还就让他找到了呢，真是比鬼还难缠！怪不得深蓝姐姐不喜欢他，你说哪有人会喜欢上鬼的？！
　　扭过头，无视他！！不理他！！唉，她的粥～
　　男子的手碰上桌面，真真只迟疑了一瞬，随之端起粥对着少年略略的抱歉道：“谢谢，小女总是太过顽劣，叨扰了！”
　　少年微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温若清风般的男子，淡淡的笑了笑：“没事儿。”
　　突然又言，“她体较热，平日饮食加些梨水可能更好。”
　　男子闻言，回头看向他。
　　“那个……呃，没什么。”看着那双温润无光的眉眼里渐渐绽出的淡淡笑意，江白欲言又止。
　　“多谢了。”
　　少年转过头，没有再答，窗边的太阳已经从日头移到了树梢，原本坐着的那个位子已晒不到阳光了。少年静静回了所住的阁楼。